作者:青瓦覆雪
狗牙拿着信往反方向走去,阿莲在身后嘟囔道:“干嘛让他去……”
“他怎么了?”小宗主好奇道,“他人不是很好吗?”
“小孩子懂什么?”阿莲轻哼一声,“那臭小子就盯着我们姑爷的位置不放。谁劝都不听,可把大小姐烦得不行。”
“我看未必。”贺玠笑道,“以大小姐的性子,若是真的厌烦,恐怕早就打得他半身不遂了。” 阿莲愣了愣:“就算大小姐喜欢……也不行!”
“为什么?”小宗主有些急了。
“因为……他家世不好!”阿莲囫囵道,“配不上我们南家!”
家世不好?贺玠有些吃惊。
“敢问那少年是哪家的公子?”他道。
“谁知道?”阿莲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据说是和大小姐在猎鹿宴上相识的。因为看上了大小姐的箭术,说什么都缠着她和自己比试一番。小姐不理会,他就死缠烂打软磨硬泡……”
“等一下!”贺玠突然大喊一声,吓得身边小宗主腿都僵直了。
“你说,他看上大小姐的什么?”
“箭术啊?”阿莲还骄傲道,“谁不知道整个执明我们大小姐的射技无人能敌,有人仰慕也是常事。”
“他还死缠烂打?”
阿莲点点头:“可讨厌了。隔三岔五就在南府周围绕圈,偶尔碰上我,还缠着我给大小姐送东西。”
“有什么东西?”说到这里贺玠已经差不多明白了,但他还是不愿相信,“是不是有信?”
“你怎么知道?”
阿莲的肯定摧毁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贺玠扶着额头踉跄两步:“等一下,我好像看不见了。”
“贺哥哥!”小宗主担忧地上去扶住他,“没事吧?”
贺玠看着他清亮的眼眸,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思来想去,他选择转身揍了一拳被捆住的男人,然后一个人扛起前端,哼哧哼哧走进了南府。
“他怎么了?”阿莲诧异道,“怎么忽然消沉了?”
“不知道,可能也传染马癫了吧。”南千戈耸耸肩。
“阿莲!你在哪?”
这时府内忽然传来大夫人的声音,阿莲慌忙跑入:“夫人我在!”
“又有客人来了,快来……这是什么!”大夫人站在院内,看着被吊起绑回的男人眉头紧皱,“又是欢儿让带回来的?”
“是。”贺玠躬身道,“城里暴乱伤民的贼人。大小姐说她回来后亲自提去审骨堂问罪。”
大夫人拧着眉,正欲说道,身后却传来一串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南大小姐不愧是执明第一侠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侠肝义胆让在下好生佩服!”走出的男子约莫二十一二,肤色比常年日晒风吹的南千戈还要黑上不少,身材精壮结实,一笑就露出满口白牙。
贺玠瞟眼过去,他身后还跟着个人。看姿势应是这位公子哥带来的家仆,看样貌……妈呀,怎么是不久前才离开的说媒人?
“卢公子说笑了,小女一直都是这副不成器的模样。从小不学女红唯好刀枪,顽劣成性。恐非卢府良配。”大夫人先前眼中的愠色在看到这位卢公子时尽数收敛,但语气生硬,似乎不大喜欢他却又不得不容忍。
“不不不。在下就是喜欢南大小姐这样的女中豪杰。”
他身后的家仆微笑道:“抱歉夫人。我们公子听闻今日南大人议亲未决,心下不安,唐突拜访也只是想要得一个明示。”
卢公子仰头大笑,咧开嘴的模样让贺玠想到了吃饱饭的大鹅。
“卢公子……倒是心急。”
大夫人笑得勉强,只能转头对阿莲道:“还愣着做什么?”
阿莲手忙脚乱,又将婴儿递还给贺玠,领着二位贵客远去。
大夫人没在意贺玠手里的襁褓,只拢袖对他们道:“今日这些事不准让大小姐知道。”
三人连连遵命,待大夫人走后才敢低声交谈。
“那个卢公子……什么来头?”贺玠问南千戈。
“好久没听过这个姓了。”南千戈抱臂道,“在我出生前吧,据说也是执明盛极一时的大家族。家主是执明转运使,专管执明与他国商贸往来,刮下来的油水不说富可敌国,金山银山还是有的。”
转运使。贺玠了然点头。各国掌管这一事务的家族皆是钱权双备,像是之前陵光兼顾转运使职的康家,那已经是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境界。
“后来就不行了。”南千戈挑眉,“大约就是那些鼋面人出现前后吧。听说卢家一夜间全族人都生了怪病,死的死伤的伤。侥幸活下的族人也是下落不明……我们家好歹还留下了宅府。他们可就惨了……”
“啊?”小宗主忽然叫了一声,“想要跟我娘定亲的人,不、不是……”
“不是你爹。”贺玠一手抱着婴儿一手牵着他,像一个憔悴的奶娘。
小宗主双眼发直地盯着前方,思索良久后苦涩道:“那我娘既没有嫁给狗牙,也没有嫁入卢家……是被我爹强取豪夺了!”
“……”贺玠心疼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我们该去喂马了。”
小宗主听话点头:“那我也去帮着娘亲整理书房,顺道把小宝宝交由那边的丫鬟姐姐们照料。”
他当真是那样认为的。一路抱着婴儿忿忿不平地走进了大宅内,打心里为狗牙感到不公。
“你咋了?”南千戈都看出了贺玠的不对,“该不会真被癫马染上病了吧?”
贺玠摇头,坦白道:“狗牙就是裴世丰。”
南千戈愣了愣,眼睛和嘴巴一齐变圆,脸上挂着三颗鸡蛋。
“啊?”
“你还记得,我们在你大姐旧屋里翻出的箱子么?”贺玠问。
南千戈点头。
“那箱子里有本手札,里面全是裴世丰写给南欢里的信。”贺玠道,“信中也有提,他们是在一次与射箭有关的宴席上相识的。那场宴席让裴世丰倾慕于南欢里的技艺,屡次提出与她切磋比试,其后也再三写信邀约……正好与阿莲姑娘说的对上。”
南千戈嘴张得像缺水鲫鱼,几番欲言又止后问道:“那狗牙岂不是……是他爹?”
“他”是谁不用赘述。贺玠嘘了一声:“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南千戈不知道其中的纠葛,“再说,他怎么认不出自己亲爹?”
“这就是症结所在。”贺玠叹气,“我也很疑惑。为什么裴世丰少年时和他成人后长得……完全不同。”
“完全不同?”南千戈听不太懂,“兴许是男大十八变?”
“不只是相貌。还有性格……你能明白吗?他就是完完全全变了个人!”贺玠说着有些激动,“什么都不一样了!若不是阿莲那些话,我也不敢相信……”
南千戈微怔,笑了笑:“没那么夸张吧。一个人再怎么变,也不会天差地别。如果你真觉得狗牙和你认识的裴世丰差距太大,那有没有可能他俩根本不是一个人?是你认错了。”
我认错了吗?
贺玠低头沉吟。光看狗牙的外貌和性格他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显然不同。可那些信又怎么解释?总不会有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与南欢里做了完全相同的事情吧。
“马夫姑娘,马夫姑娘!”
有人轻声叫唤,南千戈呆滞片刻才发现对方在叫自己。两人一齐回头,见南府门边露出一双小心翼翼的眼睛。
狗牙回来了。
他冲二人腼腆地笑笑,指了指身后道:“欢里要回来了。别告诉她我来过南府啊。”
他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扭捏着递给二人:“还有,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放在她书房里?”
贺玠盯着他手中的那一抹白,缓缓上前。
“我帮你。”他接过,拇指狠狠擦上那东西的一角。
是他。真的是他。
这就是南欢里手札中千百信件之一。
“那就多谢了。”狗牙松了口气,对他笑得明媚,“她可能会丢掉……但没关系的。”
贺玠轻轻阖眼,从他的嘴角扫过鼻梁,最后停在眉眼上。脑中与之重叠的是那张凶如恶煞的面孔。
哪里都不一样。什么都不一样。
但偏偏……那些信是他写的。
“你是谁?”
贺玠突然出声。狗牙一怔,挠头道:“我就是我啊。”
“不对。”贺玠手指在发抖,“你到底是……”
“谁!谁在哪儿!”
大夫人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狗牙慌不择路地想要逃离,却迎面看到街角转来的南欢里。
“呀!这不是我们尊贵的陵光小少主吗?”
更糟糕的是,夫人身后跟着那卢家大少,正抬眼戏谑地盯着狗牙。
第233章 囹圄(二)
——
“完蛋了完蛋了。”狗牙像只偷油被发现的小老鼠,上蹿下跳想要躲起来。遗憾的是周围除了青石街巷就是高墙瓦砾,没有地洞让他藏身。
“你不是……”大夫人看他有些面熟,“你不是陵光的……”
“我不是我不是。”狗牙捂着脸,几乎抱头鼠窜地向另一边跑去,但还没迈开步子,衣服就被人抓住了。
“你怎么又在这里。”
身后南欢里声音冷冷的,狗牙的心也是凉凉的。
“还有,这封信怎么回事?”她把那封“神旨”拍在他肩上,“谁给你的?”
“就是、就是神君啊,执明神君……”狗牙身子抖了抖。
“骗子。”
“我没有……”
“哎呀!可算是见到您了,南家大小姐!”
卢公子在看南欢里的那刻眼睛就发出了光,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推开狗牙挤到她跟前:“久仰大名,今日总算得以见您真容,果然如传言一般貌美如仙。”
南欢里轻轻皱了皱眉,但在瞟到一旁的母亲后又得体地朝他躬身道:“您好,请问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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