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我还不想死啊!”
枣红马不知是不是被两人的喊声激怒了,半条舌头耷拉在嘴边,唬得调转马头,朝着一旁的高墙冲了过去。
它想要一头撞死自己。
连带着我。
在那面墙就要压在头顶的刹那,贺玠闭上眼睛,用最后的力气绷紧缰绳。
断腿断手估计是没得跑了。等从这幻境里出去,一定要抓住那个暗中作祟的混蛋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锃——一声剑鸣接替了疯马的嘶吼。撞击迟迟未到,反而胯下的马身开始轻飘飘左右摇动,随后轰然倒地。
贺玠揉着腰从地上爬起,看见这枣红马已经身首分离。马头滚落一旁,断颈处咻咻喷着血。
他抬眼,与那站在马匹旁的人四目相对。
是裴尊礼。他不知何时来到了马厩,手握澡墨,神色阴冷地盯着死不瞑目的枣红马。却在与贺玠对视的瞬间丢下了剑,眼神也霎时清明无辜,害怕地跌在地上。
“不是,贺哥哥我不是……”
“快跑啊!”
不等他惊慌,南千戈突然挥着手奔向两人。
“马,全、全都疯了!”
第228章 南府青衣(三)
——
抬头的那刻,从未见过沙场征战的贺玠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千军万马。小小一方马厩死伤过后本就只剩下八九匹,此时疯乱成群,嘶鸣甩头喷气乱撞,硬是跑出了万马奔腾的气势。好好的马厩栅栏全部碎成了木块,南千戈狼狈地从中逃出,贴墙靠在角落。
“到底怎么回事!”贺玠朝她喊道,“这些马不是说得病了吗?”
这是得病的样子?一马一脚能把自己踹到半身不遂!
“是、是得病了。”小宗主凑到他身边,捂着头,“唇齿翻开舌头半露,眼珠浑浊震颤不定,还伴有不受控的狂躁……应该不是身体上的瘟疫,而是马癫!”
“马癫?”贺玠伸手把他护在怀里,两人躲到一边,“能治吗?”
“是一种根植脑子的病,但可以治。”小宗主嗫嚅道。
贺玠突然夹住他的腋下,把他抱到身前认真道:“可以治,那为什么要杀它?”
他说的是那匹枣红马。
小宗主蹙眉:“可是……可是如果它不死,哥哥你不是就……”
“不杀,我就伤一条腿。杀了,我就得掉一个脑袋。”贺玠揉着头道。
“马命怎么会比人命珍贵?”小宗主不解。
贺玠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但南欢里那句话,还真就透露着马活他活,马死他死的意思。
小宗主以为自己做错了事,蜷在他身边嗡声道:“其实……我没有想杀马的。我就是想试着跳上去,看能不能牵住他……”
但在看到贺玠遇险的瞬间,他的手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他没有砍下马头的记忆。小宗主也知道以自己的力量不足以一剑毙命。
是另外一个人。
他救了他。
“没事。不是你的错。”贺玠拍拍他的后脑。眼下要先想办法突出癫马的重围。
没想到就这短短一会儿功夫,贺玠再转头时南千戈已经翻身骑上了一匹癫马,左右绷紧着缰绳,双腿死死夹住马肚子。一人一马僵持良久,那马终于晃着脑袋跪倒在地。
不愧是精通骑射的黛羽军,此等烈马也得臣服于她。
“还愣着干嘛!我一个人可不行!”南千戈朝他们喊着,动作不停,立刻又攀上第二匹从她身边跑过的马。
“我也去!”小宗主从贺玠怀里挣脱。
“你不行!”贺玠还把他当小孩,“你不会……”
他伸着手,眼睁睁看着小宗主抓着一匹马的鞍绳就翻了上去,他虽个子不高,但固绳的动作十分老练。
原来这里最没用的是自己。
贺玠默默躲起来,开始观察马厩周围。
马癫。这种能使马变鬼的病症并不常见。他曾听人讲过,和脑子有关的毛病是不会相传的。
疯子不会让一城人都变成疯子。马疯子也不可能让一棚马匹发癫。
唯一的可能……这病是有人刻意为之的。或许是下药,或许是其他。有人用了某种手段让南家所有马匹都发了疯。
目的是什么?骏马脱缰,最先受到伤害的南家人是谁?
“哇啊啊啊啊!你快闪开!”
“我、我停不下来!”
“往右往右,快扯绳啊!”
思绪被南千戈的惨叫打断。刚刚还游刃有余的两人也被癫马源源不断的精力消耗殆尽,失去威胁的马儿们愈发嚣张。两匹被人驾住的骏马竟伸长着脖子向对方奔去,大有同归于尽的气魄。
就在二马快要相撞之时,高墙后响起一阵奇怪的尖鸣声。
贺玠没听过这种声音,似乎来自一种笛子。乐声虽怪,但两匹狂暴的马儿竟奇迹般地缓和下来,踉跄着擦身而过,慢慢停下,低头开始啃食满地草粮。
南千戈满头大汗地下马,站在一旁喘气。小宗主也被吓得不轻,双腿瘫软着跳下,贺玠连忙上前接住他。
高墙上人影晃过。吹笛人深藏功与名,正打算事了拂衣去时贺玠叫住了他。
“多谢阁下相助。”
那人停了下来,回头,果然是刚才蹲在墙根的少年。
他腼腆地笑了笑,甩手给贺玠丢了个小东西:“我听到有动静就回来看看。这马笛能缓和多数烈马的脾气,若你们实在难以驾驭,就用这笛子……”
“说谁驾驭不了呢!”南千戈哼声道,“这些马是得病了才这样的懂吗?”
少年被她呛住,慌乱道:“我不是瞧不起您的意思……其实你挺厉害的,我很少见如此艺高胆大的马夫。”
南千戈气到没话说。感觉这小子有点灵性,但不多。
“还有这个小孩。”少年盯着贺玠怀中的小宗主,“小小年纪就有胆子驯驭此等烈马,以后定能成大器。”
小宗主半张脸埋在贺玠怀里,一只眼睛瞟他。
“多……多谢。”
声音小到听不见。
鹌鹑遇上了惊鹿。
“不过你足姿有些不对。”少年没忍住指点道,“脚尖要内扣马腹,若太卸力你很容易被摔下来。”
“还当上小师父了。”南千戈看他蛮不顺眼,“有种报上名来。让姑奶奶听听你是哪家的名将。”
少年低下头,低声道:“我该走了。”
“等一下……”贺玠还想挽留,没想到下一瞬一个水桶就飞上了少年脑门,直接把他从墙头砸了下来。
贺玠转头看南千戈,她无辜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干。
“狗牙,谁准你到这里来的!”
这清冷的声音不含波澜,但也听得人脊背发寒。贺玠见马厩外快步走来一人,正是那说要出城为父寻马的南欢里。
少年摸着晕乎乎的脑袋,在看见南欢里的刹那手脚并用从地上站起,慌乱想要跳上墙头。
“给我站住!”南欢里动了怒,一把扯住他的腿将他拖了回来。
“我不是告诫过你不许再这样找我吗!”南欢里揪着他的衣襟狠狠道,“我的话你不听。你爹的荆条还不怕吗!”
“误会南姑娘,在下只是路过……听见马厩里传来骚乱,就想来看看……”少年看着贺玠两眼晶亮道,“你、你可以问这位马夫,他知道……我是来救他们的!”
南欢里看向贺玠,皱眉。
“回大小姐,确实如此。”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贺玠决定帮他一把,“方才马厩中的马匹突然发疯,小的们力拙追捕不及,是这位大人出手才平息下来的。经小人看诊,这些马儿不是因为瘟病死亡,怕是中了一种毒药,能扎根马匹脑袋,刺激野性导致癫狂的毒药。”
“毒?”南欢里转头扫了眼满地狼藉,继续质问,“那匹枣红马怎么回事?”
“我是杀的。”小宗主弱弱道,“它发病了,要杀人……”
南欢里看着他半晌,露出一个笑:“看不出来,挺厉害的。”
语罢她又看向少年:“你没话说了?”
少年连连摇头。
南欢里又看向贺玠,那目光着实威压十足。
“还有……这位大人说有东西要给你,放在老地方了。”贺玠全盘托出。
南欢里叹息一声,缓缓直起腰。少年赶忙捂住脸,看样子是被打习惯了。
“你好自为之吧。”但她没有动手,“从三年前到现在,多少日子了?你用这些天干什么事不好?就非得……”
言语未尽,其意已至。
少年看着她不作声,只笑道:“城外那匹乌山雪如何?”
南欢里微怔,怒不可遏道:“狗牙你!莫非是你给这些马匹下了药,就为了送来那匹乌山雪?”
“怎么会!”饶是少年再内敛,被如此诬陷也难掩急躁,“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谁不知道南府家主喜马爱马,日日都要骑马出城巡游。我若下药激马,那不就是在害你父亲的命吗!”
南欢里松开手,眼色一戚,也意识到自己此话欠妥。
“抱歉,我只是……”她深吸口气,闭上眼,“罢了,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是最后一次了。”
“为何……”
“我定亲了。”南欢里抬手,神色平静,“我父亲定下的。门当户对,年龄相仿。就在月底了。你再来这里,的确不合适。”
“什么!”少年顶着额头肿起的大包腾地起身,“你不是说过你没想过这些吗?”
南欢里转过身不再看他,冲着贺玠挥手道:“帮我送客吧。”
上一篇:满级神山求我拯救星际
下一篇:小鲨鱼不想被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