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明……明月?”他惊声叫了出来。
“哇!终于又听到你这么叫我了!”明月扑棱着飞到贺玠身边,“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跟我原来的名字很像呢!”
“对、对了!”贺玠这会儿才意识到一个奇怪的地方,“你什么时候开的灵识?”
之前的小山雀哪会说人话?能把啾啾啾叫得抑扬顿挫就很厉害了!
“哼哼,那还不是因为我厉害!”小山雀骄傲地挺挺胸脯,“在貔貅坊里时我和一群小禽妖关在一起,他们想欺负我,结果被我全都打趴下了!我看那些小弱鸟一动不动躺地上也是浪费,就干脆吸了点他们的妖力,然后脑袋就茅塞顿开了!”
贺玠听得一愣一愣。没想到看起来如此纯良的小山雀居然这么有手段。
“还有呢?”孟章神君看着明月道,“开了灵识后你不只是会说话那么简单吧。跟他也说说吧。”
“嗯……”明月收在身侧的翅膀挥了挥,落在贺玠肩头。
“我告诉你……我只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啊。”
贺玠点点头。
“我还想起了一些事情。”明月眨眨眼,“我以前,原来是个人来着。”
贺玠挑起眉,看着她那歪着的小脑袋,眼前竟是浮现出一张少女的面孔。
很熟悉,说话的方式语气,还有跳脱的性格……
“想起我来了吗?”她嘿嘿一笑,“漂亮哥哥。”
裴明鸢。
这个名字随着她俏皮的称呼在贺玠脑中成形,掷地有声,震耳欲聋。
裴尊礼的妹妹。那个他眼看着从襁褓幼儿到牙牙学语的姑娘。那个他也曾困惑为何消失于世的姑娘。现在却以一只禽妖的模样出现在他眼前。
“你……你……”他瞠目结舌,想说的话想问的疑惑根本连不成句。
“我跟你一样。”裴明鸢跳到他鼻子上,蹦跳着又踩上他的头,“都是死了一次的人哦。”
“不一样。”孟章神君拍了拍贺玠的脑袋,合上了他张大的嘴,“小心被憋死。”
“他是肉身重塑魂魄未变,而你……”神君大人的眼神凌厉,“你肉身早已油尽灯枯,只是魂魄被某种器物凝聚不散,存于禽妖体内。这倒是本君都不曾听闻的稀罕事。”
贺玠听到他说的这句话便幡然醒悟了。原来孟章神君早就看破了这只小山雀身上的怪异,知道她体内魂魄为人,但肉身为妖,只是因为魂魄被器物凝聚才能存活下来。
所以如果能从她口中得知那器物是什么,说不定唐枫也能以此法得生。
“这个嘛……我倒也不太清楚。”裴明鸢迟疑道,“不过从我作为这只胖鸟出生开始,我肚子里有个怪东西。圆圆的,热乎乎的。弄得我相当不舒服。”
“不是妖丹。”她道,“过久了也就习惯了。你这么说我才想起它。”
语罢她弯腰重重咳嗽两下,但无事发生。
孟章神君抬手,摸上她的腹部,狠狠一按。小山雀就干呕着咳出一颗黑黢黢的东西。
“哦?”孟章神君捡起那珠子仔细端详,“这是何物?”
贺玠盯着那玩意儿,浑身汗水都淌了下来。
他认得这个珠子。他不会看错……
裴尊礼向他拜师时,曾给过他一串手珠作为束脩之礼,还说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而这颗珠子,和那手串上的一模一样。
“啊!居然是这个!”裴明鸢也尖叫一声飞到孟章神君手臂上,“我记得它!”
她抬起头看向贺玠。
“这是云鹤哥你给我的东西!”她声音蓦地停顿,眼里也没了光,刹那间就与先前活泼的样子判若两人。
“在我出嫁前一晚。”
她缓缓道。
“你说这是我娘亲留给我和兄长的。”
“能护佑我一生顺遂的珠串。”
第194章 潮退(六)
——
贺玠就这样屏息看着她,眼珠子被钉死在眼眶里一动不动,真像孟章神君预料那般要被憋死了。
“你跟他说这些没用。”神君大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过去的事情他记得很少,就是个小傻子。”
“啊……”裴明鸢仰头长吸一口气,“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不记得才是最好的。”
“抱歉。”贺玠揉了揉额角,“我确实不记得……这东西是我给你的了。”
事实上他连为什么给她,什么时候给她的都一概不知。没办法,谁让他对过去的记忆还停留在裴明鸢是个幼童的时候呢?
“好了。现在不是给你们忆往昔叙旧的时候。”孟章神君举起那颗珠子,看向贺玠,“你不是想救那只蜂妖吗?这玩意儿说不定还真能成。”
他将食指一弹,将黑珠子弹到贺玠掌中。黑亮的串珠和暖金的妖丹碰在一起,发出悦耳的脆响。唐枫小小的妖体就靠在它们旁边,被一暗一明的光包裹其中。
“小鸟娃。”孟章神君忽地转头看向裴明鸢,“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就是那个珠子锁住了你的魂魄,保你还能依托这具禽妖身躯而活。”
裴明鸢愣愣点头:“确实……只能这样解释了。”
“所以你知道怎么御使它吗?”神君问道。
裴明鸢认真地盯着那颗珠子半晌:“我要是知道,也不至于让它卡在身体里这么久了。很难受的。”
贺玠垂眸凝视着手心,耳边吹来稚嫩熟悉的声音。
“云鹤哥,这是我娘亲送我的东西,她说这个能佑我一世无灾,化险为夷。”
他是这么说的。贺玠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黑珠,光滑的珠面突然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小东西被困在其内,顽皮地想要扑出来。
“咦?”他惊疑出声,胸口处也随着那一跳轻颤。
而就在他愣怔的须臾,小黑珠突然爆开一层浅淡的灰雾,在他掌中炸成圈圈雾浪。等烟雾散尽后,那里只剩下了小小一只蜜蜂,妖丹和黑珠都不见了踪影。
孟章神君双眼一亮,快步上前伸手笼住唐枫的身体,沉吟片刻道:“成了。”
“成了?”贺玠怔了半晌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这样?她能活下来了?”
“活不活还得看她造化,但好歹她现在从奈何桥上下来了。”孟章神君捻起小蜜蜂,在手心细细看着,“这黑珠子确实有点能耐,把那小蜂妖的妖丹融进了大蜂妖的身躯里,竟还真就给她吊了口气!”
裴明鸢在一旁也是看得新奇,伸嘴啄了啄贺玠的头发:“云鹤哥,你当真不记得这珠子的来历了吗?”
贺玠直视着她两颗小黑豆一般的眼眸,终还是没忍住道:“这是你兄长给我的……应当是你们母亲留下的遗物。”
此话一出口他便觉得大事不妙。
这是人家亲娘留下保佑兄妹两人的遗物,怎么自己转手就拿着去救一个跟他们毫不相干的蜂妖了?刚刚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现在想起才觉得相当不妥。
“对、对不起我只是……我保证会把它还给你们的!”他匆忙道,但裴明鸢似乎毫不在意。
“母亲?”她努力睁大了眼睛,良久后缓缓闭上,“那她现在一定乐坏了。”
“诶?”贺玠一愣。
小山雀兴奋地在他肩上蹦蹦跳跳:“我们娘亲可是当年远近闻名的大侠女!兄长告诉我她生前最为乐善好施,行的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事,曾凭一己之力端了整个山匪窝。要是她知道自己留下的东西既救了我,还救了这位蜂妖姑娘,一定会乐得合不拢嘴的!”
“哦?”听闻此话,孟章神君来了几分兴致,“你说得娘亲可是执明国那位护国骑兵将领,南欢里阁下?”
“神君大人也知道她?”裴明鸢狠狠一点头。
“骁勇善战的女骑统领,老龟手下最利的长矛。本君想不知道她都难吧。”孟章神君摸着下巴喃喃,“也是个苦命姑娘。我还记得她远嫁陵光那天,老龟拖着本君和老鸟哭了一整晚……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亲闺女。”
“结果嫁的却是那个挨千刀的脏东西!”裴明鸢愤恨道,“呸呸呸,要是能回到过去,我肯定劝娘亲不要嫁给任何人!潇潇洒洒一辈子!”
“那不就没有你了吗蠢丫头。”孟章神君道。
“那就没有呗!”裴明鸢满不在乎地一扭头,沉默了一下又闷闷道,“不行。我不出生没事,兄长一定得出生。”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贺玠:“他若是不能出世,就遇不到云鹤哥你了。”
贺玠一笑:“那你就不太了解你兄长了。比起一个半吊子师父,他会选让娘亲幸福的。”
裴明鸢眼里含笑看着他:“不。他会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孟章神君一拍手,“既然说到了执明,本君正好有事托付给你。”
他看着贺玠道:“虽说这次昨山暂且退兵逃离,但那毕竟只是他的一魂。剩下的那些肯定还盘踞在哪里琢磨着卷土重来,不能就此松懈。”
贺玠点头:“我也正有此意。等将陵光这边安顿好,我就乘胜追……”
孟章神君啪一下打在了他脑袋上:“就凭你现在这个小身板还想着追击他?那万年的老东西光一魂之力就把你折腾成这样,若真让他找到老鸟留下的重生术法……恐怕不只是你我,整个天下都不得安宁了……千年前的神妖战役,本君可不想再旧路重走了。”
贺玠捂着脑袋嘟囔道:“又不是我一个人去……这不还有您这位大人吗?”
“我不行。”孟章神君忽地抱臂正色,沉默片刻才继续道,“本君日理万机,还有一整个国土等我回去主持大局。这次能来陵光救你们已是万分不易,至于祓除妖王这种大事……”
他伸手拍了拍贺玠的肩膀。
“还得要交给你们年轻人。”
“……”贺玠嘴角抽了抽。
日理万机。指的是千变万化成各种人和妖跟着自己。
但贺玠也不拆穿,只恭敬道:“那您是想让我……”
“去找执明和监兵两位神君。”孟章沉声道,“让他们助你一臂之力。顺便也算是去通风报信了,妖王那老东西不可能只在陵光布了剧。那俩神君一个闭塞百年大门不出一个满脑子都是造反称帝……你作为陵光的子嗣,就当是去拜访两位长辈了。”
“还有那颗珠子。既然是南欢里的东西,那说不定能在执明找到其来路和具体功效。”他神情严肃,“既然这东西也能固魂保命,那万万不可让昨山找到。”
贺玠一愣,低下的头也僵住了:“大人,恕我直言……以我现在的身份,怕是连那两位的面都见不上。”
“见不到就想办法见啊!”孟章神君拧眉道,“你见不到,那小子不是能见到吗?”
贺玠觉得“那小子”已经成了孟章神君为裴尊礼取的新名号。
“他已经很辛苦了。后面的事,我无意再麻烦他出手协助。”贺玠道。
“哼,你倒是为他着想。”孟章神君冷笑一声,“但我觉得你多虑了。”
贺玠抬头。听到结界外传来一阵闷响。
“他恐怕……觉得你麻烦得还不够多呢。”
孟章神君一笑:“这么会儿工夫,就急得不行了?”
“正好。”他抬起手,周身黑烟弥漫,“本君也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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