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走不了了。”贺玠摸摸他的额头,耳边是一阵嗒嗒脚步声,“一炷香到了。外面有人来了。”
门锁处传来钥匙入孔的响动。一圈,两圈……
裴尊礼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茶色的瞳孔浸满了鲜红的血。他咬破了自己的下唇,握住贺玠的双手将他反扑在卧榻上。
“那就帮我解毒吧。”他惨然一笑,叹息般念出两个字。
贺玠没听清,只是定定看着裴尊礼,看着他顷身压向了自己,随后翕动的双唇就被一阵温热所覆盖。
贺玠愣住了,眼前仿佛有一团白光炸开。
柔软的,颤抖的。明明他压下的动作那么粗暴,可落在他唇畔时却又那样怯懦。
他在犹豫,在和体内的业障作斗争。他知道这样可能会伤害到自己,所以让自己快逃。
贺玠眼波微动,随后缓缓阖上。
但是自己怎么可能丢下他?
就算外面没有人,自己也不会离开的。
他的唇烫得像烈阳,比上次的蜻蜓点水要重很多。贺玠感到唇瓣被一抹滚烫撬开,有什么东西蛮横地想要侵入他口中。双唇相贴,他在亲吻自己。
可这是真的吻吗?这算真的吻吗?
贺玠私以为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能叫作吻。所以他们这不算,这叫“解毒”。
对。
裴尊礼自己也说,这是解毒。
可是——贺玠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可是慑心之毒的发作缘由,不是因为中毒者动心动情吗?
动心动情,那是只有爱侣才会拥有的情愫啊!
正当贺玠乱得一塌糊涂时,不远处传来吱呀一声。
房门被人推开了。
第154章 解心毒(三)
——
屋外笼下的隔音咒随着敞开的房门应声碎裂,羊角女人那张冷艳的脸出现在门后。她整个瞳孔都布满了浓重的墨,周身妖息攒动,垂在身侧的双手化为了冒着黑气的羊蹄。
“抱歉看官大人。坊内有规矩,不能随意在非斗场外布设妖术。望您谅解。”她一板一眼地躬身道,眼睛却在抬头的一刹那瞬间瞪圆。
卧榻之上,一黑一灰两个身影正上下交叠着,听到她的话后齐刷刷扭过脸来。
上面那位满脸怨气阴如厉鬼,手臂和脖颈都红得吓人。而下面那位则是一脸的呆滞,甚至还冲羊妖扬起一个尴尬的笑。
“这……我……”羊妖只慌乱了一瞬,很快便端正了神情,“非常抱歉。”
“还不滚?”裴尊礼咬牙,眼神冷得刺骨。
“是!”她迅速垂头,利索地关上房门咔咔落锁。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好歹也是在鱼龙混杂之地干了多年的老人,对于这种事的应变还是信手拈来的。
关上的房门背后隐隐传来羊妖的低语,似是在和侍从做吩咐。贺玠有些疑惑地转头,盯着咫尺间的那张脸道:“就这么走了?她怎的如此听你话?”
裴尊礼烦躁地轻喘两声,撩开额前长发,双手支起身子。
“这里的人都很会看眼色。知道不能扰人兴致。”他伸手帮贺玠理好凌乱的衣襟,却在碰触到他锁骨的地方时猛地缩回了手。
奇怪。明明指腹热得像烧火棍人是他,可他这样一躲搞得跟贺玠烫伤了他似的。
“兴致?哪来的兴致?什么兴致?”贺玠不解,可裴尊礼却并未回答。
“抱歉。”他红着眼睛,突然发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不该做出这种事……”
贺玠恍然地傻在那里,看着裴尊礼的右脸迅速泛起红痕。
可这紧抿嘴唇的呆愣落在裴尊礼眼中却成了被轻薄后的畏惧。他难过地拧起眉,右手再欲扇上自己的脸。
“等等等等!”贺玠连忙抓住他的手臂,“你干什么!自残很有快感吗?”
“你不用这样。”裴尊礼垂眼道,“如果打我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那就请便吧。”
贺玠满脸疑惑:“谁想要打你了?”
裴尊礼撇开眼:“可是……我都对你做出这种事情了。”
“什么事情?”贺玠晕乎乎地指了指自己的嘴,“你说这个?”
裴尊礼不语,低下头捡起地上的茶盏,重新为两人倒上茶水。
“喝点水吧。”他这一次没认错杯子,将贺玠的那个递了过去,“然后你就快点离开。我身上的毒我自己可以解决。等那边的妖来找你,带你去下一个斗场……”
他说这句话时手还在发抖,身上的灼热即便隔着一段距离贺玠都能感受到。
贺玠盯着他混沌的瞳孔,打掉了他递过来的杯子,顺手抓过另一杯仰头饮尽。
“你……”裴尊礼痴痴看着他手上的杯子。
那是他自己喝过的。
“那是我的……”他低声喃喃。
“我知道。反正你都喝过了不是吗?”贺玠放下杯子朝他挪近一步,一只手放在他侧脸,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介意这个。”
“什、什么?”裴尊礼声音嘶哑,连呼出的气都翻卷着热浪。
“既然你觉得这样做对不起我,那我方才拍拍你的脸后就当扯平了。”贺玠弯起眉眼,“你救过我。我帮你解毒是理所应当,不必感到为难。况且……之前你不是已经亲过我了吗?虽然那只是玩笑……”
“不是!那个只是我……”裴尊礼神色慌乱地看他,半晌又低头呢喃,“那个是……是解毒……只是解毒。”
“对,只是解毒。其他什么都没有,不要多想。”贺玠点头朝他贴去,捧住他的脸道,“没事,交给我,很快就不会难受了。”
他气沉丹田,胸口处那颗破碎的珠子竟然也隐隐发热。
裴尊礼微张的双唇就在眼前,贺玠抛开杂念,扬起下巴朝他靠近。
“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即将触上那片滚烫时,裴尊礼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贺玠抬眼,发现他眸中满是凄然。像是丢失心爱之物的孩童那般红了眼眶。
小竹笋。
透过那张陌生的皮囊和成年后俊逸的面孔,他再次看到了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被称为废柴少主的裴尊礼。
他一直未曾变过。
“你真残忍。”裴尊礼喟叹一声,眼尾居然微微红了。
贺玠停下了动作,不是因为受到惊吓,而是他压根动不了了!
定身咒。裴尊礼又一次在他身上用了这道术法。
下一瞬,紧闭的房门被狂风吹开。贺玠还未回头,整个身体就轻飘飘在空中,朝着门的方向飞去。
“喂!裴……”他想惊声大喊,可又碍于周围人多眼杂即时捂住了嘴。
裴尊礼同时起身冲到门边,在贺玠试图闯进来的前一刻按上了房门。
“求你,快走,不要管我……”他在即将掩上的门隙间与贺玠对视。
“你干什么你让我进去!”贺玠慌了神,不管不顾地扒在门边,“这毒烈得很!你就是神仙来了都受不住的!”
“我知道。”裴尊礼再次对他降下了定身咒,轻柔地掰开了他的手,“但是……不行。”
“为什么!”贺玠无法动弹,只能朝他大喊。
“因为……”
裴尊礼缓缓垂眸看着贺玠。
“你还没有……”
他最后一句话被吞没在震耳欲聋的关门声中。那刷满金漆的门距贺玠鼻尖不过一指,巨大的冲击震得他连连向后退去。
就在贺玠左脚踩右脚快要摔倒时,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帮他稳住身形。
“出来了?”羊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按住贺玠,“那位大人吩咐过你下一场的搏斗对象。跟我来。”
贺玠甩开她的手,扑上前疯狂捶打着房门。
“你疯了吗!让我进去!”贺玠是真的慌了。捶得那门哐哐作响,可门锁就是纹丝不动,仿佛被凝固的蜡油封死了一般。
“你做什么!区区下等妖也想要叨扰这位大人吗!”羊妖扯过他怒道。狠戾的面相和她在面对看官老爷们时简直判若两人。
“什么叨扰不叨扰!”饶是贺玠脾气再好,这种时候也不可能给她好脸色,“快把门打开!他会死的!”
羊妖面不改色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貔貅坊内看官老爷们做出的任何决策都不是妖兽可以插手的。他既然将你赶了出来,那你就没有权利要求我打开门。”
“我管你这那这的!”贺玠拔出腰间淬霜,朝着门锁奋力砍去。剑锁相触的瞬间一道银光飞闪而过,竟是将淬霜弹飞了出去。
他居然在门上布了术!
贺玠深吸口气,让慌乱的脑袋冷静下来。深思片刻后走到羊妖身前,朝她躬身道:“求你了,把门打开吧。”
羊妖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事,嗤笑一声:“所以……你和里面那位大人真当是旧识?”
贺玠微怔,想到不能暴露两人的身份,便摇头道:“此前并未见过。不过他现在身中剧毒,若是不及时救治……”
“所以那跟你有什么关系?”羊妖从袖中掏出一根粗麻绳,圈圈套在贺玠手上,收紧打结,“怎么?跟那位大人睡了一觉后你还真肖想自己是他的什么什么了?”
贺玠试探着挣了挣绳索,绳子立刻缩紧,勒得他龇牙咧嘴。
这是个器妖,挣脱不掉。
“什么睡了一觉……”贺玠不想跟她废话,“他要死了你明白吗!放我进去我能救他!”
“哦。”羊妖冷冷地应声,“那就死吧。我说了,这里生存的妖兽。没有权力过问看官老爷们的一切。他们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与你无关!”
她扯着绳妖,牵马般牵过贺玠,也不管他踉跄的脚步和挣扎,抬脚便走。
“不要!放开我!”贺玠咬牙掰扯着绳妖,即使手腕被勒得青紫交加也不停下,“死人了你们也不管吗?”
“我们尊重看官老爷的一切。”羊妖推搡着他向前走,“即便是死亡,我们也会为其好好收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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