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山林子这么大,我们要怎么去找……去找漂亮的哥哥啊……”裴明鸢感到有些冷,抱住自己的胳膊边走边问。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庄霂言用剑在树上刻着记号,“要不是关乎到你兄长的小命,谁愿意来这种鬼地方?他居然还说这里是陵光神君隐居的地方……如果是真的。那这神君品味也是有够差的。”

“兄长还说漂亮哥哥是神君的孩子呢!”裴明鸢兴奋地张开双臂,“那他一定很厉害很厉害!我想让他带我去见神君!”

“这种话你也信?他就是说来让我们安心的。”庄霂言无语地看了一眼小丫头,“师父只是个武艺高超的剑客罢了,怎么可能跟神君扯上关系?一人一神,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裴明鸢恼怒地踹了庄霂言一脚:“兄长不可能骗我的!”

“诶你个臭丫头!”庄霂言捂着脚踝道,“没时间跟你闹了,当务之急是找人!”

裴明鸢皱眉道:“找人找人,你都没方向怎么找?”

“那你觉得如何是好呢大小姐?”庄霂言也是相当烦躁。

“当然是用最快的方法了。”

语罢,裴明鸢双手叉腰气沉丹田,朝着山林大喊一声:“有——人——吗!”

三个字久久回转在林间,可应答两人的只有阵阵风声。

庄霂言被这一声尖锐的女童高音吓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捂住裴明鸢的嘴巴。

“你干什么!”庄霂言脸都白了,“这么喊是嫌我俩死得不够快吗!”

裴明鸢闷声嘀咕,似乎在问她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不是要找人吗?这样当然是最快的了。”裴明鸢低声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我俩就分开找好了!”

她脾气上头,说着还真转过身想要走。

可迈出的步子还未落下,裴明鸢就睁眼看见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血红面孔。

兽面獠牙,圆目赤皮。一张恐怖的脸就这样直愣愣怼在眼前,裴明鸢甚至能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

“你有种就走……”庄霂言也不示弱地回头应声,正好与那狰狞的面容对视。

三人陷入一瞬诡异的静默,庄霂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鸢丫头趴下!”他出剑没有分毫的犹豫,眨眼间剑锋就破开万物刺向那妖怪的眉心。

赤面妖怪只一抬手,那剑就在自己额前猛地停下,随后从庄霂言手中飞出,旋转着刺入了一旁的树干。

没有了武器,庄霂言脑袋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妖怪抓着裴明鸢的脖子将她提起来。

“你、你放开她……”庄霂言颤声道,身体无法遏制地发抖。

“你要吃了我吗?”

与庄霂言相反,裴明鸢反而一脸无惧地看着妖怪,神色坦然,甚至天真地眨了眨眼睛。

赤面妖没有说话,只是咧开嘴露出里面骇人的尖牙。

“你要吃我也可以。”裴明鸢歪头道,“但你吃饱了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妖怪停下了动作。

“你可以放了我身后那个呆子吗?”裴明鸢蹬了蹬脚,“然后带他去找一个白头发很漂亮的人……他应该就住在这里。”

“为什么……要找他?”赤面妖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一字一句问着裴明鸢。

“我要救我兄长。”裴明鸢朗声道,“他说只有那个人可以救他。”

说完她便闭上眼睛,一副生死度外的神情。

赤面妖深深吐出一口热气,松开手将裴明鸢轻轻放在地上。

“真是败给你俩了。”贺玠长叹一声,撕下脸上丑陋的妖皮,“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本来想把你们吓回去,结果一个比一个胆子大。”

“师父!”庄霂言看见那披散开来的银白长发惊讶道,“你怎么……”

“啊!是漂亮哥哥!”裴明鸢两眼直放光,一扫方才慷慨赴死的表情,绕着贺玠蹦跶。

“说吧,找我干什么?救她兄长又是怎么回事?”贺玠垂眸道。

庄霂言搓搓鼻子,有些尴尬于自己丢人的反应。

连这么拙劣的伪装都没识破,自己也是真的乱了阵脚。

“漂亮哥哥快去救救我兄长吧!”裴明鸢抱住贺玠的大腿道,“父亲要把他关在有大鼍的牢里!他要被吃掉了!你快救救他!”

“大鼍?”贺玠紧紧锁住眉头,看向庄霂言,“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庄霂言支吾道。

“那就长话短说!”贺玠催促道。

庄霂言沉吟片刻:“裴尊礼想让您找到岩江里的那群鱀妖,不然他就要成为裴世丰手下鼍妖的盘中餐了。”

“啊?”贺玠完全没听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只听懂了裴尊礼要被拿去喂鼍这件事。

怎么就几个时辰的功夫,自己养的小竹笋就要被拿去喂鳄鱼了?

第124章 过去篇·循迹(二)

——

“跟我来。”贺玠左右看看,对两个孩子伸出手,“我们换个地方说。”

裴明鸢倒是十分乐意地牵住了贺玠,可庄霂言却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怕我是假的?怕我把你们带到山洞里吃掉?”贺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九九,拿起妖皮面具在自己脸上晃晃。

庄霂言没说话,但眼中多了几分怀疑。

“你傻呀,他怎么可能是假的!”裴明鸢突然扭头道。

“哦?”贺玠低头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味道啊!”裴明鸢仰起脸,小手指着贺玠道,“他身上有你和兄长的味道!”

庄霂言迟疑道:“什么味道?我可是每天都洗澡的……”

“不是那个味道啦!”裴明鸢跺跺脚,涨红了脸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你说的是这个吧。”贺玠从袖中掏出一串菩提珠和一块玉扳指。

裴明鸢笑着拍拍手:“我就知道!这是娘亲给兄长的东西!”

看到自己在拜师礼上亲手交予贺玠的玉石,庄霂言紧绷的双肩终于松懈下来。

“小姑娘鼻子这么灵?”贺玠笑着刮了一下裴明鸢的鼻梁,将那两个物什拿到鼻前轻嗅,却并没有闻出什么特殊的气味。

“到这来。”贺玠朝庄霂言招招手,将他拉到身侧,双手分别覆上了他和裴明鸢的眼睛。

“不要睁开哦。”

他轻声呢喃,脚下升腾起点点荧光。

庄霂言听话地闭上眼睛,只觉得身侧微风拂过,再见光明时眼前已经多出了一个小破茅屋。

“这里是……”庄霂言新奇地向前迈出半步,可刹那间又忽地顿住了动作。

“怎么了?”贺玠偏头,刚好看见屋子后涌动的黑影。

“有妖。”庄霂言清亮的双眼霎时变得阴沉。

“怎么可能?”贺玠抬眼盯住那团黑影,手上却轻拍着庄霂言的肩膀,“是那把刀的妖息吧。”

感受到贺玠狠戾的眼神,黑影们窸窸窣窣转身离开了。

“刀?”裴明鸢好奇地扯着贺玠的衣袖问道,“什么刀?”

贺玠走到屋前推开门,一柄暗红脏污的大刀就顺势倒了下来。

“喏。”贺玠踢了踢刀柄,“还记得它吗?”

庄霂言呼吸一窒,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快回去快回去!”贺玠将大刀往回推,“没看见人家不喜欢你吗?”

大刀微微向一旁挪动,发出委屈的鸣吟。

庄霂言感到腹部一阵阵抽痛,熟悉的眩晕感又飞上了脑门。

“干吗呢!”

一只脚突然用力踩在了自己的脚背上,钻心的痛冲淡了头晕目眩的茫然。

裴明鸢一脚踩住庄霂言,一手揪住他的脸,死命把他的脸皮向两边扯。

“好点了没?”裴明鸢用最狠的动作说着最关切的话。

“好了……好了……”庄霂言痛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嘴被扯开,只能含糊不清地回答。

“真是的!”裴明鸢松开手,嘀嘀咕咕走向贺玠,“真不知道你这个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她蹲下身看着那把大刀,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刀面。

大刀立刻将刀柄往她手里送了送,看起来十分喜欢这个小姑娘。

“呀,你不怕呢。”贺玠靠在门边抱臂笑道。

“它好像我之前养的小鸭子啊。”裴明鸢笑得眉眼弯弯,小手一下下抚摸着大刀。

“你还养过鸭子?”贺玠惊讶。

“嗯。”裴明鸢点点头,掰着指头说,“我还养过小兔子和小花……还有小鱼。”

“然后它们全都惨死了。”庄霂言一边揉着脸一边走进门,斜眼睨着大刀道,“鸢丫头你最好离那个东西远点,它可是器妖。”

“要你管!”裴明鸢将它抱进怀里,抬头问贺玠道,“漂亮哥哥,我可以和它玩吗?”

贺玠干笑一声:“当然可以。毕竟器妖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裴明鸢欢呼一声,抱着刀跑去了屋外。

贺玠浅浅勾唇,转身给庄霂言沏了杯茶水,放在他手边道:“先静静心吧。把事情说清楚,我才知道该怎么办。”

庄霂言轻抿一口茶,仰头看了看屋内。

“这里是师父的家吗?”

“可以这么说吧。”贺玠大咧咧坐到一把瘸腿椅子上,捧脸笑着说,“所以你算是来我家做客,注意别搞坏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