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直直捅进了裴尊礼的膝盖,生生挖出了他的膝骨。
“没了腿,我看你还怎么去见那邪妖!”裴世丰彻底陷入了疯魔,双眼通红地举起剑,一下又一下地戳进裴尊礼的膝盖。
惨叫声痛哭声不绝于耳,贺玠崩溃地捂住耳朵跌坐在地上。他的视线已经被四溅的血肉所模糊,胸腔完全无法提上气呼吸,就像是被灌满了河水,想要吸气却被堵住了鼻腔喉管,四肢都不受自己控制地瘫软。
裴尊礼,小竹笋……
他剧烈地喘着气,向着那躺在地上已经半死不活的孩子伸出手。
“别伤害他……求你了。”
冰冷的液体糊了贺玠满脸,或许是泪水,或许是雨水。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可是脑海最深处的那道声音在不停地回响。
救救他,快救救他。
“你杀了我吧!你来杀我啊!别伤害他!”贺玠昏昏沉沉地拿起地上的刺鞭,一下下抽打在自己的身体上,不停地用那些尖刺伤害着自己,“我才是妖啊!裴世丰你看清楚,我才是你该杀的妖啊!”
贺玠看着裴世丰握在手里的剑,拖着被自己折磨得鲜血淋漓的身体一步步朝那上面撞去。
“杀我,别动他。”他的眼睛黯淡无光,双腿宛如捆上丝线的傀儡,被无形的恐惧逼迫着向前走着。
一步,又一步。
贺玠的胸口已经抵上了裴世丰的剑尖。
他低头看向地上躺着的小裴尊礼——那双琥珀般的眼睛还是紧紧地跟随着他。
“别怕。”贺玠冲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随后义无反顾地朝那佩剑撞去。
寒意从心口蔓延向后背,鲜血如涌泉般喷出。
利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第87章 试炼(九)
——
刹那间,贺玠的掌中金光大放,冲天的火光点亮了整片幻境。
是那张符纸。裴尊礼给他的符纸燃烧了起来。
裴世丰的身体渐渐被那火光消融,其背后的黑暗也被一只手硬生生撕开了道裂缝。
“贺玠。”
熟悉的身影自裂缝中而来,温和的呼声让他从混沌的桎梏中抽身清醒。
贺玠伸出血淋淋的手,握住了那耀眼的光。
“裴宗主。”贺玠含糊地呢喃,光明中的面容慢慢清晰。
“你来了。”
不是年幼的他,也不是女相的他,他就是他,是贺玠熟悉的他。
裴尊礼握住他伸向自己的手,将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别怕。”裴尊礼将贺玠的脸按在自己怀里,挥手一斩,就将这破碎的幻境彻底瓦解为齑粉。
啪嗒——带血的刺鞭掉在了地上。裴尊礼轻捻手指,跳动的火焰自指尖跃向地面,瞬间就将刺鞭烧为灰烬。
裴尊礼抬脚踩在灰土上,碾动鞋底,从那堆灰土中踢出一颗灰色石头模样的东西。
是颗妖丹。凭着妖息判断,应当是属于蝴蝶妖一族。
以妖丹作为幻境的境核能定阵眼,固术力。
修为越是深厚,创造出的幻境也更是能影响人的心神,甚至做到让被施术者心甘情愿自我了断。
“咳咳。”
贺玠感觉脑袋痛得要炸开,嗓子眼儿里也呛进了血沫,酸胀的感觉直冲头顶。
“不要咳嗽,血水会堵住呼吸的。”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一点点帮他把难以忍受的胀痛抚平。
贺玠睁开眼睛,看到裴尊礼面色凝重地盯着他的胸口。
胸口?贺玠记得自己方才在幻境驱使下撞上了“裴世丰”手里的剑,刺骨的剑身霎时就穿透了身躯。若那股力量不是幻觉使然,自己必不可能存活。
“这样会痛吗?”裴尊礼看见贺玠微皱的眉头,连忙将自己的手挪开。
“没事的。”贺玠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手扯住裴尊礼的衣袖,借着力道缓缓抬起头朝自己胸口看去。
还好还好,没有被捅成对穿。
“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贺玠声音沙哑道。他本想动动身体,可衣袖的布料却刮过了他被刺鞭抽打得皮开肉绽的臂膀。
“嘶——”贺玠疼得身体都僵硬了,忘记了还有这茬事儿。
“别动,让我看看。”裴尊礼让他整个人都靠在了自己的身上,动作轻缓地掀起贺玠的衣袖,看到那下面密密麻麻的鞭伤。
“谁伤的?”裴尊礼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平静,可眼中的寒意已经透过皮囊渗进了贺玠的五脏六腑。
“是我自己……那幻术,果真厉害。”贺玠无力地仰起头,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东西。
状若癫狂的裴世丰,被他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裴尊礼……
贺玠的脑袋倏地清醒了大半,挣扎着起身挽起了裴尊礼的衣袖。
“怎么了?”裴尊礼看贺玠的样子有些不对,大概猜到了些什么,“是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吗?”
贺玠看着衣袖下的手臂,上面虽有旧伤的伤痕,但没有幻境中那些惨无人道的鞭伤。
看来是假的了。
贺玠长舒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不想说也罢。”裴尊礼声音缓了下来,“幻境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妖术扰乱心神灵台所致,只有你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别人是无从知晓的。”
他人无法得知?
贺玠想起自己好像在意识不清时对着那“裴世丰”大喊出了自己身为鹤妖的身份,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那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隐瞒坚持都白费了。
裴尊礼的身体有些烫,贺玠一扭头就听到了他阵阵的心跳。许是这个被搂在怀里的姿势太过于别扭,贺玠感觉耳根子都在发烧,一时间连身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
“你……可以放开我了。我试着自己走走。”贺玠的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裴尊礼看向他还在不停渗血的手臂道:“不行,你现在不宜走动。伤口会裂开。”
贺玠尴尬地讪笑两声:“那难道你要一直这样搂着我吗?”
“不行吗?”裴尊礼反问,眉头微微蹙起,细看之下眼底还埋着一抹失落。
这是什么表情!
贺玠感觉心脏一揪,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堪堪长到自己腰侧的小竹笋。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这幻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蜂妖干的吗?”
“你见过蜂妖了?”裴尊礼问。
贺玠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不太确定是不是蜂妖本人,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贺玠想到唐枫离开前紧张的模样,还有那两股熟悉的妖息——是不经意的露出,还是她故意想让自己闻到?
论精明与诡计,拥有极高修为的妖兽不比狡诈的人类。很难说唐枫她究竟是蜂妖本人,还是被放出来的诱饵。
“先不说这个,眼下还有件事要解决。”裴尊礼突然揽过贺玠的腰,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到自己身后。
唰——
一阵诡异的凉风吹过,两人眼前通往森林深处的幽深小路变得扭曲狰狞。片刻后,一颗雪白浑圆的东西自黑暗中飞出,滚落在贺玠脚边。
贺玠低头,正好和一对硕大黢黑的窟窿对上眼。
那是颗爬满裂痕的头骨。
“什么东西?”
贺玠一哆嗦,伸出脚将骷髅头重新踢回它飞来的方向。
“嗷呜。”
头骨似乎砸到了什么东西,让他发出一声痛呼。
“来了。”
裴尊礼紧盯着那处躁动的扭曲,张开手掌唤来了一把通体鸦青的宝剑。
“澡墨。”他低声唤着佩剑之名,娴熟地翻手让其出鞘。
那剑身长四尺,披青漆之鞘,饰以金丝玉环。贺玠只瞅一眼便断定其品阶绝不会在淬霜之下。
这把剑应当才是裴尊礼真正的贴身佩剑。
“呼——呼——”
一声声沉重压抑的喘息逐渐明晰。像是濒死的男人,又像是愤怒的野兽。
贺玠瞳孔骤缩,几乎是瞬间就辨别出了这个声音。
“是那匹狼。”
那匹曾经袭击过他和尾巴的灰狼。
贺玠毫不犹豫地拔出淬霜,密集的剑影如雾霰般朝着那声音源头斩去。
“呜噜……”
剑影被黑暗吞没,野兽的低吼声逐渐变得暴躁不安。
是砍中它了吗?
贺玠鬓边落下一滴冷汗,却见裴尊礼伸出手挡在了他身前。
“没事的,不用怕。”
他的声音沉着又平稳,让贺玠那颗狂跳不已的心脏慢慢缓和了下来。
巨大的兽爪从阴影中探出,随后是灰白的狼首。
它鼻间喘着粗气,嘴角的毛发上沾着破碎的残肉,一双兽瞳猩红欲滴血。口中还衔着一只软趴趴的雪白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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