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这是一筐蛇。
贺玠拿着竹盖的手顿在了半空,眼神不错地盯着满满半筐毒蛇,默默吞了一口唾沫。
好想吃。
虽然不合时宜,但这真的是他当下唯一的念头。
贺玠不怕蛇,多毒的蛇他都有办法处理,而为的,就是那紧致鲜美的蛇肉。这都是帮爷爷抓山鸡时获得的经验。
再说这几天他顿顿清粥咸菜,嘴里早就淡出鸟来,看到这滑动的蛇肉,仿佛都能闻到清蒸的香气。
“嘶嘶——”许是感受到了头顶那道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几条毒蛇高昂起头颅,吐着信子和贺玠眼神对视,发出进攻的信号。
“真是够了,我在干什么?”贺玠被那冰冷的蛇瞳盯回了神,自言自语地盖上竹盖,接着调查剩下几筐竹笼。
看不出来,这络腮胡男人还是个相当厉害的捕蛇人,连着五个竹筐,居然全是不同种类的蛇。
贺玠站在最后一个竹筐前往里看,里面不出意外的依然是蛇,但是,这最后一筐却和前面的蛇种有些不同。
“王锦蛇。”贺玠喃喃道,“这是六筐里唯一无毒的蛇类。”
也是肉质最为鲜美的蛇类。
“……”
贺玠摇了摇头,将留着油冒着白气的蒸蛇肉从脑子里赶出去,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与众不同的一筐。
王锦蛇体型大斑纹花,寥寥三条就几乎盘满了整个竹筐底部。贺玠目光微动,发现那盘踞的蛇堆似乎有哪里不对,那些本来该展平的身体不知为何微微有些向上凸起。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垫在它们身下。
“嘶嘶——”
蛇吐信子的声音骤然响起,贺玠却在同一时间猛地伸出手,不带半点犹豫地掏进了蛇窝内,在竹筐底部摸索着什么。
一柄光滑的木杆就这样被他握进了手里,贺玠将那东西拿起来,却没想到动作过大,碰到了竹筐后面连接的细线。
叮铃铃——
清脆尖锐的铃铛声响彻整个黑夜。屋内的鼾声随之停下,紧接着便是男人愤怒的咆哮。
“个老子的!又来偷蛇!这个月第几次了!”
房门被巨力推开,打在墙上扑簌落下不少土灰。
与此同时,贺玠看清了手里摸出的东西。他只感觉心脏漏跳了几下,忘记了逃跑,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赤着膀子的络腮胡男人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双目对视。
笼罩在满月之上的乌云渐渐散开,皎白的月光霎时变得明亮无比,整个院子里的场景都在男人眼中展开。
他看见白天那还在和自己对峙的少年斩妖人呆站在蛇笼前,震惊地看着自己。而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沾满血污的斧头。
“人血……”贺玠低声念叨。
就在他拿出斧头的一瞬间,那血腥的气味就已经被他辨认出来了。
不属于任何野兽家畜,那就是人类的血液。
——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络腮胡男人大力关上,就连那两道沉重的门闩都被他抖着手别上,生怕露出一星半点的东西让外界看到。
“大叔,其实……”贺玠看着他满身紧张的汗水,就知道男人一定认为自己把他当成凶手了,正想要开口解释,男人却暴躁地打断他。
“你先不要说话!也不要乱叫!”
这是要杀人灭口吗?贺玠拿着斧头乖乖地坐到一把椅子上,看着男人忙里忙外地关上了屋子里所有的门窗。
“你先听俺说……”高大如牛的男人此时也明显被吓傻了,满脸的汗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毕竟要是真如这少年所说,这把沾满人血的斧头是从自己的蛇筐中所得,那他的嫌疑不就板上钉钉了吗?
“我知道大叔,你不是凶手。”
贺玠突然开口,沉稳的语气让男人都愣了一下。
“对对对,我不是我不是!”男人喘着粗气否认,“那这个东西究竟是……”
“那个把它放进你竹筐的人才是。”贺玠摸着斧头的木柄,在靠前的一端摸到了明显与其他部分不同的光滑触感。
这是一种只有手部长时间与木柄进行摩擦才会形成的光滑。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把斧头原本的主人,习惯双手靠前而握。但方才他检查过了男人门外的所有器具,均是靠近末尾处光滑,至少可以说明男人并没有长期使用过这把斧头。
“大叔,你知道这是村里谁的吗?”贺玠将斧头递给男人,男人却被那上面满满的血渍吓破了胆,只敢扫视几眼。
“这、这村子里都用的是这种斧头劈柴,也认不出来谁是谁的啊。”男人苦恼地抠着脑袋冥思苦想。
既然无法直接找到谜底,那就要追根溯源。
“那些蛇是多久捉到的?”贺玠指着屋外的竹筐问。
“都是一周前捉的。”男人回答得很快,“而且我可以保证那王锦蛇筐在我放回家时,里面除了蛇什么都没有!”
贺玠歪着头沉思片刻,突然灵光一闪:“大叔,你这筐蛇是做什么用的?”
男人擦了擦汗:“毒蛇是卖给药铺的,那王锦蛇是准备卖给镇上酒楼的……都是每月中旬人家派人上我这儿取。”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有哪些?”贺玠问。
“村里的人大多都知道吧,毕竟俺从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开始掏蛇窝了。”男人汗流得更多了。
村里人都知道这些蛇是干什么用的……贺玠闭着眼睛,努力寻找着突破口。
“对了,那村里能分辨蛇种的人有哪些?”
“分辨蛇种……”男人低着头思索,“好像,只有俺可以。其他人都怕蛇怕得不行。”
“那就对了。”贺玠突然将一只脚抬起放在椅子边缘,山大王那样笑了笑,“那就请大叔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什么人突然来找你闲聊,而这个人很有可能不经意间向你打听过如何辨别蛇种。”
“为、为什么?”男人没有跟上贺玠的想法,不理解地询问。
“是这样的。”贺玠用手在桌子上点点画画,“如果我是这个凶手,在我杀人后不知道处理凶器时突然想到了身边一个捕蛇人,他每月中旬会将蛇筐运送到镇上,而我只需要找到无毒蛇的那一筐,将凶器藏进去,然后等到酒楼那边来人抬走,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凶器带离村子了。”
男人的嘴长成了圆形,好半天才想明白里面的因果。
“也就是说,那个人既怕毒蛇,但又想通过我卖蛇的途径销毁凶器。所以他一定会向我打听哪种蛇是无毒的?”
“没错,正是这个道理!而且就算酒楼那边发现了凶器,也一定会认为是你遗忘在里面的砍蛇器具,压根不会往杀人这上面靠拢。”贺玠拍拍手,满眼期待地看着男人,“所以大叔,你有想起来吗?”
男人紧闭着眼睛,额头上汗水直冒,显然已经将思绪运转到了极致。
“有了!”
好半天后,男人突然双眼怒睁,激动地抓着贺玠的肩膀。
“是钱老婆子!她来问过我,抓的无毒蛇长什么样子!”
第9章 落灵台(八)
——
“你确定吗?”贺玠从椅子上站起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又悻悻地坐下去。
“她……的确是来问过我,问我怎么看哪种蛇无毒,说是要买蛇胆给孙子入药。”男人想了想又犹豫了起来,“但是,她不可能啊……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男人陷入了沉思,曲起的食指和拇指不停摩挲着下巴:“她对李家那孩子比对自己亲孙子还好,什么好吃好玩的都紧着李翎。我们村里人还经常开玩笑让李正把儿子给她呢……毕竟她那个孙子,自打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烧后脑子一直不太好使,像是个长不大的傻子。”
“但是,她只是个孱弱的老年人。”贺玠也困惑了,“怎么会有那个力气碎颅?”
“会、会不会是妖怪?”男人激动得嘴唇都在打颤,唾沫横飞道,“有妖怪在帮她?”
“帮?”贺玠摇摇头,“会杀人的妖一般不会与人为友,更谈不上相互帮助,不过倒是有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男人看上去比贺玠还要迫切得到答案。
贺玠脑中飞速翻阅着许多爷爷给他讲过的伏妖经历,找到了最符合眼下境况的一种。
“有利可图。”贺玠沉声说道,“那个妖怪想从那个人身上获取点什么。有的兽妖喜欢吞噬人类恐惧的情绪进行炼化,我爷爷就曾经碰到过一个帮助虎妖装神弄鬼吓唬百姓的人,而相应的,虎妖也帮助了那个人杀了仇人全家。”
男人抱着胳膊吸了口凉气:“那如果真是钱婆子的话……她能给那妖怪什么利?”
“不知道。目前都还只是猜测不是吗?”贺玠上下扫视了一遍男人,“想要确定真凶,还要搞清楚最关键的问题。”
“什么?”男人瞪大了眼睛。
“这里。”贺玠指向了自己的脑袋。
“这里去哪了。”
——
贺玠和络腮胡男人相互约定好先不要将消息声张后将那把斧头带回了住处。他偷偷点燃了油灯,在房间内细细描摹着斧身上的纹路。
斧刃处破损严重,细小的骨渣和白色浓稠的不明液体还残留在裂缝中,回响着孤魂哀嚎的尖啸。
明月从睡梦中悠悠转转地醒来,转身就看见摇晃的烛火从下至上地照着贺玠阴沉的脸,那把沾满血污的斧头就在他手中掂量,活脱脱一个从炼狱中嗜血凯旋的冤魂。
“叽!”惊恐的鸟鸣声响起,贺玠吓了一跳,还没做出反应,脸上就被胖山雀扑了个满怀,疯狂闪着翅膀妄图击退自己。
“明月!是我!”贺玠无语地将这只敌我不分的小妖怪用手摁住,直到它啾啾着冷静下来后才放开。
明月呼哧一下落在地上,围着那把斧头跳了几下,歪着脑袋打量它。
“能看出什么吗?毕竟你也是个小妖,能感受到妖息什么的吗?”贺玠被这可爱的小东西治愈了紧张的心境,托腮微笑着看着它。
“啾?”明月仰头看着贺玠,似乎在很努力地理解他的话。
“算了,你也只是个幼崽而已,感受不到很正常。”贺玠安慰着它,正想将它托起来,没料到小家伙突然跳到了斧头上,用尖尖的小嘴凑近那满是鲜血的地方。
“叽啾啾?”明月抬起脑袋,然后又迅速低下去,居然做出了闻嗅的姿势。
“嗯?”贺玠来了兴致,目光不错地盯着明月,想看看它在干什么。
明月对着那血迹停留了片刻,突然转身扑闪了几下翅膀,居然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原来你会飞!”贺玠张大嘴巴看着飞到木柜上的小山雀,却意外收获了它一个愤怒的眼神。
不然呢?我可是飞禽——它小小的黑豆眼盛满了骄傲,随后胸膛一挺,站在那几只虎头娃娃旁边,激动地叫着:“啾啾!”
“什么意思?”贺玠走向它,一时半会儿没把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联系起来,
“啾啾啾!”明月看他理解不了,有些急迫跳到最大的那只娃娃上,用嘴啄了几下。
“这是那李翎的娃娃。”贺玠点点头,将娃娃拿起来仔细端详,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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