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希利安踱步走近,停在诺伊斯面前。微微俯身,月光般的长发垂落于诺伊斯面前,又好似触不可及。
“为什么?” 他重复,语气轻巧,“我只是做了和你一模一样的选择而已。”
诺伊斯浑身一颤。
“你想把我雄父当做礼物,献给归来的元帅,换取你的虫崽平安。”
“而我,不过是把这份‘礼物’,亲手包装得更好,送得更及时罢了。毕竟,一个回到王座、受帝国承认与庇护的王爵雄父,总比一个跟着低等雌侍在外流浪、朝不保夕的雄父,要有用得多,不是吗?”
“他……他是你雄父啊!” 诺伊斯的声音破碎,泣血般的悲切,“你怎么能……怎么能把他当做……礼物?”
“雄父?” 希利安轻笑一声,“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想了很久很久…我想不明白,如果你们所谓的私奔,代表的是爱情、是自由、是‘正确’,那为什么最后被留下、被牺牲、去承担‘不正确’后果的……会是我?”
“我恨过你们。”
“恨你们拥有彼此,恨你们选择逃跑,唯独没有选择带走我。”
“对不起……对不起……” 诺伊斯徒劳地重复。
“嘘。” 希利安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重新拉开了距离,恢复居高临下的姿态。
“但很快,我就不恨了。”
“我庆幸你们没有带走我。”
“看看你现在。看看你拼命想守护的东西——你的爱情,你的自由,你的虫崽——是多么脆弱,多么容易就被利用,被当做筹码。如果我跟着你们,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另一个你?需要依靠别人牺牲、或者机关算尽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
“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活着,甚至给你一定程度的自由。但你这辈子,永远、永远不能再踏入帝星一步。你的活动范围,必须在我视线可及、掌控可及的范围内。如果你试图越界……”
希利安微微一笑。
“既然一开始没有将我带走,那么现在,也别碍着我的路啊~”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紫眸泛起涟漪,和雪因如出一辙的模样,却更显恣意,撒娇道:“雌父~”
……
……
沙尘漫卷,掠过诺伊斯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的脸。他像是被这两字彻底抽空了支撑的力气。
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沾满尘土。许久,他空洞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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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诺下线,感谢陪伴。T T
第86章 正确的错位
微风卷过一阵清甜的薄荷味,轻柔地拂过雪因的脸颊。
他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视野从模糊逐渐凝聚,对上一双盛满关切的紫色眼眸。
雪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仓皇地移开了视线。
“哟,” 上方传来雪因雄父洛伦兹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我们家的小虫崽这是怎么回事?一睁眼看到雄父,就跟见了天敌似的?”
洛伦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雪因的额头,“嗯?离家十几年,就把雄父忘到脑后了?小没良心的。”
看着自家雄子这副异常模样,洛伦兹眉头不由得皱起,露出些许担忧。
雪因的雌父阿斯特拉在一旁,将温暖宽厚的手掌按在了洛伦兹的肩上,对自家雄主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将目光转向雪因。
“我漂亮的小雄崽,” 阿斯特拉的声音低沉平稳,与雪因相似的蓝眸带着能抚平躁动的暖意,“告诉雌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做了噩梦?”
雪因试图平复胸腔里莫名翻涌的、混杂着心悸与轻微抗拒的陌生情绪。记忆有些混乱,带着些许迟滞的钝痛,但还是一点点回笼。
他再次鼓起勇气,慢慢转过头,先看向给了他安全感的雌父,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依赖:“雌父……”
然后他的目光,尝试着转向洛伦兹,视线再次触及那双深邃的紫眸时,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又一次攥住了他。
他飞快地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雄、雄父。”
“嗯?” 洛伦兹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不再玩笑,伸出手轻轻握住雪因微凉的手,温和的精神力探入,仔细检查自家雄子的身体状况;另一只手则覆上雪因的额头,掌心温暖。
“没有发热…精神海似乎有些微弱的波动,但总体平稳。” 他低声自语,紫眸中担忧更甚,“雪因告诉雄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敢看我?哪里难受?”
“不、不知道……” 雪因的眼睫颤抖得厉害,源自潜意识深处的排斥和细微的恐惧,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
“就是…看到雄父的眼睛…心里莫名觉得…有点难受,有点…喘不过气。”
洛伦兹和阿斯特拉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凝重。
不像是普通的不适或情绪问题。
“雪因。”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略显凝滞的气氛。
兰斯走近,弯下腰,凑到雪因面前,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色和眼神。
十八年对于虫族漫长的生命来说实在不算长,短到面前的兰斯看起来几乎和雪因记忆中离开时一模一样。
兰斯的目光快速地扫过雪因全身——虽然看起来有些迷茫和莫名的情绪波动,但身上并无外伤,眼神清亮,望向自己时也没有敌意。
兰斯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
他直起身,看向旁边两位神色担忧的长辈,语气轻松恭敬地开口:“洛伦兹皇太子,蒙特金德公爵,别担心。让我先陪雪因说说话吧,看看他是不是刚醒来还有点迷糊。我雌父和医疗官应该就在外面,估计快把详细的检查报告送来了。”
阿斯特拉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了解兰斯,也相信这位雪因发小雄虫对雪因的关心。
洛伦兹虽然依旧眉头不展,紫眸中写满了不放心,但在伴侣的目光示意下,还是松开了握着雪因的手。
“好吧,” 洛伦兹最后深深看了雪因一眼,“兰斯,好好陪着他。我们出去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们。”
“放心吧,伯父。” 兰斯微笑着应承。
雪因的视线追随着雄父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松懈下来。
“怎么了?” 兰斯挥开长袍下摆,姿态随意优雅地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
确认房间内只剩下彼此信赖的自己人,雪因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用手肘努力支撑着虚软的身体,慢慢坐起。简单的动作似乎都耗费他不少气力,本就精致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易碎的苍白。
唇色淡得像初春的樱花,失去了往常健康的红润,只余一抹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粉,反而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晰分明,蓝眸如同被水洗过的晴空,带着刚醒来的朦胧水汽。
“不知道…” 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我就是…一看到雄父的眼睛,心里就揪着,闷闷的,有点透不过气,有点难过。”
他无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眉头微蹙。
“仔细说说?” 兰斯的声音放得缓,带着鼓励探究的意味,“是什么样的感觉?有没有伴随具体的画面或者记忆碎片?”
雪因努力回想,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颤动的阴影。他认真地思索着,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抓住了身下柔软的被单。但记忆没有异常,甚至没什么相关内容。
“想不起来……” 他摇了摇头。
兰斯静静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逼迫。“先不说这个。倒是你,小睡美人总算醒了…和我说说看,在帝星之外,都发生了什么?”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雪因眨了眨眼,蓝眸倏然睁大,“对了!我的虫崽!阿南克!”
几乎是雪因叫出这个名字下一秒,门被推开。
阿南克的身影快速闪了进来,几步小跑到床边,“我在这,雄父。”
他先飞快地确认了雪因安然无恙,然后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兰斯,声音平稳,却明明白白写着告状二字,“他们非说房间虫太多会影响您精神力恢复,硬是不让我进来等。”
小少年抿了抿唇,那点委屈几乎要从眉眼里溢出来。
“怎么会,” 雪因立刻伸出手,阿南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低下头,将自己的脑袋凑到那微凉的掌心下。
熟悉的黑发触感从掌心传来。扎手,却无比真实,雪因这才像是从云端落下,心安定了些,对上阿南克充满依恋熟悉的眼神。“雄父才不会不让你进来。你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阿南克顺势蹭了蹭雄父的掌心。
兰斯对上小虫崽那暗搓搓充满敌意的回眸,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
门外传来交谈声。
雪因的雌父阿斯特拉和雄父洛伦兹,正与兰斯的雌父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一边走了进来。
雪因立刻握紧了阿南克的手,抬起眼眸,目光依次看向自己的雌父和雄父。
“雄父,雌父,” 他有些紧张却坚定的开口,将阿南克护得死死的,维护之意清晰无比,“这是阿南克。我的虫崽。”
“他当然是你的——” 话未说完,洛伦兹的衣袖便被旁边的阿斯特拉轻轻拉了一下。
阿斯特拉侧头,对着自家雄主眨了眨眼。
洛伦兹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个弯,瞬间领会了伴侣的意思。他脸上的神情迅速调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阿南克身上:“嗯……是个精神漂亮的虫崽。”
语气听起来就像一位第一次见到孙辈、正在努力表达接纳的普通长辈。
雪因将雌父扯雄父衣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自动将其解读为雌父在悄悄提醒雄父,要照顾自己刚醒来可能不稳的情绪,接受这个‘来历不明’突然出现的虫崽。
太好了…他们愿意承认阿南克。
雪因暗自松了口气,一直握着阿南克的手也微微放松了些力道。不然,也有些头疼。
“殿下,您…”兰斯的雌父微笑着走近。
雪因却在后方的兰斯侧身带上门的一刹那,余光瞥见了病房外那道黑色身影。心骤然一紧,来不及思索,不顾病房里各虫的目光,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足推开门快步追了出去。
门外的庭院,风拂过花丛,卷起几片紫色花瓣,在走廊与庭院之间旋起一道纤薄而恍惚的屏障。下一刻,风势一转,花瓣散落,无形的隔阂仿佛也随之被吹散了。像是不曾存在过,回到它本该落下的位置。
雪因站在走廊这一端,望向另一头的墨尔庇斯。
对方闻声转身,幽深的黑眸映不出丝毫光亮,牢牢锁住了他。
——我是谁?
诺…
——不对。
紫眸与黑眸在脑海里混乱地交缠。雪因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迷茫的时候,记住我是谁、爱我就好。
——那么,告诉我,我是谁?
黑、黑发的。黑眼的。
——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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