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虫族都在演我 第61章

作者:守椿 标签: 成长 虫族 追爱火葬场 救赎 玄幻灵异

“所有虫都在拼命掩饰我的‘错误’,想把偏离轨道的我拽回那条被标注为‘正确’的轨道。可是到底什么是‘正确’?”

“我不知道。我也看不清。我觉得世界呈现在我面前的样子,就是它本来的、也只能是这模样。我不敢去质疑,不敢去打破、不敢去否认我自己所认为、所承认的这个世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清醒’过来,去打破我所相信的一切——那么最终破碎的、看清的,不会是这个世界,只会是我。”

“那现在呢?墨尔庇斯?”

雪因回过头,目光投向那个因他话语而微微愣住的高大雌虫,居然有些想笑。他也确实没有掩饰,任由笑意在唇边绽开,最近总是笼着薄雾的蓝眼睛弯笑得弯弯的,欣赏着墨尔庇斯堪称傻掉的表情,莫名愉悦:“你告诉我,现在这一切,是真实的么?”

“……”

墨尔庇斯沉默。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栏杆边那抹身影上,看着摇摇欲坠脆弱不堪的雪团,像是天上月华间偶然洒落的雪,似乎下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散、融化,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于是他第一次斟酌着,看着雪因的眼睛,一字一句承诺道:

“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是真实。”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怔住了,是他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沙哑。

他其实不明白雪因的意思,他也无法理解,这太超出他惯常以力量和结果衡量的世界。他只是本能地顺着对方的话,只是想立刻、马上,将这个不知危险的小雄子从那该死的栏杆上抱下来,塞回绝对安全的领域。理智冷静地评估着,以他的能力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能瞬间让小家伙脱离危险。

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幽幽冒出一个声音:

万一呢?

真的能牢牢保护住他么?

不止这次,再或者他走之后呢?又或者上一世?

他真的能够承受那一点‘意外’吗?

他向来对自己的力量拥有绝对的自信能保护住雪因的,但此刻他不敢冒险。

无法理解,只是看到小小雄子似乎因为他的承诺而更加开心了。是他不曾见过的样子。

是他从未在雪因脸上见过的神情,如此生动,像冰封的湖面骤然被春风吹开涟漪。这时他才第一次仔细看到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小雄子的眼睛。

雪因眉眼生得深邃,蔚蓝色的瞳眸平日里总似蒙着一层淡淡化不开的郁色,笑起来也多是矜持而收敛的。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眼里那抹郁色便慢慢化开,成了沁入人心的海,慢慢将人溺死在那片温柔里。

尤其是现在,眼眸笑得弯起,漾开一圈圈涟漪,他心头也不由自主也跟着那涟漪的节奏跳动起来。

他想,一定是他太紧张、太害怕失去了。

毕竟雪因是他最特殊、也最麻烦的资产。

是他这生投资回报率最差的资产,也是投入了最多时间与心血的。一个不小心,付出的所有便会白费,因为沉没成本太大,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引发剧烈的心悸。

墨尔庇斯眼睛都不敢眨,呼吸莫名重了几分,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雪因身上。

雪因忽然动了。他以撑在栏杆上的手为支点,腰身轻巧地一旋,在空中凌空漂亮地转了个圈。

但依旧坐在了栏杆上,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起来,一下下,像是晃在墨尔庇斯心弦上。

几缕雪色的长发被夜风裹挟着,飘向墨尔庇斯的方向,随之而来的是他熟悉的、雪因自幼便萦绕的馥郁甜香。

香气丝丝缕缕,一点点像是沁入身体似的,令人意识松懈的麻痹。

“下来。”墨尔庇斯终究还是没忍住,沉声开口。他感觉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不然心脏都快要被麻痹掉了。

雪因闻声,歪了歪头,连带着银发也向一侧滑落,显得纯然无辜。然后他松开抓着栏杆的手,对着墨尔庇斯所在的方向微微张开。

墨尔庇斯愣住了。看着小雪因笑得天真璀璨朝他张开手。

是在…撒娇吗?

是在想要拥抱么?

是了。这么多年过去,无论外表如何成长,身份如何尊贵,内里他或许还是那个缺爱、怕冷,一边畏惧瑟缩,一边又忍不住想凑上来向他汲取些温暖的小雄子。可惜,他墨尔庇斯本身没什么温度可以给予。雪因靠近只会被冻坏,于是他推开他。

却不想一次次被拒绝,反倒成了雪因的执念?

这一次,墨尔庇斯不打算再推开了。既然想明白了这“索求”行为之下的逻辑,他心下反而一定。

这是一种可以理解、可以掌控的情感需求。以后只需像对待那些下属一样,对雪因也施以恩威并济的手段便好。

多给予一点点他想要的关注或回应,吊着他,便能让他安稳、听话。

想到这里,他松了口气,在脸上扯出一抹算得上温和的笑。

迈开脚步,朝着栏杆边那抹仿佛在等待拥抱的雪因,缓缓走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触手可及的范围时,他看到雪因忽然闭上了眼睛,纤长的银白色睫毛在月光下像落了一层薄霜。在墨尔庇斯瞳孔倒映中,身体没有任何预兆地向后一仰——

仿佛倦鸟归巢,又似融雪滴落,直直朝着天台外黑暗虚空倒坠下去。

时间,好像变得无限拉长。

所有的思考和权衡都在雪因后仰的瞬间被彻底烧穿,身体先于意识本能跟着纵身跃出了栏杆。

呼啸的风声灌满,失重的感觉攥紧了心脏。

墨尔庇斯的目光却死死锁住了下方。

预想中的惊惶并未出现在雪因脸上。

那双刚刚还对他弯起,蔚蓝眼眸此刻正静静地睁开,仰望着追他而下的自己。眼神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恍惚间,墨尔庇斯仿佛闻到了清冷的花香,看到了幽蓝的光晕,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带着咸涩气息的海洋将他包裹。

他们像是共同坠入无尽深渊的瞬间,一点幽蓝的光,在雪因的背后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细碎而璀璨的蓝色光点凭空涌现,如同夜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倾泻出星河的一角。以一种玄妙的轨迹流淌、汇聚——一对漂亮到堪称震撼的翅膀,在雪因身后展开。

雪因是极其稀有的蓝色长尾珍蝶。像是将星河生灭的夜空被嫁接到了现实。翅如截取了一段幽邃星河,底色为暗孔雀蓝,覆着天鹅绒般的幽蓝鳞粉,沿银白色翅脉纹路流淌,边缘渐变为冰蓝与紫晕的极光,缀满钻石碎屑般的亮蓝光点。

光尘轻洒,似将夜幕晕染成瑰丽星云。

这是雪因在他面前,第二次展开双翼。

第一次或许是无知懵懂下的本能,而这一次是在生与死的边缘线上,惊心动魄、对美与自由的绝对展示。

它稳稳地承接住了下坠的力道,甚至……有余力承担更多。

小雄子被墨尔庇斯砸得吃痛,闷哼一声,蝶翼在夜空中猛地一沉,剧烈震颤了几下,洒落更多细碎的光点。他咬紧牙关,翅根部迸发出更强的力量,颤抖着,抱住墨尔庇斯,这才没有让两人一同坠下去:“你干嘛?”

墨尔庇斯姿势有些狼狈,他几乎是整个伏在雪因上方,全靠对方展开的双翼和搂抱支撑着悬在空中。他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雪因脸上。

月光与蝶翼的幽蓝辉光交织,照亮了雪因格外明亮的蓝眼睛。

熟悉又陌生。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泪水涟涟的小雪团,而是在夜风中展开华翼,因吃痛而紧蹙,却依然能稳稳托住他的雄虫。

雪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眨了眨眼,长睫忽闪,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试图解释:“不、不用担心我…我会飞的。”

“你会飞?”墨尔庇斯重复道,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看着雪因,似疑问似质问。

雪因犹豫一瞬,抿了抿唇,对着墨尔庇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确认:“嗯。不用再担心我,我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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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宣告独立的雪团,这卷快结束啦

第67章 锈笼

墨尔庇斯好似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雪因眼中的世界。

可以看出小雄子不常使用的翅膀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还是吃力的,但雪因强撑着,微微咬牙,蔚蓝的眼眸异常坚定地回望着他,里面翻涌着的东西,恍惚真让他嗅到了属于海的暖意。

风轻轻拂过,卷动雄虫清甜纯粹的信息素,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

事实上,他整个人也确实在半空中被雪因抱在怀里。

小雄子的手臂环在他腰侧,却很规矩,显得生涩而拘谨,甚至有些无措。紧紧攥住了他腰侧的布料,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紧绷发烫的身体,又会不安地松开几分,退回‘得体’的距离。

确实像他希望的那样,长成了矜持守礼的尊贵雄虫。

他有些希望雪因不要这么有礼,不要这样过分规矩。虽然这是他曾经一直想看到。

但他现在不想看到这个。

他现在只看到——雪因对着他张开了翅膀,漂亮极了。

他现在只想看到——雄虫向他展示漂亮华丽的蝶翼,是求偶的意思。

那他要怎么回应?他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怎么回应爱。他破壳而出的意义是为了战争、为变强、为压制与毁灭敌人,他的世界由力量构筑,他的手段是制造仇恨、利用仇恨。

他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陌生剧烈的悸动,让他开始有些狼狈地错开雪因太过干净纯粹的眼眸。

都这个时候了,都向他…求偶了…

可以不那么规矩,可以带点欲色、带点渴望。总之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太干净纯粹。

不喜欢就不看,于是他遵循着战场上下意识消除威胁的本能,干脆抬起手,一下子覆上了雪因的双眼。

“唔?!”雪因显然措手不及,身体失去平衡,蝶翼也猛地一沉簌簌鳞粉,带来一种躁动的气息。

雪因想落到地面了,在空中总觉得受制于虫。

但墨尔庇斯才不想下去,于是心念微动,用精神力将两人周身一小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凝滞。

以至于被捂住眼睛、试图摸索着落地的雪因,试探了好几下足尖找不到任何可以依托的地面。

墨尔庇斯却恶劣地笑了,他以为早就忘了那晚的混乱的感受,可现在相似的悸动伴随着掌心下亲密再度袭来,被镇压的感觉便清晰无比地破土而出,鲜明得让他难以压抑。

当时被捂住眼的小雄子就是喜欢这样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颈窝,身上散发着一种很香很香的气息,温顺又很乖,‘雌君雌君’地叫个不停。

年轻的小崽子总是不知疲倦,但就算兴奋得再厉害也不会让他感到疼痛,墨尔庇斯有些不习惯这种纯粹愉悦的投入,心中莫名躁动,于是恩将仇报狠狠咬上了对方肩颈。

小雄子吃痛地闷哼,眼里瞬间蒙上水汽,却并没有报复回来,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有些无措地、温温柔柔地问他:“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墨尔庇斯根本不想回他。

于是他学着雪因亲吻的样子,强势地吻了回去。唇齿间的滋味甜得发腻,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够。

他故技重施,想在对方唇上留下痛楚,齿尖一次次压上柔软的唇瓣,又莫名舍不得了。

最后只咬破自己舌尖,将腥甜的血渡了过去,在交缠的唇齿间制造出一种暴虐的痛楚。这才是他熟悉的。

他甚至刻意扯过原本挣脱掉的带刺锁链,将它再次缠绕上手臂,尖刺刺入血肉,吸收着他的血液和力量,他却愉悦极了,在极致的感官中叠加制造出一次又一次快痛交缠、濒临崩溃的错觉。

雪因察觉到了。嗅到了空气中的不该有的血腥味,却没有反感,没有厌恶,只是愣了一瞬,然后更紧地抱住了他,微微喘息却依旧温柔地问道:“你…是不是很难受?”

所以才会喜欢伤害自己。

雪因知道自己是谁么?墨尔庇斯有一瞬间愣神,还是…就算不知道,但潜意识藏不住温暖的天性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