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梅酱
时栖刚要应声,一道影子便覆了下来,下一秒就已经被陆烬稳稳地拦腰抱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就这样紧紧搂住了对方的脖颈。以前他们也经历过同样的场景,有些遥远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忽然掠过脑海,跟眼前的画面堆叠在一起。
两人的胸膛轻轻贴近,可以捕捉到细微交织的心跳,陆烬的声音随着震动传来:“有我在,不需要轮椅。”
时栖十分安静地没有挣扎,只是低声地提醒了一句:“别忘了小白它们。”
“放心,忘不了。”陆烬用一只手稳稳地揽过纤细的腰,另一只手轻柔地托起依旧蔫在一旁的小肥啾,送到了时栖的怀里稳妥的位置。
他又伸手,替时栖将身上的毯子更裹紧了些,就这样将人在怀里以舒适的姿势圈好,径直朝外走去。
小黑猫慢吞吞地摆动了一下尾巴,轻盈地从床尾一跃而下,步调从容地跟在后方。
沿途遇到的人纷纷驻足侧目,医护人员的眉眼里都充满了震惊,陆烬却恍若未觉,一路带着时栖走出了诊所。
出门的时候,凉薄的夜风顷刻间吹了过来,他揽着时栖的双臂收紧些许,大步流星地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到了车前将人送进了车厢里隔绝了整片凉意。
覃城也跟在后面默默地上了车。
从检测结果出来之后,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元帅的情绪不太对劲,那种无声的低气压,实在是有些慑人。
覃城全程没再多话,安静地坐上前排的副座,目视前方,没有回头往后面多看一眼。
时栖也是在出了诊所之后,才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检测过程中不便进食,一整天下来,他除了中午那几个餐包就几乎没吃别的东西,体力消耗之下,汹涌的疲倦感就层层地涌了上来。
随着悬浮车启动,窗外落入的光影斑驳地掠过时栖的侧脸。
镇定效果逐渐消退,全身细胞遭到活性剂强行激发后的不适感,也逐渐开始明晰。
他能感觉到冷汗在一层又一层地渗出,却仍然只是静静地望着车窗外,放空的眸底始终没有过多的波澜。
时栖有一些走神。
一股力量轻轻将他揽了过去,他听到陆烬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可以再睡一会儿。”
时栖愣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但这一次应完之后,他看着窗外的视线依旧未动,并没有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先生对这次的检测结果感到有些生气。
不过在他看来,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地方。
今天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验证某些猜测,对他来说,现在也不过是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而已。
对于小时候的很多事情,其实时栖记得并不清晰。
在他的印象里,他应该很早就开始行走在实验室这样的环境当中。
那里干净、整洁,弥漫着试剂混合的,既刺鼻又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四壁一片洁白,像极了那个人身上的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色大褂。
她应该很漂亮,也很温柔,只是偶尔才会对他笑上一笑。
她愿意看着他对于实验室里的一切流露出足够的好奇,那些仪器、设备,大概构成了他童年很重要的部分。
除了这些,还有那一些细小的针管,会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光,刺入皮肤时,带着一点清晰的刺痛。
那时候,他好像经常会感受到这样的刺痛。
时栖试图回想起更多的细节,却只剩下一片的虚幻。
这让那无波无澜的眸底微微地荡了一下,眉心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他的记忆很好,只要想要记住的事物,往往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即便很多年前看到的公式,都可以清楚地记得是在哪份电子刊物上,甚至清楚得记得第几页第几行。
可偏偏,就是每当他试图回忆起十多年前的事情,所有的画面就会显得十分的断断续续,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突然切割,留下的只有一片空白中十分零碎的痕迹。
有的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分不太清,那些所谓的记忆碎片,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仅仅是出自于他的臆想。
就像是拥有一道十分完整的分割线,自从来到时家之后,他终于开始正式拥有了清晰的记忆。
再然后,他又离开了时家,被老师接了过去,带在了身边。
从那个时候开始,老师对他的身体健康状况就已经表现得十分小心,哪怕最普通的感冒发烧,也像是如临大敌,这显然不是寻常人家会有的态度。
很多东西其实都有迹可循,他早就有所猜测。
直到,迟来的向导天赋终于在今年觉醒。
时栖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不对劲。
而他现在新觉醒的向导能力,也同样不对劲。
直到今天,也算是终于得到了证实——所以一切都并不是他的臆想,他曾经,确实注射过大量的特殊药物。
至于为他进行注射的那一个人……
时栖感到心头好像突然狠狠地跳动了两下,下意识张开口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活跃剂的作用在镇定效果消退后逐渐开始清晰,全身的细胞在不断地苏醒、叫嚣,身体也被无形的手一次次撕开,又无声地重塑。就连思维也似乎被抽离,明明异常清醒,身体却沉重地仿佛连手臂都无法抬起。
忽然,时栖感到圈着他的那个怀抱又不动声色地紧了紧。
来自男人的均匀呼吸擦过耳畔,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带来了一丝奇异的真实感。
“到了。”陆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栖放空的视线终于凝聚了些许焦点。
紧接着身子一轻,他又被抱了起来。
陆烬抱着时栖,时栖的怀里缩着蜷成一只白色团子的小肥啾。
几次下来,简单相拥的动作已经变得无比自然,就这样一路回到了房间。
覃城住进了隔壁的客房,表示有事可以随时可唤他,就识趣地没有跟两人一起进去房间。
陆烬将时栖放到床上的时候,一排机器人整齐有序地跟了进来,机械臂上端着热气腾腾的餐盘。
时间早就已经过了饭点,从菜量上来看,陆烬显然同样还没用餐。
时栖也很想陪他吃一些,但是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只能摇了摇头,如实道:“我现在吃不下。”
陆烬点头:“没关系,让它们先保温。”
时栖见陆烬就这样让机器人把晚餐都收了起来,微微一愣:“你不先吃点吗?”
“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吃。”陆烬说着,看了一眼时栖的脸色,“现在感觉怎么样,先休息一下?”
时栖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力气好像恢复了一点,我想……先洗个澡。”
之前在诊所的时候,他反反复复出了好几身汗,现在还不断有冷汗在往外冒,身上黏腻得有些难受。
他说完就要起身去取换洗的衣物,陆烬却已先一步站了起来,走到衣柜前示意性地询问道:“衣服是放在这里?”
时栖点了点头,便见陆烬从衣柜里取出了一套柔软的睡衣,递到他的面前:“去吧。”
时栖接过后却是在原地没动,只是抬眸看去。
陆烬在他的注视下开口,语气平静地进行了一下陈述:“你今天注射的活性剂浓度很高,副作用因人而异,不一定会有怎么样的反应。最好有人在旁看着,以防万一。”
见时栖依旧没有说话,他顿了顿,又道:“今晚我留在这里。可以睡沙发。”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的之前,话语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显然是特地进行了一下补充。
时栖思考片刻,也接受了这个安排。
毕竟私宅当中确实没有其他人,他总不能提议让人家覃医生过来陪夜。
他迈着仍有些发软的脚步走进浴室,片刻后,水声淅淅沥沥地传了出来。
陆烬在床边坐下,瞥见小黑猫已经为小肥啾寻了柔软的角落安顿好,刚才面对时栖还算闻言的眸色,也已经渐渐地深邃了下来。
他取出微型终端,给覃城发去讯息,叮嘱了一下尽可能详细地制定好调理方案发送给他,又从列表里找到了慕清晖,发去了讯息:[替我查一些事。]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时栖愣愣地站在中间,思绪又一次飘远。
活性剂带来的细胞兴奋感很容易令人心神涣散,一旦陷入一个人独处,无数的念头莫名从脑海中涌现。
很多平日里不太思考的问题顿时络绎不绝地浮出,一些似乎属于他又似乎并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又涌了上来,等要定神捕捉,又恍惚地记不起方才究竟想到了什么。
冲刷在皮肤上的水明明是温热的,却莫名泛开了一层又一层的寒意。
直到冷不丁地骤然回神,时栖才惊觉自己已经在水流下恍惚地站了很久,此时意识一收拢,全身细胞的叫嚣仿佛又愈发变本加厉。
水珠沿着白皙的手臂滑落,手背上因输液留下的淤青清晰可见,直勾勾地刺激着视觉。
时栖深吸了口气,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定神,关掉花洒走了出去。
整个身体已经变得无比沉重,每一个动作都带来强烈的撕扯感,很努力的推进下,将宽松的衣物套到身上的简单动作,都依旧缓慢地如同慢镜头的回放。
好不容易将衣服穿上,就已经是花了很大力气般,还残留在身上的水汽跟新渗出的薄汗,再次混淆在了一处。
就在时栖想要转身时,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骤然涌了上来。
跌倒的时候,发出了“嘭——!”地一声响。
陆烬给慕清晖发完讯息后就十分耐心地等在了外面。
听里面的水声停了许久,却是再也没有了声音,正要敲门询问,便听见了这样的动静。
唤了两声时栖的名字,都没有得到回应,陆烬本就拥有这幢私宅的最高权限,当即没有犹豫地直接破门而入。
进去只是一眼,他就看到了时栖跌坐在地,前额似乎撞到了墙,正眉心紧蹙地伸手揉着,神色间还有些眩晕过后的迷离。
因为动作并不利索,时栖的衣衫穿得有些随意,微微凌乱地敞开着,下半截衣身被地面溅开的水渍浸湿了一些,紧紧地贴着,映出了清瘦纤细的腰身。
似乎被闯入的动静惊扰,时栖这时候才有些迟钝地缓缓抬起了头,正好跟顿在门口的陆烬四目相触。
周围静默了一瞬。
陆烬神色平静地迈步走进,到时栖跟前俯身细看了看他撞到的额角,伸手极轻地揉了揉:“疼?”
时栖现在的脑子确实不太清晰,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也是停滞了几秒才摇了摇头,随后顿了一下,又慢慢地点了点头:“……疼。”
陆烬瞥过那双笼着淡淡水汽的眼睛,取过一旁挂着的干燥浴巾,为时栖擦了擦湿润的发梢,又将人整个裹住,从这间充满氤氲水汽的浴室里抱了出去。
由于药物副作用开始逐渐显现,他能感觉到怀中身躯正微微发颤,与此同时,浓度极度可观的向导素随着消退的镇定效果,悄无声息地散发在周围。
越来越浓了。
陆烬本就挺拔的背脊,不自觉地又紧绷了几分,也开始渗透出细碎的薄汗。
他将时栖放回床上,取来一套干净睡衣,换下那身半湿的衣物。拉过被子盖好,又拿来吹风机,耐心吹干仍然有些潮湿的发丝,才让人缩进被窝,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全身细胞处于高度兴奋状态时,不管是对哨兵还是向导,无疑都极度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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