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梅酱
至今为止,他虽然还不完全清楚陆烬的身份,但也足以明白对方的身份背景绝不平常,这也是他当时答应来进行深度检测的原因。
这位叫做覃城的“私人医生”,此时提供的两套检测方案,都不是寻常人能够接触到的选择。尤其是第二套方案,当中的ASE结构检测正是医疗领域新推出的最顶尖技术,参与渠道难求,对普通人来说根本是可望而不可及。
有些事情,他也的确想要一个答案。
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送到眼前,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为了充分激活体内的向导素,时栖将一黑一白的两只精神体从图景中释放了出来,暂时交给了陆烬保管。似乎不太放心,他还不忘表情认真地反复多叮嘱了几句,这才跟随医护人员前往隔离室,为ASE结构检测的样本提取进行准备。
这样的举动倒是让陆烬失笑地瞥了一眼蹲坐在一旁的小黑猫,光是这样的情景谁能看得出来,这黑色的煤球到底是哪个的精神体?
似乎有所感应,目送时栖离开的小黑猫抬头看来,朝着陆烬颇为不满地“喵”了一声。
说是跟主人打招呼,这样的调调听起来更像是在进行质问。
陆烬垂眸看向它:“不必这样看着我,这是他自己选择要做的事。你要是有能耐,可以自己去阻止。”
小黑猫不满地哈了两口气,不再搭理他了。
这样的情景落入覃城的眼中,只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总感觉黑焰大人跟元帅之间的关系真是一如既往的“融洽”,要想重新召回精神图景还真是任重道远啊!
陆烬对于自家精神体的态度倒并不所谓,朝旁边那只毛茸茸的小肥啾伸出了手。
白色团子扑腾两下翅膀,轻盈地落在他修长的指节上,低低的叫了几声,显然也有些不太放心。
陆烬用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小肥啾的脑袋,像在安抚。
不远处,已经走到隔离室门口的身影似乎有所感应地脚步微顿,回头朝这边望了一眼,继续迈开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覃城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此时才低声开口:“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提第二套方案?”
陆烬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反问道:“你说呢?”
“……怪我。”覃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不过,直接做ASE检测也好。时栖这情况确实异常,全面解析一次,熬过这一波,也好更加精准地找到症结。”
话是这样说,他的眉眼间却难免露出担忧:“只是,以目前的技术,要提取那种活性程度的向导素实在不轻松。时栖这一次,也是真要受苦了。”
陆烬沉默片刻,只道:“他知道ASE结构检测是怎么回事,既然决定了,你好好做就行。”
两人交谈间,医护人员已经携带输液设备进入了隔离室。
覃城一抬眼,就见到陆烬忽然迈开了脚步,也当即跟了上去。
站在隔离室门口,透过门上的观察窗,能看见时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医护人员逐渐在他的身上接上了各种线管。
随着输液装置启动,透明的导管中,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输入他的体内。
那截裸露在外的手臂清瘦白皙,通过哨兵敏锐的视觉,陆烬可以清晰地看到皮肤下淡青的血管脉络,将肤色衬托得愈发苍白。
陆烬的目光落在那枚连接血管的输液接口处。
以时栖这样容易留下痕迹的体质,光是这一针,恐怕又得淤青好些天。
药液除了活性剂还带有镇定的成分,输液过程中,时栖躺在床上,仿佛只是安静地进入了梦乡。
一旁的监测屏上,代表向导素活性的数值平稳攀升,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逼近设定的阈值。
正式检测的准备工作展开,覃城也离开了隔离室,投入了忙碌当中。
周围医护人员进出匆匆。
陆烬站在隔离室的观测窗前一动不动,视线的落点始终没有挪开半分,笔挺得仿佛伫立在那里的雕塑。
忽然,躺在病床上的时栖仿佛感受到了不适,无意识地绷紧起了身体。
陆烬肩头的小肥啾也猛地一颤,险些跌落,好在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
床上的人在镇定剂的作用下尚且还算宁静,但是掌心那团白色的小家伙羽毛轻轻颤抖着,蜷缩成了一团,显然正在承受着来自主人的不适投射。
陆烬自身经历过很多次,自然很清楚活性剂生效时是怎样的感受,虽然知道时栖有镇定成分协助缓和,视线落向床上时,也还是下意识地一沉。
眼看着一名护士拿着实时数据推门而出,陆烬迈开脚步就要进去,险些撞上。
护士抬头看清是谁,愣了一下,随即也顾不得对方身份,慌忙拦阻:“元帅!里面向导素浓度正在升高,已经开始外溢,哨兵现在不能靠近!”
陆烬脚步一停,但也没有由她推开,视线越过护士落向室内:“没关系,让我进去。”
护士能感觉到门内溢出的向导素愈发浓郁,更加着急:“真的不行!这里面的浓度还会继续上升,您是哨兵,在这种环境下怕是……”
“我跟其他普通哨兵不一样。”陆烬打断了她的话,垂眸看去,“我说,让我进去。”
他的声音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确实带着无形的威慑,护士不由地被震在了原地。等再回神的时候,便见那道身影已经侧身从她的旁边掠过,进入隔离室后,反手关上了那扇特制的金属门。
封闭的空间中,向导素的浓度正在稳定地攀升。
时栖在镇定剂的作用下依旧还在昏睡,但是渗出的冷汗已经浸透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隐隐颤抖的身体具象化了正在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涌出的向导气息。
陆烬能感受到周遭浓郁的向导素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感官,试图穿透皮肤,唤醒意识最深处的本能欲望。
不用专门去进行检测也可以猜到,他跟时栖的匹配度无疑是极高的——面对这样高浓度的向导素,即便匹配度低的哨兵也难以抵抗,更何况是他。
但陆烬只是稳稳托着掌中微颤的白色团子,背脊笔直地站在白色的病床前,缓缓伸出另一只手,轻轻递到了时栖冰凉的手边。
仿佛有所感知,药剂作用下苍白地有些病态的指尖忽然微微一动,慢慢蜷起,轻轻握住了送入掌心的手。
陆烬站在床前的身影依旧挺拔,仿佛丝毫感受不到周围汹涌冲撞下,随时足以撕裂理智的浓烈向导素。
他就这样安静地处于仪器规律的提示音中,神色平静,唯有被紧紧握住的那只手,传来清晰而用力的触感。
旁边的设备不断地传出“嘀嘀”声,监测屏忽然闪烁起了红光,提示音也变得急促。
向导素活性达标,门外的医护人员收到信号后迅速涌入。
他们都是向导或普通人,所受影响不大,虽然都惊讶于陆烬陪伴在里面的举动,但并没有忘记本职,第一时间着手开始进行向导素的提取工作。
陆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他们利落地断开输液管,完成了采样。
针头取出的瞬间,几滴血珠溅上时栖白皙的手背,淡青色的血管被衬托得更加分明。
他依旧无知无觉,只是握着陆烬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很用力,指尖微微嵌入皮肤,带来细微却清晰的痛感,却是让陆烬在这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向导素中,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借着这微不足道的一丝疼痛,继续维系住了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
医护人员带着检测样本退了出去,隔离室重新回归了安静。
陆烬垂眸看着时栖紧闭的双眼,眼眸深处早就因为向导素的作用而充满了压抑的暗流,很低地喃喃:“有时候,确实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输液已经停止,因为镇静剂药效未退,床上的人还没有醒来。
但此时活性剂也已经不再注入,时栖周身紧绷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也稍稍有所缓和。
陆烬留意到门口传来动静,转头看去,只见覃城站在那里朝他招手,手中拿着一份刚出炉的检测报告。
他垂眸看了一眼时栖已经逐渐平静的睡颜,确定暂时还算安稳,转身走了出去。
离开隔离室的瞬间,所有的向导素被隔绝在了门后,紧绷至极的状态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反倒是让陆烬一下子险些没按捺住,努力控制不外放的属于哨兵的精神力,终于猝不及防地漏出了些许。
覃城被陆烬周身的气息冲得全身一震,差点原地跪下。
他一抬眼就瞥见了那只晕乎乎地缩在陆烬怀里的小肥啾,这画面与元帅平日不苟言笑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疑有些滑稽,但此刻,却是没有什么说笑的心情。
覃城顾不上探究陆烬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后的精神力状况,面色凝重地将报告递了过去:“您自己看吧。”
陆烬伸手接过,目光迅速地扫过上面的内容,眼底的眸色也是愈发深沉:“这是……”
覃城看着他,以专业的语气陈述出了那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果:“就如您所看到的。在时栖的体内,有着长期使用药物的痕迹。而且从渗透程度的解析结果推断,最早一次用药应该是在十多年前,而且,持续周期至少有五到六年。”
覃城这样说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堪称十分复杂,显然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离谱了:“时栖今年刚满18岁,对吧?如果真是十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才多大?”
第37章
ASE结构检测是当今星际最全面、最精密的哨向检测技术。
但是毕竟时隔太久,覃城在对解析结果进行精准分析后,得出的结论也只能是,时栖在三到五岁时便已经开始接触某种药物,并且持续使用了五到六年。
也就是说,直到他十岁左右,用药才完全停止。
以当时那样的年纪,只可能来自于他人的作用。
具体的药物成分到了现在已经难以追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段经历对时栖体内的向导基因造成了极其深远的影响。甚至于,连他现在这样身娇体弱的状况,也很可能是那些药物残留的副作用所造成的。
时栖从镇定剂作用下转醒后,覃城第一时间就前来告知了检测结果:“……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我可以非常确定。从你体内残留的成分来看,绝对是未经市面安全审核的违禁类药剂。”
他想了想,尽可能地用通俗的语言进行了一下解释:“你的觉醒时间过晚,检测强度过低,大概率是由于向导基因在药物作用下被强行抑制了活性。可以想象成一条原本奔腾的河,被一座大坝彻底拦住。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一旦这座大坝彻底崩塌,突然宣泄的河水会形成巨大的洪灾,无法承受的话,很可能会将身体的内部机制彻底冲垮。”
时栖坐在病床上静静听着,神色一片淡然,直到覃城话音落下,沉默片刻后才轻声问道:“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有什么适合的针对性治疗吗?”
覃城从业多年,今天的这个发现连他都感到非常荒谬,却怎么也没想到,作为当事人的时栖几乎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居然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就连此时提问的语气,都仿佛只是在跟他讨论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复查。
怎么做?
覃城还真的是有点被问住了,快速地思考了一下才开口:“那些药物在你的体内作用太久,影响已经深入根本,很难通过常规手段进行根治。不过,好在用药已经停了很久,向导天赋在这个时候开始觉醒,也说明基因的情况应该还算稳定。”
他努力露出了安抚的笑容:“所以别太担心。我会针对你的情况设计一套调理方案,平时注意观察精神力的波动状态,只要能在这种平衡被打破之前,慢慢地将积压的精神力激发出,一切的问题也就得到解决了。”
时栖点了点头:“谢谢覃医生,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样温顺配合的态度,反而让覃城也有些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了。
他轻轻地挠了挠后脑勺,悄然地瞥了一眼始终静立在墙边的那道身影。
从进来告知检测结果开始,陆烬就一言不发地靠墙站着。
那张沉静如水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此时才缓缓开口:“准备一下,该回去了。”
“啊,对!镇定效果正在消退,最好在活性剂副作用完全发作前赶回去。”覃城想了想提议,“以防万一,要不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吧?晚点如果有什么情况,我在,也能及时进行一下处理。”
“可以。”陆烬应着,目送覃城转身去收拾东西,才转过视线。
一眼扫过,只见时栖安静地坐在床上,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细长而苍白的手指,目光微微放空,像在出神。
他的脸上还没完全恢复血色,隔离室里没有窗户,顶部的灯光落下,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直到陆烬走近了,时栖才像忽然回神,身上随即一暖,一条熟悉的绒毯就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正是之前在车上用过的那条,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去取过来的。
时栖将毯子往身上裹了裹,挪到床边想下地,却发现自己仍然使不上力气。
门外传来滚轮的声响,不一会儿,覃城已经推着轮椅进了门:“现在应该还走不动,坐这个吧,我推你过去。”
上一篇:平平无奇土著雄虫
下一篇:变成猫猫后被爹系竹马收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