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阿琉斯不语,只是又向上递了递。
金加仑只得低下头,吃了阿琉斯投喂的零食。
阿琉斯喂了一块,不再重复喂,专心致志地吃自己的零食,等吃了大半,才开口问:“有需要我注意的同事或者领导么?”
“没有。”
“我不太擅长社交。”
“交给我,你不必说话,我向他们介绍一圈你,咱们就去吃饭,好不好?”
“好,”不得不说,阿琉斯听到了金加仑的这句话后,悄悄地松了口气,“最好让我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不舒服的事。”
阿琉斯彻底放松下来,吃过了零食,又用湿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指尖。
车辆行驶得很快,科学院与议院的距离也不远,他们很快就看到了议院所在的国会大厦那圆滚滚的屋顶。
议院的工作强度也是真的大,此刻整栋大厦灯火通明。
“你的办公室在第几层?”
“第七层。”
“哦?”
“取自一个很古老的词语,‘七上八下’,旨在希望能节节攀升、屡屡升职。”
“七层的办公室应该很抢手吧?”
“还好,”金加仑轻描淡写地说,“他们抢不过我。”
阿琉斯有点想笑,于是真的笑出了声:“喂,不要欺负小孩子。”
“和我的竞争对手相比,我算得上最年轻。”
“好吧,最年轻、最年轻……”
阿琉斯和金加仑情绪高昂地聊着天,车队也离国会大厦越来越近,直到他们听到“嘭——”地一声巨响,阿琉斯迅速地看向车窗外、巨响传来的方向——那里正是国会大厦的方向,此刻整栋大厦有一半变得漆黑,剩余的灯光照亮了滚滚升起的黑烟。
“嘭——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大厦的墙皮开始大片大片地掉落,整体的建筑结构也开始向□□斜。
阿琉斯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金加仑——金加仑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开口说:“阿琉斯,车队会送你回去,回到城堡后,近三个月内,不要再出门。”
“那你呢?”阿琉斯抓住了金加仑的手臂,“你要去国会大厦?!太危险了,我不允许。”
“我必须去,”金加仑缓慢地开口,他拍了拍阿琉斯的手背,然后毫不犹豫地扯出了自己的手臂,“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
“也是你的机会,对么?”阿琉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金加仑,我很担心你,我不希望你去,国会大厦有那么多议员,不缺你一个雌虫,但我缺你这个伴侣,我非常非常需要你。”
“我享受着帝国给予的津贴,津贴来源自虫族的税收,阿琉斯,我应当去。”
金加仑是真的很会劝说虫,他可以有很多理由去,但偏偏找了个阿琉斯最能够接受、最无法拒绝的。
阿琉斯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说:“我陪你一起去。”
“这不……”
“要么我们都不去,要么我们一起去。”阿琉斯的态度很坚决,金加仑也没有办法,他只能选择答应。
车队尽可能地靠近了国会大厦,阿琉斯率先下了车,呼吸之间,他甚至能闻到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得堤防继续爆炸的可能性……”阿琉斯边说边想转过身看看身后的金加仑,但他没想到颈部却骤然一痛。
在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他的男朋友略带歉意的声音。
“抱歉,阿琉斯,我不能放任你去冒险,睡一觉吧,等睡醒了,一切都过去了。”
第76章
阿琉斯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在梦里, 他参加了他雄父的葬礼。
雄父的葬礼办得很盛大,但参加葬礼的雄虫和雌虫都三缄其口,默契地不提及雄父的死因, 只因为警局盖章定论了他的死因, 而那死因不怎么体面。
众所周知,在当前夸张的雄雌比之下,雄虫是绝对不会缺乏雌虫的服侍的, 一雄多雌的家庭模式更是常态,但很少有雄虫会像阿琉斯的雌父铂斯那样, 毫不收敛地纳了一个又一个的雌侍和雌宠, 甚至不太计较对方的出身和容貌,又像个“种马”一样,几乎日夜不休地和他们混迹在一起。
在这种大前提下, 铂斯殿下并不体面的死因似乎又变得“意料之中”了, 没有虫对警局的结论产生异议——除了在葬礼当日匆匆结束旅行、赶回来的阿琉斯。
阿琉斯近距离地观察了雄父的遗体,他不认为对方是死于纵欲过度,反倒是怀疑对方死于毒杀。
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判断,而是和雌父到了足够私密的房间后,才缓慢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认为雌父应该会和他有同样的猜测, 毕竟他们学习过几乎同样的校验尸体的课程。
雌父选择慈爱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劝说他先完成这场葬礼, 然而在葬礼结束,阿琉斯想要找到拉蒙、说出自己的猜测的时候, 后背却骤然一痛。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雌父, 尤文上将扶住了他的肩膀,沉声说:“睡一觉吧,阿琉斯。”
上一次醒来的时候, 雄父的葬礼已经结束了,雄父的尸体火花成灰,再难以判断死亡的真相。
这一次醒来的时候,阿琉斯已经躺在城堡的床上了,身边除了管家以外,都是金加仑的心腹——而阿琉斯在发觉无法命令管家联络外界后,才发现他的管家,竟然也是金加仑的人,说得好听,那叫派自己的心腹照顾自己的恋人,说得难听,那叫埋在恋人身边的一枚负责实时监控的钉子。
阿琉斯当然没有坐以待毙,他第一反应就是通过特殊途径联络上了尤文上将,然而在看到对方身后的战舰内部的装潢后,诉苦与“求救”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脱口而出的是:“怎么又要打?”
“第四军团那边吃了败仗,军部那边令我前往支援。”
“管他们去死,”在绝大多数时候阿琉斯的脾气很好,但在有关雌父的事情上,他总是很难维持冷静,“上次他们背刺第六军团的账还没算清楚,现在他们吃了败仗,凭什么叫您去援助。”
“军令如山,”尤文上将倒是表现得很冷静,“我们去拯救的并非腐朽的高层、更多的还是底层的士兵,好了长话短说,阿琉斯,你遇到什么难题了?”
“……”阿琉斯不想把自己那点感情的事说出来、叫他的雌父在战场上还为他担心,只好半真半假地说,“我可能要和之前我和您提过的雌虫结婚了,想问问您大概什么时候能重新回首都星。”
“不必太考虑我的时间,你只需要定下你喜欢的婚期,无论如何,我都会赶回去、为你主持婚礼。”
尤文上将这番话差点惹出了阿琉斯的眼泪,他深呼吸了几次,叮嘱对方好好照顾自己,又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和雌父的通话刚刚结束,金加仑的电话又拨了过来,阿琉斯向之前做的无数次一样,选择了挂断。
自从醒来之后,阿琉斯也试着给对方找了理由和借口,国会大厦爆炸的环境的确危险,他的体能许久未受训练、大概率也跟不上去,更何况他也并非议院的成员,掺和进去并不合适。
但这一切,金加仑明明就可以和他解释,再紧急的事态下,多说几句话的功夫总是有的。
可金加仑偏偏不解释,而是用了一种便捷高效、但阿琉斯无法接受的方式去让他“听从”他的安排。
阿琉斯在一瞬间,感觉他在金加仑的眼中并不是一个独立个体,而是属于他的所有物,他希望他的感觉是错误的,但又觉得金加仑说不定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说被迫昏睡、被送回城堡这件事只有五分生气,那管家身份的明牌暴露,就让这五分生气变成了十足十的生气。
或许在金加仑看来,将自己人“送到”阿琉斯的身边做管家是非常妥帖和安全的安排,毕竟杜绝一个虫族是他人棋子的方法,那就是确认这个虫族是属于自己的棋子。
但金加仑明明可以和阿琉斯直说,阿琉斯大概率也会答应这份“馈赠”和“礼物”,总比将虫悄悄安插在身边,又被他突兀发现好一些吧?
阿琉斯气得要死,但他更气的是即使都这样了,他依旧没有升起一丝一毫和对方分手的想法,而是给对方找了一个又一个借口,甚至还会时刻关注着星网上有关于国会大厦爆炸的相关新闻、担忧着金加仑的安危。
有一句很古老的谚语——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在国会大厦爆炸发生的十天后,虫族皇宫久违地响起了丧钟——缠绵在床榻上的、虫皇与虫后仅剩的雄子、如今的太子殿下,没有撑过这个秋天,死在了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至此,皇室新一代所有的雄虫均已身故,按帝国继承法律,新一任太子将在近百名雌虫中角逐而出。
第77章
狂风暴雨之夜, 帝国的丧钟响起,阿琉斯原本正在熟睡,也被来自雌父尤文上将的电话吵醒。
尤文上将表情凝重, 语速极快, 在简单说明现在的情况后,反复叮嘱阿琉斯:“不要参加任何皇室和贵族举办的宴会,不要接受任何雌虫皇子递来的橄榄枝, 不要相信任何或真或假的消息,尽量留在城堡里, 阿琉斯, 保护好自己。”
“您也要保护好自己。”阿琉斯被吵醒的睡意因为听到这一番话而变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雌父的担忧。
“没事,”尤文上将低笑出声, “暂时, 他们的手还插不进去军部。”
短暂的通话结束后,阿琉斯回想起“暂时”这两个字,还是难掩揪心。
他思考了片刻,拨通了雄虫保护协会的会长格兰多先生的电话,对方倒是秒接电话, 声音里并没有丝毫困倦、反倒像是醒来有一段时间了:“亲爱的孩子, 什么事?”
“格兰多先生, 我有些过多的担心,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或许我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阿琉斯披着睡袍、倚靠在窗边, 看着窗外瓢泼而下的大雨。
“现在的局势很复杂,”格兰多那边的背景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办公场所, “但你不需要太过担心,你是珍贵的雄虫,即使雌虫不再需要你的精神力,也依旧会需要你,风波终将会平息,无论过程多么波澜壮阔。”
“我有些担心我的雌父,”阿琉斯抬起空闲的左手,将掌心覆盖在冰冷的落地窗上,“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格兰多沉默了几秒钟,说:“你要相信他,阿琉斯,你的雌父平稳度过了那么多场风波,这一次也不会有例外的。”
“但这场风波是最动荡的一次。”阿琉斯并没有被安慰到,反倒是从格兰多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不确定和隐晦的担忧。
“阿琉斯,或许你该结婚了,”格兰多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需要我为你推荐合适的相亲对象么。”
“暂时不需要,”尽管对方看不到,阿琉斯还是摇了摇头,“我有了稳定的交往对象。”
“如果是议院的雌虫,我建议你分手,”格兰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调侃的意思,更像是已经听闻了一些风声后,对阿琉斯的忠告,“议院的议长在之前的爆炸中重伤入院,至今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眼下议院是一团乱麻,各方势力你争我夺,已经非正常死了十几个议员了,你最好不要和那群疯子扯上关系。”
“……我知道了。”阿琉斯没打算答应,但也不会直接拒绝、拂了格兰多先生的好意。
“愿虫神庇护你,阿琉斯。”
“愿虫神庇护你,格兰多。”
--
结束了通话,阿琉斯并没有感觉更好,他揉了揉眉心,叫来了管家,直接开口问:“金加仑怎么样了?”
“或许您直接问金加仑先生,会得到更准确的答案。”
管家的姿态放得很低,态度也很恭顺,但阿琉斯还是不怎么喜欢。
这种不喜欢不是针对管家这个虫族,而是针对金加仑悄无声息地在他的身边安插了这一枚棋子,把他半软禁在了城堡里,但金加仑自己倒是无影无踪,道歉没有、陪伴也没有,他不找他、他竟然就不找他了。
“明天早餐前,我要见到他。”阿琉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不出现,那以后就都不用出现了。”
“是……”管家低头应下,又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可能很忙,赶过来或许不容易,”阿琉斯显得“很好说话”,“我也觉得这段关系维系起来有点心累,也不想在午夜醒来还要担忧他的安危,也不想身边都是他的眼线,他如果不来,我们之间就这么算了吧。”
管家的眼里满是惶恐,仿佛阿琉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似的。
这么看,金加仑应该是很在意他、特地叮嘱过管家一些事项。
该感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