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你可以找个简单一些的雌君。”
“像里奥一样简单,最后被人哄骗得团团转,恐怕也不能和我长久地相处下去。”
提到里奥,卡洛斯也沉默了,像是被噎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反驳。
“找个军雌呢?”
“如果没有金加仑的话,或许我会考虑,但现在我有他了,其他的不管什么类型的雌虫,都在考虑范围之外了。”
阿琉斯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他是真的有些上头了,或许只有他对菲尔普斯最上头的那段时光可以较量一二——毕竟对当年的阿琉斯而言,如果菲尔普斯愿意对他说一句“我爱你”,他会一意孤行地娶对方做雌君,之后也很难和其他雌虫产生友情以外的暧昧情愫。
从这个角度来说,有的雌虫控诉他“我只是你得不到菲尔普斯真心后的备选项”,倒是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你说你爱过我。”卡洛斯笑着说。
“的确是爱过的,”阿琉斯没有笑,“如果没有金加仑的话,我应该会难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到现在依旧半死不活地渴求你改变主意、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但现在我有他了,他很完美地填补了你离开的空白,我们可以一起阅读、一起散步、一起品酒、一起看电影,一起做我与你曾经做过的事,一起做我与你不曾做过的事。卡洛斯,你比我更通晓虫族的本性,在你离开的时候,也应当做好心理准备,我不会一直留在原地、等待着你改变主意,我会移情别恋,也会走出你离开后的孤独的世界。”
“真心果然是瞬息万变,”卡洛斯笑着摇了摇头,“你说得对,这是我选择的路,我该承受一切的后果。”
“看开点,”阿琉斯努力过了,只是他完全笑不出来,“至少我们相爱过。”
“我是真的觉得,金加仑不适合你。”
“走一步看一步,”阿琉斯开始揪手中的玫瑰花瓣,让它一瓣一瓣随风飘落,“你说得对,真心瞬息万变,那就在还有真心的时候,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吧。不管结局是好是坏,起码这一刻是开心,我不再相信永远,但愿意相信这一瞬间的相爱,赌一把,也愿赌服输。”
晚风微凉,吹着散落的花瓣触碰到了阿琉斯和卡洛斯的衣角,像是为他们之间的爱情画上一个华丽的休止符。
“你有没有想过,站在我的身边,选择和我走同样的路?”
卡洛斯终于问出了口,即使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过是自取其辱。
“没想过,”阿琉斯摇了摇头,“抛开一切的三观不提,我还有雌父、还有家族,我永远都做不到像你一样孤注一掷。”
第74章
“如果……”
“没有如果, ”阿琉斯打断了他的话语,“你所爱的我,是有雌父、有家族的我, 他们的爱滋养着我长大, 所以我才能懂得该如何爱一个人。如果我们有相似的成长轨迹,只会成为性格相近的一类人,我恐怕不会救你, 你恐怕也不会爱上我。”
卡洛斯偏过头、不再看阿琉斯,不过阿琉斯认为, 他是不想在他的面前显露自己情绪失控的面容。
卡洛斯应该是很难过的, 和他得知卡洛斯的“真面目”、和他同卡洛斯解除婚约的时候一样难过。
他们曾经在一起度过了那么多快乐的时光,等到最后,竟然落得这么个结局。
怎么可能不遗憾呢?但阿琉斯还是想很大声地说, 这又不是我的错。
好了好了,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总不能互相指责,那样未免太不体面了。
阿琉斯抬头看了看天色,将这次短暂见面的“议程”推到了最后一项,他问卡洛斯:“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如果你现在是受到胁迫的, 我和我的雌父都会努力帮你摆脱桎梏。”
“问题不大, 能够处理。”卡洛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琉斯不愿意多想,因为多想也没用。
“问题不大、那就是还有问题, 需要帮忙的你就直说, 你救了我的雌父,我欠你一个很大的虫情。”
“那就继续欠着吧,”卡洛斯的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快, “我不想让你轻易地忘记我,也不想让你恨我,倒不如保留着这个虫情,让你一直惦记着我。”
“不要因为这种幼稚的理由、让自己处在很难过的处境,”阿琉斯蹙起了眉头,“今天那个突然向你求婚的雄虫,需要我帮你处理下么?至少给他找点麻烦,让他不至于总骚扰你。”
“不用,”卡洛斯轻笑出声,“他应该很快就会‘安静’下来了。”
“什么意思?”
“今天的发布会结束后,他不会有太多的利用价值了。”
“你准备对他出手?”
“我排不上号,你难道真以为他是什么万虫迷?能够迷得我二十多个同门的师兄弟纷纷为他倾倒、甘愿做他的裙下之臣?”
阿琉斯哑然失笑,最后只能说:“科学院果然是个泥潭。”
“议院也好不了哪儿去,”卡洛斯见缝插针、不懈余力地在阿琉斯的面前给金加仑上眼药,“能爬上来的,心都很脏。”
“金加仑不一样,”阿琉斯说这句话是故意的,他发现他还挺爱看卡洛斯破防的模样,“金加仑对我真的挺好的。”
卡洛斯果然被气得不轻,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说:“如果你们结婚的话,我不会出席你们的婚礼的。”
“本来也没打算给你发请帖啊,”阿琉斯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不是要和我保持距离么?不参加我的婚礼,才是对的,而且,你应该没有什么自虐的嗜好吧,看到我结婚娶了别人、应该会很难过吧。”
“或许我会抢亲呢……”
“这种事,无论是里奥、菲尔普斯、马尔斯还是拉斐尔都干得出来,但你不会,”阿琉斯笃定地回答,“你一直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我很重要,但不足以让你放弃你想要的。”
卡洛斯重新戴上了平光的眼镜,收敛了笑:“有时候,我会幻想,如果我的家族没有出事,我们之间会是什么样的走向。”
“不要美化那个可能,说不定你沉迷权势,而我咸鱼躺平,你或许想和我在一起,又觉得找个更高等级的雄虫联姻更有性价比,最后还是收起了那些刚刚起了念头的心思,娶了更适合你的雄虫。”
阿琉斯不认为卡洛斯对他的感情有那么浓郁,如果有的话,怎么能忍住这么多年不主动与他交好、不主动与他交换联系方式、不主动出击追求他,偏偏要等到他家里出事、而阿琉斯主动带他回家的时候,才突兀地与他亲近起来。
“我曾经给你写过几封信,”卡洛斯说出了那些他曾经以为一辈子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在信里,我有时邀请你去我家做客的、有时提议你和我一起在假期旅游、有时希望和你做朋友,但没有一封信收到回信。我猜测或许你没有收到信、也猜测或许你借助这种方式隐晦地表达拒绝。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先是菲尔普斯,后是马尔斯,都在悄悄地收走我的信,菲尔普斯认为我的家族风雨飘摇、不适合做你的朋友,至于马尔斯,则是单纯地不想让我抢占你心里的位置……”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有证据么?”阿琉斯其实已经相信了大半了,这的确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菲尔普斯离开前,给我打了电话、向我道了歉,他不知道我和你也在分手的边缘徘徊,他希望我能好好地照顾好你,因为你如果收到了那些信,一定会去应邀参加我的聚会,也一定会早早地成为我的朋友,是他出于‘安全’的考虑、阻隔了我们之间更早成为朋友的可能。”
“那马尔斯呢?”
“早就发现了。”
“啊?!”
“马尔斯做不了你的雌君,里面也有我的手笔,他这个人虚伪惯了,但你喜欢,就留着哄你开心。”
“为什么要突然说出这个秘密?”
“只是觉得,如果不说出口的话,或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不够爱你、才会拖那么久不再进一步。”
“你怎么只会写信?大大方方地站在我面前,说想做我朋友不可以么?”写信未免也太老套了。
“我雌父追我雄父的时候,就是靠写信,我祖雌父追我祖雄父的时候,也是靠写信,好吧,我多少还是有些不够自行,总担心小时候给你留下了太差的印象,想迂回一些、循序渐进一些。”
“然后错失了一个又一个机会?”
“是的,但最后,你主动向我伸出了手。”
“哎……”
“阿琉斯,爱上你,是我最幸福的一件事。”
第75章
阿琉斯离开花园的时候, 金加仑正在插花,白色的花瓶里什么花都有,单单没有红玫瑰。
阿琉斯只看了一眼就有些忍俊不禁, 他问:“哪里来的花瓶?”
“让下属送来的, 花也一样。”
“等得很无聊?”
“还好,”金加仑将剩下的花朵全都塞进了花瓶里,将花瓶放在了一边, 解释了一句,“有些重, 一会儿让下属拿走。”
“我以为你会送给我。”
“太少,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处花卉种植基地。”
阿琉斯很努力地忍笑,过了几秒钟, 才说:“你好像吃醋了。”
“去掉好像两个字, ”金加仑踱步到了阿琉斯的身边,像猫似的嗅了嗅他的衣领,“你抱他了。”
很笃定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阿琉斯咳嗽了一声, 说:“友情的抱抱。”
“他对你心怀不轨, 而你对他, 多少有几分旧情难忘,”金加仑的目光逡巡过阿琉斯的头发和脸颊, 直到看到嘴唇后, 才缓和了几分,“还算有分寸。”
这句“有分寸”不知道是在夸阿琉斯还是在夸卡洛斯,阿琉斯非常机智地没有追问, 他只是问:“还去议院么?”
“当然,转一圈,我带你吃晚餐。”
“好。”
两个人默契地向外走,谁也没提留在花园里的卡洛斯。
其实,在分别的时候,阿琉斯有向卡洛斯提议、让他先走的,卡洛斯却摇了摇头,坚持说:“上次你看到了我的背影,这次,换我看你的背影吧。”
“但留下的那个,相对而言会比较难过。”阿琉斯还想再推拒一下。
“这一次,让我做更难过的那一个,再说,门外有人在等你,你不想早一点见到他么?”
话说到了这个程度,阿琉斯也没理由再推拒了。
他转过身、径直向外走。
一片玫瑰被晚风吹起、触碰到了他的脸颊,像是想替主人挽留他似的。
阿琉斯摘下了它,又松开了手指,任由它被风吹去,像他与卡洛斯曾经紧密交织又即将渐行渐远的生命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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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和金加仑并排向外走了几步,就很自然、很默契地重新拉起了手。
盛大的发布仪式早已结束,走廊里只能听到阿琉斯和金加仑的脚步声,他们按下楼梯、直达停车场,与等候已久的下属们汇合,阿琉斯叮嘱了管家几句,就很自然地上了金加仑的车,准备行驶他男朋友的权力——去探索金加仑的工作地点。
金加仑的座驾阿琉斯不是第一次坐,但每一次坐的感受都不太一样。
金加仑是个过于贴心的人,总会根据阿琉斯的需求,为他做一些细微的调整。
比如这一次,金加仑的车载冰箱里装满了阿琉斯喜欢的饮料和零食,阿琉斯随机挑了几件,扔到了金加仑的怀疑,理所应当地说:“帮我拆包装。”
金加仑闷笑出声:“即使议长先生,也不会如此驱使我。”
“所以,你要拒绝么?”阿琉斯偏过头问自己的男朋友。
“哪里敢拒绝,”金加仑有些生疏地拆了包装,递给了阿琉斯,“又哪里舍得拒绝。”
“这还差不多,”阿琉斯接过了拆开的零食,夹了一块,递到了金加仑的嘴边,“尝尝味道?”
“如果我说,我从来不会吃这种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