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作为那个被监视的对象,作为雌父身陷囹圄的可怜雄虫,他还有一堆糟心事要处理,拉斐尔作为棋子应该不至于死,其他的,阿琉斯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他只是还有很多问题,想趁着这个机会问一问,比如。
“我雄父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么?”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场意外,但多方势力其实都希望他活着,”拉斐尔面容苍白,在某个瞬间,仿佛又成了他运筹帷幄、体贴可靠的管家先生,“他能在科学院的虫体实验下活下来,能让两个雌虫都为他诞下雄虫,能靠精神力和□□交换安抚上千名雌虫,又没什么心气去改变现状、争夺权力,真的是极好用的工具和战利品。我是作为监视者被送到他的身边,当年的我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想办法破坏他的避孕行为,毕竟,很多人都想弄清楚,他是不是还会让雌虫为他诞下第三个雄虫、第四个雄虫……或许,当年科学院的研究成功了,而他就是最佳的实验成果。”
“他是我的雄父,不是什么最佳的实验成果。”阿琉斯开口纠正。
“阿琉斯,你相信一见钟情么?”拉斐尔温声询问,像在编织一个虚幻的、一碰就碎的梦。
“你想说什么?”阿琉斯开始有些不耐烦,他想问询到更多的真相,而非浪费时间、回忆曾经。
“那个夏日的午后,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拉斐尔眨了眨眼,他的眼眶里泛着水意,但到底没有失态落泪,“你那天穿着粉色的衬衫,笑起来的时候很甜,你有些好奇地问我,你是谁?”
“我真的不想告诉你,我是你雄父未来的雌君,我真的很想说,我是拉斐尔,要不要一起去花园逛逛,我刚刚做了很好吃的点心。”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产生无数的相遇与错过,称得上“遗憾”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对阿琉斯而言,他也有很多“遗憾”,但生活就是如此,总要一往直前,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反复咀嚼,并没有任何好处。
“我猜你想对我说,你说服了我的雄父,或者用什么东西和我的雄父做了交换,让他同意将你推给我。但现在的结局,是你背叛了我。”阿琉斯差不多能将当年的事猜的七七八八。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在埋怨你的雌父,认为是因为他的反对,我才做不了你的雌君,也是最近才想清楚,或许你的雌父与雄父早有默契或者约定。”
“他曾经给过你机会,我也曾经给过,”阿琉斯原本不想说,但或许这次就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他还是想将事情说清楚的,“马尔斯被举报后,雌父曾问过你,是否愿意暂时中止刚刚接手的财务主管的工作、陪我去红叶城堡度假两个月,你拒绝了,雌父因此判断,对你而言,权力远大于我,因此将你剔除了那轮雌君候选的行列;而我,也曾经问过你,是否愿意放弃商队的供应商的位置,换一个做我雌君的可能,你也拒绝了。”
“我的雌父曾经是雄父的雌君,在诞下我后,以养伤为名被囚禁在了高楼之上,过得还不如最低贱的雌宠,死在了我八岁那年的冬夜,”拉斐尔的语调平静,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明明是他们逼着他出轨的,但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就要这么磋磨他。”
“所以,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雌君的位置,而是真实的权力。”阿琉斯看着拉斐尔,再一次看清了这幅皮囊下的野心勃勃。
“我想要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拉斐尔再次后退了一步,却抬起了右手,像是想和阿琉斯远远地牵手,但最后却摆了摆手、变成了告别。
“关于雌父被诬陷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并不多,但贵族之间的内斗,背后必定有那位的影子,尤文上将和迪利斯上将是这样的,当年的蒙德里家族也是如此。”
那就是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阿琉斯有些平静地做了结论,他准备离开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在被送往警局以前,我希望你能将这些年他们委托你做了什么事、而你又传递了什么信息整理好、留给我。”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拉斐尔轻笑着问。
“你不是说对我一见钟情、这么多年都很爱我么?正好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而你这么做的话,我或许会对你多上一些好的回忆,而不是在未来提及你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那个背叛了我的雌虫’。”
阿琉斯其实对说服拉斐尔并不抱有太大希望,他做好了二手准备,或许应该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拉斐尔身上的资料总要获取的,软的不行,也只能来硬的。
“好。”
拉斐尔答应得很快,或许是真的如他所说、有那么几分烂人真心,或许他也知道、如果现在他不答应就要受些刑讯了。
无论如何,也算解决了一件事,也算有所收获,阿琉斯的心情还算不错。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告别了。
“拉斐尔,这些年你有用心照料过我,我也有给过你想要的东西,我们两清了,背叛我的事、会有警局和法院审判,或许你会脱身,或许你不会,但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过路,我不太能说出祝福的话,但也说不出诅咒的话,就这样吧,把命运交给命运。”
“把命运交给命运么?”拉斐尔低低地笑,“雄主,以后要小心。”
“我会的,”阿琉斯停顿了一瞬,又提醒说,“我会在今天离开后取消你做我雌侍的协议,不必再这么叫我。”
“阿琉斯,”拉斐尔闭上了双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世道很快就会变,以后少出门、多待在城堡里,还有,如果要娶新的雌君的话,要找那种权势极盛的,也不要太早要孩子……”
“你都知道些什么?”阿琉斯向拉斐尔的方向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询问。
“他一直想要自由,但他想要的自由,无异于会给所有的雄虫带来灾难,”拉斐尔摇了摇头,“他已经疯了,阿琉斯,你要保重。”
“我会的。”
阿琉斯转过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拉斐尔很突兀地问:“你和金加仑议员,正在谈恋爱么?”
“与你无关。”阿琉斯的脚步未停。
“前任太子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哦。”
很多年后,拉斐尔还是会在午夜梦回时分,想到这一夜。
他并没有想要改变什么,毕竟他也清楚,从他第一次传递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长久地待在阿琉斯身边的可能。
他只是想再上前几步,近距离地嗅一嗅阿琉斯身上的、他特意调配过的香水味。
那也是最后一次,他在他的身上发现他残存的痕迹。
第44章
阿琉斯离开了这间牢房, 然后并不意外地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金加仑。
他穿着宽松舒适的白衬衫和黑西裤,眼底带了些青黑、头发有些凌乱,手指上没有带任何戒指, 身上也没有任何饰品, 干净、清爽又颓废,像极了阿琉斯见过的军队文职人员,以及初入议院的底层工作人员。
这样的他其实不那么令人惊艳, 也不怎么金光闪闪,但阿琉斯却不觉得讨厌, 甚至还会觉得有一丝亲切。
倒也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而是感觉彼此之间的情谊更加深了一层——已经可以脱离掉繁杂的社交礼仪、精心修饰的外表、反复斟酌的话语,开始袒露出真实的自己。
金加仑的脸上甚至还有残留的细汗,等他的目光锁定了他, 先是下意识地舒了口气, 然后侧过了头、不发一言。
阿琉斯的心情有点微妙,不是愤怒,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
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是……心虚?
阿琉斯上前走了几步, 正想问金加仑“你为什么不看我”, 就听对方说“不想说出一些会让你不开心的话语, 所以先让我平静一会儿”。
阿琉斯知道这时候不该笑的,但他忍不住。
他不止忍不住笑, 还忍不住想看看金加仑此刻的表情。
于是他轻巧地跨到金加仑的面前, 但金加仑反应更快,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阿琉斯看到的只有金加仑脸上无奈的笑容。
“能抱一下么?”金加仑的声音有些喑哑。
“如果我说, 不能呢?”阿琉斯其实很想答应,但说出口的,莫名变成了拒绝。
“能亲一下么?”金加仑凑近了少许,但他们原本就离得极近,现在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阿琉斯正想拒绝,又反应过来,或许在他拒绝的下一瞬,金加仑会说出更进一步的话语。
要拒绝么?
好像不想拒绝。
阿琉斯抬起了手,指尖压了压金加仑眼底的青黑,换了个话题:“你是有多久没睡了?”
金加仑没说话,目光落在阿琉斯的眼中、鼻尖、嘴唇,然后克制地移开:“还好,不太困。”
阿琉斯的手指移开了金加仑的脸颊,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像是不太在意,像是不想挽留。
阿琉斯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微微向前,亲了亲金加仑温热的嘴唇,说:“你想抱我,难道不该自己抬起双手么?”
是有点任性的、是有点不讲道理的、是有点蛮横的语气,却像是一阵春风、融化了金加仑冰封的情绪。
金加仑的眼底溢满了温柔与喜悦的情绪,他的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了阿琉斯,手掌压着阿琉斯的脊背,叫他与自己亲密无间、紧紧相依。
阿琉斯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说出口的抗议被金加仑的吻堵住了——那并不是一个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一个热烈的、生疏的唇齿相依的吻。
他们甚至争夺了一会儿主导权,但最后还是金加仑强势地闯了进去,阿琉斯被吻得有时候会忘记呼吸,但金加仑总会适时退出、让他喘口气,然后又毫不犹豫地继续这个吻。
他们亲了十多分钟,阿琉斯用暗红色精神力丝线戳了戳金加仑的脖子,才勉强让对方恢复理智、终止了亲吻。
“我抱你回去。”
金加仑说得过于笃定,听起来不像是一句征询。
阿琉斯大口地呼吸,脑子里还在纠结要不要拒绝,但他的沉默或许被视作了默许,只过了几秒钟,就双腿离地,直接被金加仑正面抱了起来。
行吧……
好歹不是横着的公主抱……
阿琉斯坐在了金加仑的手臂上,双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弯起了双腿。
金加仑用空闲的手撑着阿琉斯的脊背,他抱得很稳,连呼吸都没有错乱一分。
阿琉斯任由着金加仑将他从地下抱到地上,一路接受了不少金加仑下属难掩震惊的眼神洗礼。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贴着金加仑的耳垂,明知故问:“我是不是你第一个抱过的对象?”
“是,”金加仑的回答很利落,“也会是唯一一个。”
这话应该听起来很甜蜜的,只是阿琉斯一想到,对方或许会在的某一天和某个雄虫联姻,又不怎么高兴了。
他不高兴,就有点想捣乱了。
其实原本不该这么“孩子气的”,但这么直直地像个小孩子似的被抱起来的时候,又会有种对方会包容他一切的错觉。
阿琉斯控制着身体,向前滑了一点,本想“吓”金加仑一下,况且他也看了,这个高度摔不伤人。
但他没想到,金加仑几乎是立刻就用双臂锁紧了他,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句抱歉:“对不起,我刚刚没有抱紧你。”
“……”
阿琉斯不相信金加仑不知道刚刚是他乱动,才会下滑这么一点。
他不太想承认,他有被金加仑这句道歉给轻轻地触动了。
金加仑好像真的很在意他的安全,也好像真的很在意他的感受,不对,应该去掉好像,再去掉那些修饰的词语。
他很在意他。
金加仑在意阿琉斯。
阿琉斯没有再乱动,他只是轻轻地抬起脚,用脚尖碰了一下金加仑的大腿,然后在对方的黑色西裤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痕迹。
金加仑看都没看一眼,温声说:“不高兴的话,踢重一点也可以的。”
“我又不是虐待狂。”
阿琉斯的手臂环绕上了金加仑的脖子,抱紧了对方。
“如果你想要发泄心中的苦闷的话,我也可以。”金加仑的声音轻轻地、温柔地,仿佛将自己送上被人支配的位置上,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