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不打我走了。”
不等对方开口,他又风一样地消失了,徒留111在森林里。
真是任性啊……
徐宴按了下脑机接口,意识流如潮水般收拢,世界被一层程序光膜迅速剥离。他缓缓睁开眼,回到了现实。
他想了想,眉头微皱:“默默,调出程有真服刑期间的照片。”
“好的徐宴。”
很快,一张入狱期间的3D投影出现了徐宴眼前。
16岁的程有真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他面容白皙,睫毛浓密得几乎投出阴影,静静垂下。一头长发细密浓厚,如黑缎般披散而下,垂至腰间,发梢在空气中微微晃动。他的气质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很难想象,这个纤弱的长发少年,竟然是当年山海区人民口中的“魔头”。普通人也难以将他与现在这个程有真联系在一起。
“徐宴,白金场的紫外线太强,程有真晒黑了。”
“徐宴,默默有个重大发现。”“人类的发型对一个人类非常重要。”
“十年,真的能发生很多事,呵~”“烟。”
徐宴不动如山,可以完全屏蔽家里的智能碎嘴子。手指悬停在操作界面上,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侧脸。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点下了“特级加密”的选项。
屏幕闪过一道蓝光,资料被锁死,从这一刻起,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访问他的资料。
默默问:“徐宴,你在保护程有真吗?”
“是的。”
“你保护程有真,是不是喜欢程有真?”
徐宴没有回答,然而默默却紧追不舍:“根据数据库显示,你对程有真的行为模式偏离了常规逻辑。你保护他,优先级高于其他任务。默默很好奇,徐宴是不是喜欢程有真。”
“你不也喜欢他么?”
“默默无法产生自主情感。默默的喜欢是基于算法,计算一个人的综合数值:忠诚度、能力、行为模式。当结果超过阈值,默默会判断为’喜欢’,并模仿人类行为来表达。程有真的综合数值最高,符合默默的喜欢标准。”它停顿了一下,灯光闪烁得更快了些:“徐宴,你的喜欢又是怎么判断的?”
徐宴沉默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他从没喜欢过谁,至少在失忆之后,他连对亲人的依恋都被连根拔起,胸腔里只剩一片荒芜。这一瞬他甚至有点羡慕默默,可以准确地说出自己的运算逻辑。相较AI,人类的思绪乱得毫无章法可言。
他也搞不懂,那份对程有真的保护欲,到底是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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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上)
方雨玮被羁押在一个四人间。
房间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没有窗户。侧墙上投射着一块“假窗”屏,蓝天白云由算法随机生成。另一侧的屏幕滚动播放着新闻,全是些关于遵纪守法的陈词滥调。几人无所事事,可谓度日如年。
一个黄毛嚷嚷:“接口都屏蔽,还有没有人权了。”
旁边人嗤笑一声:“都来介入所了,你还指望能用接口?”
由于方雨玮总是混迹于无壤寺,早就习惯,所以格外淡定,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安静地躺在窄窄的一条小床上。
“没有’零体’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对对!”黄毛来劲了,“尤其是它这两天在内测,给玩家发邀请码,万分之一的几率啊!我要是错过了,真他妈的全赖这介入所!”
“你怎么不赖你自己?”
方雨玮眉头一动,转向黄毛,问:“他们的邀请标准是什么?”
“谁知道呢,随机的吧。”
“不是。”角落有个人插话了。他头发微秃,眼底发青,看起来像个苦命打工人。大家不禁好奇:这种人能犯什么事儿?
打工人挠了挠头,讲:“他们会检测玩家脑电波活跃度,一般活跃度越高,受到邀请的可能性也越大。”
黄毛怒了:“操,合着他们就挑聪明的呗。”
“不全然是这个意思。大脑神经元活动强弱不和智力呈正相关关系。”
“说什么鸟语花香的,听不懂。”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雨玮心头一动,有了个不祥的预感。翔睿是不是一直在检测玩家的脑电波,然后挑人进行研究?如果自己的脑电波异常活跃,她突然来找自己进行实验,也不是不可能。这么说来……那个女大学生,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是大数据下被选中的“幸运儿”?
打工人注意到了方雨玮,凑了过去,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方雨玮收回思绪,语气含糊地说:“离职了……跟翔睿打了场仲裁,得罪了他们。”
打工人登时来劲了:“翔睿啊,那难办了。南鸿睿心眼小,不会放过一个人的。”
“哎,我知道。”
黄毛忍不住插嘴:“没事儿,你这属于民事案件,交了保释金就能出去。”
方雨玮不响。
虽然程有真反复安慰,只要等三天就能出去,但是方雨玮心里清楚,待程序走完,他又能从哪里拿出那么多钱呢?南鸿睿故意刁难,保释金对他来说是天价。
自己工作几年,几乎没有存款,因为白金医院是个无底洞,数次神经调控手术、后续的医疗和护理、每日仪器运作和营养配方……
他把几乎赚来的所有钱都花在了妈妈身上,留给自己的财产,只有那套房子。房子是他接私活的门面,所以必须像样点,讨白金场老板的欢喜。不过,自从去了无壤寺后,他再也没接过一趟私活。
想到无壤寺,方雨玮不禁苦笑。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命运好悲惨。
他自幼聪慧,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谁知亲爹不争气,跟着骗子搞新科技,欠一屁股债。于是他早早辍学,打工还债。等家庭债务危机解决得差不多了,母亲又突然病倒,前前后后治疗了好几年,最终命保住了,成为了植物人。
期间父亲早跑没影了,他独自一人,在最无助的时候,被深频的老包看上。十八岁生日那天,他踏入了深频的内场,这一踏,他跌落淤泥,带着自己整个青春陷了进去。
蝉离开泥后,能在地面上活七天。这七天是所有人的盛夏。
他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泥淖呢?他也想试一次,抛开沉重的壳,离开潮湿的土,去过属于自己的夏天。哪怕只有七天,也好。
“方雨玮!”评分员的3D投影突然出现。他的目光在方雨玮身上停留了一秒,又低头确认数据,“你被保释了,可以离开了。”
方雨玮呼吸一滞,仿佛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快点,磨蹭什么呢?”
他他缓缓站起身,双手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红色扫描线迅速扫过他的全身,确认身份后亮起绿色灯环,大门打开。然而他没有动。
什么情况?这会不会是南鸿睿搞的把戏?方雨玮开始疯狂在心里盘算,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今天若是出了这道门,不会和上次一样,又要没命了吧?
“方雨玮,赶紧走!”
评分员一声爆呵,他只得脚步缓慢地迈出房间,一步、两步……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地面感应灯伴随着他的移动次第亮起。他越往外走,心里就越不定。
走廊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冲入了视野。
“雨玮!”是唐烨。
唐烨看到她几乎要喜极而泣,奔跑过去,将他一把抱住。“你还好吗?有没有被那些男的欺负?”
“我还好,其他人都好吗?”
“嗯。”唐烨松开他,手仍扶着他肩膀,“你妈妈也好,不用担心。”
方雨玮只是机械地说着“好”,不停点头。他的大脑还是懵懵的,完全没有想到竟然是唐烨把他给救了出来。
“有真在继续追踪受害者,林律现在盯着南鸿睿。”唐烨见他发愣,一边牵起他的手腕,一边说,“你在白金场活动范围有限,晚九点至早七点不能离开家门,但是可以去旧港和自治学苑。我们边走边聊吧。”
方雨玮拉住她,迟疑开口;“那个保释金……”
“啊?我们家帮你缴了。”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一顿饭钱。
方雨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感谢。
唐烨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手一拉,几乎是强行将他拖出评分局的大门:“别纠结这个,以后有钱了还我就行了呗。”她似乎想起来点什么,补充道,
“其实是还给我爸。我可没那么多钱,是我爸通的门路,交代我把你救出来的。”
唐烨他爸嘴上嫌弃,但是真的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放下了身段,不惜代价帮助女儿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朋友们。家庭永远在第一位,这是唐家家训。方雨玮低着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大恩不言谢,唐家人对他的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评分局外头阳光正暖。
这是他第二次从十局走出来。第一次,是因初识程有真,程有真为了保护自己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一次,历经种种,他已厌倦做那依附的菟丝花。他决心从泥土中挣脱,凭自己的双手,守护自己,也守护同伴,和她的家人。
“南鸿睿既然冲着我来,那就让我把她送进监狱。”
“好。”
二人吃过便饭,便动身前往旧港。
“我跟踪了旧版脑机接口的序列号,系统显示,制造工厂在旧港西黑虎一带。”
“具体地址有么?”
“有,根据定位点,我们已经到了。”
二人抬头,一阵风刮过,尘土飞扬,眼前白茫茫一片空地真干净。
“那个……”“我查到的数据是不可能错的!”
方雨玮识相闭嘴。
远处依稀有三两酒家,传来些烟火气。二人朝那走去。说实在的,这是他们俩第一次在旧港接触土生土长的旧港人。
一转过街角,便瞧见几个人围着张户外台球台,台面泛着绿色光泽,像是新型自洁材料,球桌下方嵌着太阳能蓄电芯片,自动感应着投币与计分。
只见几个人围在一旁,目光聚焦在台球桌上。一名女子倚坐在桌边,身着闪亮的亮片短裙,翘着二郎腿,脚尖轻勾着高跟鞋,嘴里嚼着口香糖。而对面那男人,头发五颜六色的,脸上穿了好几个孔。他杆头伸缩定位后,低身瞄准,一击,白球击中目标,啪地弹入边角。
“哇!”女人开心地笑出声,给了男人一个香吻。二人吻得天花乱坠,转身后,发现了方雨玮和唐烨,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你们找谁?”
唐烨咽了口口水,大着胆子走近半步,说,“打扰了。你们知道这附近……以前是不是有家工厂?做脑机接口的那种。”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没立刻回答。
那名瘦高的球手拿着擦杆布,似笑非笑地说:“工厂?你是说评分局那种登记在册、有编号的?还是那种’工厂’?”
那种工厂算哪种工厂?这些是黑话吗?唐烨彻底糊涂了:自己只是个遵纪守法的白金场小姑娘啊!“就是……做第一批脑机接口的旧工厂!”
“叽里咕噜的,听不懂。”
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因为表达太过准确而让人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