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z1125
他只是试图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
霍玉山立刻伸手扶他,动作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在他背后垫上软枕。
他的指尖碰到楚回舟的脊背,隔着一层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凸起的肩胛骨和微凉的体温。
楚回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霍玉山的手顿了顿,缓缓收回,握成了拳,指节微微泛白。
宫人悄无声息地端来汤药。
漆黑的药汁盛在白玉碗里,散发着浓重的苦涩气味。
霍玉山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用玉匙轻轻搅动了几下,舀起一勺,递到楚回舟唇边。
“太医开了新方子,说是温养经脉,化瘀止痛。”
他解释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个失控疯狂、又恐慌无助的人只是幻影。
楚回舟垂眸看着那乌黑的药汁,又抬眼看了看霍玉山。
后者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执拗地举着玉匙。
良久,楚回舟微微张口,咽下了那勺药。
极苦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接受着喂食。
他的顺从似乎取悦了霍玉山,又或许只是让他更加不安。
霍玉山喂药的动作愈发轻柔,甚至在他喝完药后,立刻递上了一小碟蜜饯。
楚回舟看了一眼那晶莹剔透的蜜饯,摇了摇头,重新靠回软枕,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交流、任人摆布的模样。
霍玉山拿着蜜饯碟子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暗了暗,最终将碟子默默放回托盘。
接下来的几日,龙涎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霍玉山不再提棋局,不再提旧事,也不再刻意用言语或行动刺激楚回舟。
他变得异常“体贴”和“谨慎”。
他依旧亲自伺候楚回舟用药、用膳,所有送到楚回舟面前的东西,他都会先仔细检查。
殿内的熏香换成了安神静心的凝露香,那盆素心寒兰被挪到了离床榻更近、阳光更好的位置。
他甚至命人搬来了不少稀世罕见的灵植仙草,摆放在殿内,说是其散发的气息有助于温养身体。
他不再夜夜强行将人箍在怀里入睡,但依旧宿在同一张龙床上,只是保持着一点距离。
然而楚回舟每一次轻微的翻身或咳嗽,都会立刻引来他警惕的注视和询问。
他处理朝政的时间明显缩短,大多时候只是影卫送来紧急奏折,他就在外间快速批阅。
目光却总会时不时地扫向内殿,确认里面的人是否安好。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像是一层柔软却密不透风的丝绸,缠绕在楚回舟周身,比冰冷的镣铐更令人窒息。
楚回舟的身体在温养下渐渐好转,不再咯血,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精神却愈发沉寂。
他大多数时候只是望着窗外,或者闭目养神,对周遭的一切都缺乏反应,像一尊逐渐失去生气的玉雕。
霍玉山看着他这般模样,眼底的焦躁与阴郁日益累积,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却被他强行压抑着。
这日,楚回舟喝完药,忽然轻声开口,说了几日来的第一句话:“我想看看书。”
霍玉山正在批阅奏折的手一顿,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警惕覆盖:“师尊想看什么书?”
“随意。”楚回舟语气平淡,“有些乏闷。”
霍玉山审视了他片刻,起身走到书架前。
指尖掠过那些书脊,最终抽出了一本关于上古山川地理志的杂书,内容无关修炼,也无关朝政,只有些风物传说。
他将书递给楚回舟。
楚回舟接过,道了声:“多谢。”
便低头翻阅起来,神情专注,仿佛真的被书中的内容所吸引。
霍玉山站在原地看了他良久,紧绷的唇角终于微微松动,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缓和痕迹。
他回到案前继续处理政务,殿内一时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气氛难得的平和。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霍玉山便忽然放下笔,走到床边,极其自然地抽走了楚回舟手中的书。
“师尊久病初愈,不宜过度耗神,歇息片刻吧。”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楚回舟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争执,也没有询问,只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霍玉山拿着那本书,指尖微微用力。他知道楚回舟并未睡着,也知道这种看似顺从的沉默之下,是比任何反抗都更决绝的疏离。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将书放回书架,却放在了最高的、楚回舟绝对无法自行取到的那一层。
黄昏时分,霍玉山扶着楚回舟在殿内慢慢走动,美其名曰“活动筋骨,利于康复”。
当楚回舟的脚步无意识地走向殿门方向时,霍玉山的手臂瞬间收紧,温柔却强硬地将人带回。
“外面风大,师尊还是不宜吹风。”他柔声劝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殿外伫立的侍卫。
楚回舟脚步停住,视线越过霍玉山的肩膀。
望向那扇紧闭的、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的沉重殿门,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嘲弄。
他什么都没有说,任由霍玉山将他扶回内殿。
晚膳后,霍玉山拿出了一副新的暖玉棋子,棋盘是沉香木所制,价值连城。
“今日不下棋,徒儿陪师尊打谱,可好?”他摆出的是当年楚回舟与一位隐世高手对弈的著名残局,他曾花了数月时间才完全解透。
楚回舟看着那熟悉的棋局,目光微动,却摇了摇头:“累了。”
霍玉山执棋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暗色。
他慢慢收起棋子,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便歇息吧。”
楚回舟呼吸平稳,似乎已然入睡。
霍玉山却在他身侧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他的睡颜。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那张清瘦苍白的脸上,有一种易碎的美感。
他伸出手,指尖悬空,极其缓慢地、贪婪地描摹着那轮廓,却不敢真正触碰。
他知道,身体上的伤或许在愈合,但他与他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痕,却在无声中愈发扩宽,直至成了一道他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用金堆玉砌、无微不至的关怀铸成的牢笼。
囚禁着这具身体,却似乎再也触碰不到里面那个曾经清冷孤高、也会因他一点进步而露出浅淡笑意的灵魂。
锢身易,锢心难。
而这种求而不得、恨又不舍的煎熬。
日夜灼烧着他,让他愈发失控,也愈发恐惧。
他缓缓收拢手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才勉强压下心头那翻涌的、想要不管不顾将人彻底揉碎融入骨血的疯狂念头。
最终,他只是极轻、极轻地,如同窃贼一般。
将额头抵在楚回舟微凉的肩胛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喘息。
“师尊……”
第11章 旧疤
楚回舟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温养”下,看似逐渐恢复。
苍白的脸颊有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不再轻易咯血。
但那种沉寂,却如同深潭下的暗流,愈发深沉。
他依旧沉默,大多数时候只是望着窗外,或者闭目养神。
对霍玉山无微不至的照料,他接受得麻木。
如同接受日出日落般理所当然,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仿佛灵魂早已抽离,留下的只是一具精致却空洞的躯壳。
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霍玉山焦躁。
他宁愿楚回舟对他怒斥、喝骂,甚至再次掀翻棋盘,至少那证明他还有情绪,还能被他触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他所有的偏执、所有的付出,都砸进了一片虚无的深渊,连回响都听不见。
他眼底的阴郁日益累积,如同不断积蓄的乌云,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
这日,宫人送来新裁的衣裳。
不是帝王规格的明黄或玄黑,而是月白、淡青、云水蓝等素雅的颜色。
用料是顶级的鲛绡云锦,触手温凉柔软,绣纹也是极精致的暗纹竹叶或流云,完全是楚回舟旧日偏好的风格。
“师尊旧日的衣裳都有些旧了,徒儿命尚衣局新做了几身,师尊看看可还合心意?”
霍玉山亲自将衣裳一件件展开,展示给楚回舟看。
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寻常温和,仿佛只是弟子在孝敬师长。
楚回舟目光扫过那些华美精致的衣物,眼中无波无澜,仿佛看的不是给他的衣裳,而是无关的摆设。
霍玉山拿起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衣袂飘逸,用料轻薄如雾。
“师尊试试这件?”
他走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让徒儿伺候您更衣。”
楚回舟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霍玉山,那目光清冷得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洞悉一切,却又漠不关心。
“不必。”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无奇。
霍玉山脸上的温和瞬间冻结,眼底阴鸷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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