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爻棋
那双眼睛灰蓝深邃,眼窝深邃眼尾上挑,和昨日见过的青年十分相似。
主君并没有取出照片,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如同睥睨人间的神,这一刻,神心里产生了一丝裂纹。
他发出一声叹息:“那孩子很像你,但更像他父亲。”
隔日,国会被闯入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各家媒体争相报道。
几天后,台风降雨量小了点,郁识去国大进行述职。
路上听见到处都在议论,教师们收伞走进行政楼,叽叽喳喳地说话。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擅闯国会的,好像是咱们的学生。”
“啊?不是说是个正营职军官吗。”
“我们学校的正营职,除了武职教师就只有……”
几人对视了一眼,“猎鹰团那个?”
“应该是,他马上就毕业了,提前拿到了军衔。”
“你们在说谁呀?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号人物。”
“就是指挥学院那个谢刃,年年都上台讲话的。”
他们看见郁识走进电梯,瞬间便不作声了,这栋楼包含两个学院的办公区,有两个人认识郁识,开始眉飞色舞地眼神交流。
但他像是没听到,到楼层径直走了出去。
刚一出去,电梯里恢复热闹。
“我的妈呀,刚才吓死我了,他是指挥学院的教授!听说带过谢刃。”
“真的假的?我这学期刚来,没见过他,他应该都听见了吧,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谁知道呢,可能快毕业不关心吧,他又不是谢刃的导员,本来也没多少交情。”
郁识走到校长办,敲门进去,述职后递交请假申请。
他原本想递辞职信的,但唐家栋肯定要问东问西,穿得沸沸扬扬,索性请了一个月假。
唐家栋疑惑地问:“请假的理由是……出去旅游?”
“我最近状态不好,出去调整一下。”郁识平静地说,“您知道我的情况,前几天是我父亲打给您请的假。”
唐家栋理解地点头,“科研压力太大了是吧,没事,反正过阵子就放寒假了,你正好连着一起休,好好玩,别思虑太重。”
他大手一挥,批准了假条。
郁识站着没动,唐家栋问:“还有事吗?”
“没事了。”郁识拿起假条,起身走到门口,在碰到门把手后,又折返了回来。
他微微蹙眉,像是做了很大的挣扎,问道:“唐校长,您知道谢刃的近况吗?”
唐家栋意外道:“噢,你也听说那个事了吧。”
郁识本来不太确定,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紧张起来,“他真被关进去了?”
唐家栋咳嗽道:“据我所知……好像是这样,猎鹰团那边没放确切消息,但那则新闻拍的身影的确是他,我昨天找聂青求证了一番,他言辞含糊不愿多说,估计八九不离十了。真是奇怪,你说他为什么想不开,半夜去袭击主君呢?”
“袭击主君?”郁识陡然提高音量,把他吓了一跳。
唐家栋忙说:“这只是我的猜测,呃……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你放心,要是真的袭击主君,他当场就被击毙了。”
“……”这句话丝毫起不到让人放心的作用,郁识感到愈发不安。
他脑补出谢刃被护卫队按住的场面,鲜血淋漓地在地上挣扎,顿时浑身紧绷。没想到这人如此冲动,竟然跑去向主君要答案,他是疯了吗?
或许看他脸色太差,唐家栋贴心地说:“你要是实在担心,可以问问他家里人,我看谢乘风挺淡定的,昨晚还去了个酒局呢。”
郁识心想,因为谢乘风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他面色苍白的像一张纸,看上去摇摇欲坠,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唐家栋怕他出什么事,只得无奈地揽活:“你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帮你打电话问一下。”
郁识松了口气:“多谢。”
谢刃正在一家私房菜包厢,对面坐着被友人哄骗来的汤森邈。
汤森邈望着桌上的全蟹宴,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几天前,谢刃去三院找他,被告知他在出差,过两天又去了一趟,表明了想问的事。
汤森邈当场拒绝,一个字都没说,只告诉门卫不准再让他进来了。
谁知谢刃百折不挠,愈挫愈勇,根本没有放弃的意思。
打听到他喜欢吃螃蟹,特地让人空运来几大箱肥美的蟹,做了几十种他爱吃的菜,并佯装是老朋友请客。
汤森邈就这么被骗过来了,吃人嘴短,但全蟹宴实在美味,他内心充满了纠结。
螃蟹or爱徒。
好难选择。
谢刃继续施加威逼利诱:“汤老,我知道您是个美食家,晚辈不才,家里有一支御用的厨师团队,是做各国国宴出身,您如果感兴趣,可以随时来赏脸用餐。”
汤森邈瞪大眼睛:“国宴厨子,第九区的也有吗?”
“当然,全星际各国,都有。”谢刃自信一笑。
汤森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这件事涉及机密和隐私,知情者少之又少,除非当事人愿意说出来,否则我没有立场说三道四。”
“我知道您的难处,并没有为难您的意思。”谢刃沉声道,“我只想问您两个问题,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可以吗?”
汤森邈眉头紧蹙,最终轻微点了下头。
“郁识打算做的事情,是不是和他的亲生父母有关?”
“……是。”
谢刃面容镇定,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他的亲生父母,是国/家政/客吗?”
汤森邈犹豫片刻,说:“算是。”
这两个字,已经清晰地指明了方向,一半的政/客,那就只有军方背景。
郁松伟的亲戚并没有军人,他自己也只是士官转业而已,和郁识档案里的信息根本对不上。
谢刃深吸一口气,产生了最坏的猜测,内心却希望他的猜测是错误的。
“他的父亲……”
“你说过的,只问两个问题。”汤森邈打断,抬眼盯着他,“孩子,你跟小识关系匪浅,我送你一句话,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就会变得身不由己,即使你家权势滔天,也有兜不住的情况,他选择不告诉你,是为了你的仕途着想。”
谢刃的眼睛瞬间通红,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胸口仿佛被狠狠扎了一刀。
汤森邈夹起一块蟹盒,慢慢地咀嚼,半晌后说:“我的徒弟,我最了解,小识表面不近人情,三院人人都怕他,实际却是最重感情的,他就算知道真相,也依然会选择善意。”
“你很在乎他,为了他不惜闯进国会,不惜费尽心思讨好我,这一点让我感到很欣慰。但我想说的是,他对你的真心,绝不比你对他的少。”
谢刃平静的面具被彻底打破,崩不住似的侧过脸,发出沉重的喘气,肩膀微微发抖。
汤森邈放下筷子,用餐巾擦拭嘴角,说道:“谢谢你请我吃饭,味道不错,对了,小识跟院里请了个长假,说是要去外地散心。”
他起身拍了拍谢刃的肩膀,笑而不语地离开。
谢刃回过神来,立马给交通部门去了个电话,让他们查郁识最近的行程。
刚放下通讯器,又响了起来,是唐家栋打来的。
谢刃接通的时候,嗓音还带点鼻音,颓唐地说:“喂,校长,什么事?”
唐家栋开的免提,郁识听见这个声音,表情瞬间僵住。
谢刃听起来,似乎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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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全世界都在助力这只小狗追老婆[三花猫头]
第70章
唐家栋边用眼神示意, 边开口说道:“你既然能用通讯器,想必已经放出来了,主君有没有责罚你?”
谢刃有些自暴自弃, 懒散地说:“放心, 就算撤职也不会影响国大的声誉。”
“什么, 撤职啦?!”唐家栋喊了一嗓子。
“你别乱叫,我耳朵要炸了。”谢刃不耐烦,“郁识在你那里?”
唐家栋瞬间安静, 尴尬地看向郁识, 郁识没有说话,面容沉静地微微点头。
唐家栋刚要回答,谢刃说:“你告诉他,我没事,不用对我心怀愧疚,要是真的问心有愧, 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闻到八卦的气息, 唐家栋脸色出现变化, 好奇地打量郁识。
谁料郁识一言不发,径直转身离开了。
唐家栋哼笑:“你小子胆子肥了啊, 居然敢这么对他说话。”
“他怎么说?”谢刃竭力保持镇定,声音还是泄露出一丝紧张。
“哼, 人家走了,压根不吃你这一套。”唐家栋笑道, “你们怎么回事,吵架了吗?”
谢刃顿时泄气,“没什么,挂了。”
“我说……喂?喂?臭小子, 竟然真挂了。”
当天,郁识回家后收拾行李,接到了汤森邈的电话。
他问郁识打算去哪里旅游,郁识没打算骗他,回答道:“库郡,后天出发。”
汤森邈停顿片刻,笑呵呵地说:“库郡好哇,远离城市喧嚣,是个山清水秀的小县城,怎么想起来去那里了?”
郁识不问反答:“师父,谢刃是不是去找过您?”
“……你怎么知道?”汤森邈捂住嘴,“哎哟,他好像不让我说。”
郁识无奈道:“他被主君关了几天,想必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下一个找的人必然是您,您别演了。”
“哎,是是是,不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说。”汤森邈装傻充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