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师尊道侣的日子 第96章

作者:紫烟沉不沉 标签: 年上 HE 玄幻灵异

林浪遥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颤抖着举起手,按在两人的脖颈上,他几乎感知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不一会儿,长街上彻底安静了,只剩下他重重的呼吸声。

林浪遥提着剑站起身,望向街的角落,他知道从野猪妖尸体里窜出来的那个东西正躲在角落里,没有走远。

脑中猴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它碰见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对手,那是来自于更高阶魔族的压制,光是对方身上的气息就令它颤栗到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以至于被砍了“脑袋”的时候它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外层的皮囊剥落了,它才赶紧逃窜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但是眼下的地方也不安全,它必须重新再寻到一副新的皮囊驱使,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如何在那可怕存在的眼皮子底下离开,它必须要足够小心,足够谨慎,不能被发现……

眼前一亮又接着一暗,盖在头上的遮蔽物被掀开了,一道人影矗立于它面前。

脑中猴心里只剩一句话:

被发现了。

林浪遥一把将那矮小的猴子揪了起来,脑中猴还想要逃,林浪遥没有给它机会。他一把将那猴子掼在地上,用脚踩住,手起剑落斩断了它的脑袋,心中似有股无名的怨气无法发泄,仍是一下又一下地用剑斩砍着脑中猴的尸体。

“够了!”

直到有人从身后一把拽住他,林浪遥才停下手,抹去脸上飞溅到的血。

季怜看到他的眼神时,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他从未见过这么重的戾气,此时的林浪遥,比魔渊里的那些妖魔们看起来更像个杀人不眨眼魔头。

“……你闹够了没有,”季怜说,“已经被你剁成肉泥了,泄完气了吗?那两个凡人是你的谁,你认识?”

林浪遥摇了摇头。

“那你犯得着为他们这么大动干戈?”季怜无不嘲讽地说,“吃了你们二三个凡人就让你恼怒至此,你们修真者对魔族喊打喊杀这么些年,死在你们手中的又何止二三个妖魔。”

林浪遥一把掐住季怜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扯开,季怜脸色一变,咬着牙看他。

林浪遥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不,一,样。”

季怜忍着剧痛,不服气地笑道:“有什么不一样?就凭你们是人,我们是妖,我们生来就该更卑贱?人既然能吃一切飞禽走兽,妖为什么不能吃人?”

“这不一样。”林浪遥再次说道。

季怜眼神挑衅地看着他,料定了他已经词穷。

林浪遥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他,却说:“都是为了果腹而已,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但人和妖魔最大的区别在哪里?人起码知道敬畏生命,不会对开了智的妖怪下手,也不会以,此,取,乐!——”

他一把重重甩开了季怜的手,不去看对方错愕复杂的表情。

“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我还没闹够。”

说罢,林浪遥提着剑转向之前路过的人肉汤铺,一脚踹开门,杀了进去。

有些听闻外面动静的妖魔还躲在屋里不敢离开,此时被林浪遥逮住,统统成了青云剑下的亡魂。熬着肉汤的大锅被林浪遥一脚踢倒,浇灭了柴火,猫婆子顶着苍老的猫头,被林浪遥逮住后,龇着牙朝他嘶吼,“他们既然能吃我,我又为何不能吃他们?!”

林浪遥冷冷地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既然已经掏了对方的心肺,又为什么还要害其他无辜的人?他们又哪里得罪了你?!”

猫婆子颤抖地说不出话来,在剑落下时闭上了眼。

青云剑所到之处一片血色,暴走的剑气掀翻了屋顶,砖瓦满地,林浪遥喘息着,在一片血泊中提着剑回过身,隔着倒塌的墙壁与远处的那个安静伫立许久的人影对视,血红残阳下,他对上了一双无悲无喜的漠然眼睛。

林浪遥的心,猛然疼痛地揪了一下。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不敢回头看,就是怕看到温朝玄这样的眼神。

不应该这样的,他的师父不应该是这样的,从前的温朝玄有着比所有人更广博的慈悲,是他教会林浪遥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如今林浪遥终于明白从前师父总是教导他以手中之剑护佑苍生,可现在的温朝玄却反而不理解了。

他一直以来不愿意认清的事实在此刻被戳破——如今的温朝玄,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丝丝缕缕黑色的魔气从满地尸体上飘出,贴着地面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最终汇聚于白发男人的脚下,世间一切的杀戮、怨气都将成为他的供养,又或者……他即是杀戮本身。

这便是魔神。

魔气一旦浮起,就像汹涌的浪潮不可遏制,很快整个江东的魔气都在疯狂地朝着江城中心汇聚,惊动了地宫之中的某人。那人顺着魔气的方向追去,最终在夕阳落山之前,到达了他的贵客面前。

时移世异,几人当初九原在初逢时,谁也不曾想到,最后会是以这样的身份和立场重见。

卢卓对着温朝玄彬彬有礼笑道:“魔神大人,属下恭候多时了。”

第123章

铺陈华丽的地宫里,灯火通明,一排排妖魔低头侍立在左右,战战兢兢恭候着贵客的驾临。

此处是魔族在江东建立的据点。

卢卓说:“不知道魔神大人会在这时到达,准备得匆忙了些,还望见谅。”

他如今该改换了身份,衣着也与往昔不同,不再是一副文质彬彬的世家公子打扮,干练了不少,一袭苍色锦袍,腰间依然配着卢氏标志性的长刀,浑身上下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

该说话的人一言不发,季怜只能接上道:“那倒未必,我看这不是准备得挺好的吗。”

卢卓但笑不语,好像听不出话外弦音。

他将温朝玄等人引进地宫中正厅,他已经备好了接风洗尘的宴席,将温朝玄请上主位,林浪遥坐在温朝玄身旁,与他共用一席。卢卓在右手边第一席坐下,季怜只好坐在左手边第一席,余下的魔族各自按顺序入座。

都坐定后,卢卓拍了拍掌,从门外涌进来一群美人画皮妖,手里捧着酒坛挨个倒酒。

“江东以碧水天最为盛名,此酒便是取自碧水天的源水酿酒,唤作一碧春,甘甜爽口,乃是江东的特色名酒,大人不妨尝一尝。”卢卓兴致盎然地道。

温朝玄一言不发。

季怜不得不接继续替他接话道:“这么好的酒,可惜以前在魔渊里从未饮过。人间好物太多,不知何时能有机会一一领略。”

卢卓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这有何难?普天之下皆将臣服于魔神。魔神的复苏便是天道旨意,在神尊大人的带领下,魔族入主人间一扫各大仙门不过是时间问题。”

“啊,对了,”季怜把玩着酒杯,话锋一转道,“说到仙门,我记得你曾经也是仙门玄首吧?赫赫有名的九原卢氏,听闻你屠戮自己宗门上下然后投靠魔族,这倒是稀奇事一桩,前所未闻。”

“一些往事旧怨罢了。修真仙门看起来光明磊落一尘不染,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倘若真这么光鲜亮丽,也不至于在魔族面前溃不成军。”卢卓含着笑,将话说得滴水不漏,“魔族才是天下大势,我早已看透。从而因缘际会得到魔君的提点后,我方下定决心,彻底舍弃过去。”

魔君……烛漠?!

季怜把玩酒杯的手一顿,立刻转头朝座上看去。

他可没忘了,这次出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烛漠的下落。

座上之人轻敛着眼眸,似乎根本没有将他们的对话听进耳里,直到季怜试探地唤了一声,他才缓缓抬起眸子,动了动薄唇。

“都出去。”

卢卓和季怜皆是愣了一下,厅内的丝竹声蓦然一停。

卢卓先反应过来,当即识趣地站起身,目光在温朝玄和他身边那人之间扫来扫去,也不多问,勾着唇道:“那属下便暂且告退了,大人若有吩咐随时可以唤我。”

季怜欲言又止,但是看卢卓利落地走了出去,他也只好招呼手下的妖魔跟着退出去。

林浪遥从怔愣中回过神时,正厅内已经空荡荡了,他听见身边的人突然问道:“你恨我吗。”

林浪遥茫然地张了张嘴,回首望去,又低下脑袋摇了摇头。

“我永远也不可能真的恨你。”

温朝玄伸手扳起他的脑袋,逼迫他与自己对视,“但是你对这一切都感到愤怒对吗。”

“我确实很愤怒,”林浪遥说,“但那不是冲着你,我知道和你没有关系……”

温朝玄打断他,“那么你就想错了。”

林浪遥下意识问,“……什么?”

温朝玄万分平静地陈述,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我如今身为魔神,身后庇护的是万千妖魔。我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相处里,有什么让你误会了,我可以适度纵容你,但今日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林浪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从未想过这样的一番话居然会从温朝玄口中说出。

温朝玄静静地欣赏着他脸上的错愕、震惊以及一丝不知所措的迷茫,就好像一个人长久以来的信仰被推倒重建了,眼前的现实与心里的认知正在艰难博弈。

林浪遥突然一把挣开了他的手,沉默片刻,说:“如果我不呢。”

这是他从小到大以来,第一次真正违抗师父的意志。不是因为赌气,也不是使性子,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温朝玄微微扬起眉,淡淡地说道:“那么你可以试试。今日你觉得那些妖魔为祸人间,于是宣判了他们的死罪,若来日你觉得我为祸人间了,你又该如何?你想要杀死我吗?”

林浪遥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混乱的神色,他的眼中承载着迷茫与痛苦,仿佛只要温朝玄再施加一分就能将他压垮。

温朝玄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假设,居然能让林浪遥如此痛苦难以承受。

两人都默然了片刻,温朝玄抬手抹上林浪遥的脸颊,轻轻抹擦他脸颊上干透的血痕,“算了。还是先想想,如何让你解除咒法吧。”

林浪遥默默捧着男人的手掌,依恋地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掌心。厮磨了片刻,温朝玄将他抱进怀里,让正厅外等候的卢卓等人可以进来了。

重新入座后,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开席,卢卓让妖魔们送上一盘盘珍馐美食。按照林浪遥往常的性子,此时应该开始大快朵颐了,但现下却没了什么胃口,窝在温朝玄怀里就着他的筷子吃了几口,然后就扯着男人的衣袖小声说:“我累了。”

卢卓说:“我已经为大人准备了休憩的地方。”他招来一名小妖,让对方送林浪遥去休息。

林浪遥看向温朝玄,温朝玄说“去吧”,他才跟着那小妖走了。

一离开正厅,林浪遥便一扫刚才困乏的神态,沉默地盯着那小妖的背影,跟随对方在迂回曲折的地下殿宇里穿行。

“大人请休息,”小妖推开一扇门。

刚进屋门,他就回手一剑托砸在对方脑后,把它砸晕了。林浪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扯下一截帘布,动作利落地将那小妖怪捆了起来,然后转身出去,轻轻合上门,无声无息地潜伏进甬道里。

他没忘记邱衍对他说的祁子锋被掳走的事情。既然此处是卢卓的居所,那么祁子锋必然也被关在这里,只是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

林浪遥转悠了几圈,发现这个地下宫殿范围很大,错综复杂,一不小心就容易绕回原路。

他正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耳朵一动,听见附近有妖魔交谈的声音。

“……那位还没有吃东西吗?”

“我刚刚进去收拾,碗都被他摔了。”

“那怎么办?要去找尊主吗。”

“嘘!尊主在接待贵客,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找死……”

灯火下,两个小妖怪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忽然一阵吹过,烛火晃动,一股可怕的强大气息无声无息降临。恐惧顺着背脊爬上身体,他们战战兢兢抬起头,没等看清面前拦路的身影,就听见一道声音道:“不想死就别出声,给我带路——”

两名小妖怪把林浪遥带到一间屋子外,不等林浪遥发话,就立刻噗通跪下,颤抖地抱作一团求他饶命。

林浪遥其实也没想要他们的命,他还不至于见到一个妖怪就想除之而后快。他说:“带我来这里这件事必须保密,也不许告诉任何人见过我。”

小妖们忙不迭答应,点头如捣蒜。

林浪遥摆摆手,“那行了,快走吧。”

他说着,准备推门进屋,但那两个小妖还是哆嗦着跪在地上。林浪遥一皱眉,奇怪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小妖哭丧着脸,牙齿打颤,“您,您的气息太强大了……压得我,我们爬不起来……”

林浪遥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锁骨处温朝玄给的标记,略略惊讶,没想到这玩意还有如此作用,也太霸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