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师尊道侣的日子 第89章

作者:紫烟沉不沉 标签: 年上 HE 玄幻灵异

林浪遥指出的山腰位置,不知为何凹着一个巨大坑陷,上面还挂有被毁坏的几茬屋梁,像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林浪遥说:“上次我来魔渊的时候,从最底层一路杀到山巅,厄骨想和我动手,被我揍得嵌进山壁里抠都抠不出来,你现在去找一下,应该还能看到他当时嵌进去的印子。刚才那不叫威胁,现在这才叫威胁。”

季怜:“……”

他俊俏的脸蛋上表情非常精彩。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到底忍下了这口气,屈辱地道:“……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放心,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林浪遥道,“你就给我讲一讲——你和我师父认识的经过吧。”

林浪遥满腹心事地坐在殿顶的屋脊上,魔渊之内最高耸的地方,与有风有月,有寒有暑的凡间只不过一隙的距离,却形同两个世界。整个黑暗的地底全部收纳于他清澈的眼底,身处在魔渊内,犹如置身于永远也不会醒来的长夜,唯有石山底部灼热的岩浆冥河,不知疲倦地流淌,默默吞噬一切黑暗中滋养出的恶念邪欲。

他猜想,以魔族对万魔殿的敬畏之深,或许他是第一个看见过此处风景的人。

身后瓦片当啷轻响的声音。

林浪遥回头欲看,却被熟悉的清冷声音喝止住了。

“别回头。”

林浪遥依言停住动作,却仍不老实地问道:“为什么不能回头?”

对方道:“这是规矩。”

林浪遥明知故问,“有什么规矩规定了我不能回头看你,你却可以看我?”

温朝玄缄默不言,没有回答他,林浪遥得不到答案,却也没有转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轻踢脚底的瓦片。

“有人来找我告状,他说魔渊里没有妖魔能奈何你,只能让我出面。”。

能朝他告状的是谁,不用猜也知道。不过听温朝玄的语气,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仿佛已经习惯了他的行事风格。

“哦。”林浪遥说,“那你是来替他出气的吗。”

温朝玄声音一顿,“……你很不喜欢他吗。”

林浪遥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小肚鸡肠,“没有啊!他不是你的得力手下吗?我哪能跟他置气呢!”

“……”

好吧,听起来还是酸味很重。林浪遥抹了把脸。

两人一站一坐,静静看着深渊底部冥河流淌,熔浆迸裂的火花瞬息开灭。

其实林浪遥也知道温朝玄对季怜不可能有什么心思,就算是季怜,对温朝玄也是崇敬和仰慕更多。他只是在和自己置气。

早些时候,季怜在林浪遥的威胁下讲述了他与温朝玄认识的经过。

其实是个很简单的故事。季怜原本是一只独自修炼的小狐妖,法力低微,没有什么依仗,像他这样的小妖在魔族比比皆是,并不起眼。但倒霉就倒霉在,有一次他遇上了一名修道者并被对方的法器捕获,为了逃生,季怜不得不自断尾巴,修为大损。他逃回魔渊,本想求同族庇护,但他想得太天真了,失去法力傍身的妖怪只会被当做任意宰割的肥肉,妖魔们都想把他吞吃了连那一点法力都掠夺为己用。

温朝玄到魔渊的那天,季怜正被一只大妖咬着脖子吸食精血,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闭上眼,准备捏碎妖丹玉石俱焚。然而在他动手之前,压在身上的大妖已经如血雾炸开,碎肉和着血飞溅一地。他茫然地顶着一头一脸血站起身,看见了远处初临魔渊的魔神大人,黑暗中飘扬的霜色白发,形同天人的样貌和无悲无喜的目光,无不震颤着他的灵魂,他不自觉地屈下膝盖,朝他们的神祇臣服。

从那里以后,便是肝脑涂地的效忠。他追随着温朝玄,在温朝玄的默许下,将所有与他曾经一样弱小的妖怪们,都纳入其麾下,在魔渊建立起新的秩序。

林浪遥听完以后心情复杂,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温朝玄即使入了魔,也依然想要拯救那些身不由己,遭受苦难的弱者。他有些生气,又有些难过,命运像无常的河,无论以何种方式涉入,都会被卷入同样湍急的浪流。他情愿温朝玄更自私一点,不要去考虑责任,也不要去在乎旁人,只为他自己活一次。

可他也明白,正因为温朝玄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才得以在对方的庇护和教养下长大。他比谁都更享受了温朝玄的好。

“我确实不是一个好徒弟,”林浪遥闷声说,“你教了我那么多,可我却始终没能学会,也没能达到你的期望。”

温朝玄眸色微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是不解他为什么出此言语。

他想了想,说:“你很好。”

“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才会这么说。如果你想起来记忆了,只会对现在的我失望至极,我把你的期望都辜负了。”林浪遥垂头丧气。

温朝玄说:“不会的。”

林浪遥被反驳得有点生气了,“那你说,我哪里好了?”

温朝玄从容淡定地道:“从前的我是我,现在的我也是我,始终如一。现在的我觉得你很好,过去、未来,都不会改变。”

“……”

温朝玄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哪里触动了他,本来是看他情绪不对,宽慰一二,没成想说完之后,林浪遥似乎凝固住了。

眼前的年轻人一动不动坐着,双手攥紧放在膝上,若是仔细看,能看见那手掌正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林浪遥发出做梦一般的声音,“你……你是认真的吗?你以前从来没说过……我一直不敢问,我知道自己顽劣不堪,本性难移,所以我不敢问,我怕听到你说对我很失望……”

温朝玄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句话,能让林浪遥产生如此大的反应,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一个人,其实心里一直很不安,一直在在渴望得到师父的认可。他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装作没心没肺,也就不用担心面对失望的眼神了?

看到林浪遥这个样子,他心里也有点不太舒服。静默了好一会,开口道:“过去的事情我不知道,但从我见你第一面起,就觉得你很好。你爱胡闹也好,你爱捣蛋也罢,我都觉得你很好,你永远也不用担心被厌弃。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浪遥迟疑地道:“为什么……?”

“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格格不入的,”温朝玄将目光眺望向远方,云淡风轻地道,“我在你的身上,看见了‘生’。”

林浪遥本身的存在,就蕴含着无限蓬勃的生命力。在万物衰败腐朽的世界里,这样一个夺目的生机,如何让人不去亲近,喜爱。

就像此刻,温朝玄静静听见身体里衰朽的声音,却仍然无法克制,想要靠近的心。

他的话彻底像是击溃了林浪遥,林浪遥突然哽咽地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太难了师父,你留给我的选择真的太难了……”

温朝玄心头蓦然一软,在林浪遥转过身的那一刻,伸手覆住了他的眼睛,低下头,在他额上亲了亲。

他不知道林浪遥内心在进行怎样艰难的抉择,但是没关系,他道:“一切遵循你的心。”

在林浪遥看不见的地方,血色的咒文已经爬上他的脸颊。

“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再一次见到温朝玄的时候,彤绥道。

她像是已经等候多时,脸色难得正经严肃。

与之相对的,是男人足够淡然不迫的反应,温朝玄一边往里走,一边示意她“说”。

彤绥却停顿了一下,注意到他刚才回来的方向。

“你去见他了?”

“他没看见。”温朝玄道,“说吧。”

彤绥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继续道:“烛漠不会放过林浪遥的。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那么在乎林浪遥?”

不料,温朝玄竟直接说出了答案,“他认为林浪遥能替他杀了我,对吗。”

彤绥愕然地瞪着他,温朝玄背对她站定在一面镜子,只留下一个难以揣测的背影。

“你……你早就知道了?那你……”

“既然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由谁来,又有什么区别?”温朝玄微微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他知道了吗?”

彤绥说:“他……不知道,我们暂且糊弄过去了,他猜出了自己未来可能会对烛漠很重要,却不知道原因。”

温朝玄点点头,道:“多谢。”

这一声道谢让彤绥既不安又不自在,末了,她叹了一口气,“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你还是先把它压制下去吧。”

温朝玄转回头,镜子里照映出他安静的面容,眉目淡然,一半脸还是原本的模样,另一半脸却已形同恶鬼修罗,爬满血色咒文。

哪怕对于魔族来说,魔神也是非常久远的传说,谁也不知道,它真正降临会是什么模样。

第115章

成婚那日,林浪遥一大早就被带到彤绥的行宫。

他睡眼惺忪地坐在梳妆镜前,一圈狐狸围着他忙左忙右,“我为什么非得到你这里来打扮……”

彤绥说:“那不然呢。让你师父手下的那些小妖伺候你?”

林浪遥顿时清醒了几分,“……说得也是。”

那日试婚服试得比较匆忙,林浪遥都没有细看,今日认真装扮了,他才发现好像不太对。

腰封一缠,将他腰身勒得极紧,层层裙衫交叠上来,锒铛环佩珠玉挂了满身,他挽着袖子提着裙摆,看了好半天才敢确认,“等一下,这不对吧——这不是女装吗!”

彤绥说:“对啊,不然呢?”

林浪遥道:“这哪里对了?”

彤绥一句话就将他堵了回去,“你见过男子和男子成婚吗?我去哪儿给你找两套男子的婚服,行啦,能把尺寸改到合适你的身形就已经不错了,你就将就着穿吧!”

林浪遥一脸还是不太满意的表情。

彤绥就道:“反正男装只有一身,你要不愿意,要么去找你师父换换?”

林浪遥只好作罢了。

幸好他唇红齿白,模样俊秀,身形又瘦削,穿着这身女子嫁衣也不太违和,长发绾作一束,缠着红发带,反而有种红装烈烈的飒爽英姿。

梳妆间隙,林浪遥通过镜子看了一眼,发现彤绥似乎很焦躁,抱着臂来回踱步,就差把狐尾也抖出来甩几下。

“你很紧张吗?”他不解地说。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紧张。”

“你们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林浪遥说着,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忘记问她,“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计划的。你们确定烛漠真的会上钩吗?”

林浪遥先前就想问她,但是碍于温朝玄在场,不能直接说出口,只好暂且搁置。拖着拖着,他差点给忘了。

既然烛漠能够知晓未来发生的事情,他们又要怎么样让他入套呢?

“这件事啊……”彤绥道,她表情一敛,正经严肃起来,眼神闪烁,“其实对于烛漠的能力,你师父也有所觉察,所以他提出了一个可以应对这种情况的计划。在听完他的计划之后,我才发现他这个人当真是……聪明到可怕。”

林浪遥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通常来说,想要算计一个能够知晓未来之事的人,非常困难,几乎是不太可能,对吧?”

林浪遥点点头。

彤绥继续道:“但你师父提出的计划,却能够令对方明知这是一个圈套,也不得不乖乖入套。所以,我才说他聪明到可怕。”

“让烛漠明知道是陷阱但还是会入套?”林浪遥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该怎么实施,半信半疑,“这种事情不可能吧?烛漠又不是傻子。”

“没有什么不可能,其实很简单,只要让他没得选就行了。”彤绥说着冷笑一声,“烛漠自诩是玩弄阴谋诡计的高手,没想到有一天反而被人算计明白了。你可知这件事中,能够让烛漠掣肘的最大变数是什么吗?”

林浪遥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睁着一双眼睛等待彤绥给出答案。

彤绥轻声道:“是贪婪的欲望。”

欲望永不知足,贪婪令人智昏,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哪怕是刀山火海也总有人愿意闯一闯。烛漠预见了未来,可以控制住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却没办法控制住受欲望驱使的旁人。

温朝玄让彤绥将魔神娶亲的消息广告天下妖魔,为了庆祝这件喜事,届时在婚礼上,他将赐福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