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师尊道侣的日子 第6章

作者:紫烟沉不沉 标签: 年上 HE 玄幻灵异

“如果我是你,绝不会在对手还有还击之力的时候停下来说话,”林浪遥被剑尖挑得仰起头,说出来的话仍气死人不偿命,最令人恼火的是,祁子锋甚至从那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怜悯,“你的剑心不稳,出剑太慢,你在犹疑什么。因为这不是你的剑?”

祁子锋握剑的手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没想到就这么被一个陌生人轻而易举地道破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祁子锋原本也有一把佩剑,由武陵剑派传世的一块玄铁铸成,从他十一二岁刚开始炼气修道时便一直陪着他,但那把剑却在他下山历练的时候丢失了,祁子锋遇上一个修为高深的魔物,他侥幸捡回一命,剑却折在魔物的手上。从那天起,武陵剑派天之骄子一般的祁少主便一蹶不振,掌门夫妇为他搜罗来天南地北各种宝剑法器都入不得祁子锋的眼,掌门夫妇无奈了,让他到知名的炼器门派天工阁来碰碰运气,祁子锋原以为这次也一样会失望而归,却突然看见了林浪遥的剑,起了兴趣。他其实也没有真的想要夺人所爱,不过想把剑讨过来仔细看看,但林浪遥却那么对他出言不逊,用他最为刺痛的事情来嘲讽他,最后还一语道破了他的秘密。

祁子锋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恼火,如果不是还记得自己是个名门正派,说不定当真叫林浪遥一剑封喉。

林浪遥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见他分神了,当即暴起一脚踹在祁子锋身上,从他剑下脱走。

祁子锋吃痛后退几步,又被激怒了,飞身上前以剑指着林浪遥。普通人在这种时刻或许会避其锋芒,但林浪遥是林浪遥,他不闪不避,面沉如水,衣袂翻飞成疾风掣电,反而迎剑而上,他手里的剑同时也指着祁子锋,如果祁子锋不收势,两人必然会同时被彼此的剑捅个对穿。

祁子锋瞳孔骤缩,眼见明晃晃的剑光越逼越近,林浪遥清俊的脸庞仿佛都变化成魔物黑气蒸腾的模样,少年人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被翻了上来,死亡仿佛已经收拢他的脖颈——

祁子锋闭上眼睛,在最后一刻还是硬生生转了方向,重重摔在地上。

林浪遥见他避开了,几步站定后回手收剑归鞘,看见少年摔得狼狈连剑都脱手摔了,难得生出那么一丝可能称之为同情的情绪,正想着“要么上去扶他一把?”突然头顶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说道:“——他说的没错,你在犹疑什么,你在怕什么?堂堂武陵剑派少主,竟然在与人交手时因惧避战,如何堪称剑修。”

与着声音一起出现的是一股极具有压迫性的强者气息,林浪遥忽然感觉呼吸一窒,能有这样气息的人,起码是宗门长老级别的存在。

林浪遥抬头,看到一个玄衣男子抱着剑从天而降,他看都没看摔在地上的祁少主一眼,那双英挺的眉眼直直望向林浪遥,饶有兴趣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林浪遥没有回答,因为他在思索武陵剑派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人物,他以前去打架的时候怎么没见到,如果见着了,说不定得好好切磋一回。

玄衣男子见他不回答倒也不生气,又说了一句,“我见你根骨不错,是个造化之才,没有修为都敢与金丹期拼上来回,天生是个当剑修的性子,你……有没有兴趣与我学修剑?”

“……”

祁子锋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失声道:“邱师叔!”

玄衣男子这才看了他一眼,扬眉示意“你待如何?”。

祁子锋咬咬牙说:“师叔,你,你怎么能收这样一个人为徒。”

玄衣男子说:“可是我看他有眼缘。”

祁子锋感觉自己简直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事情,满脸难以接受。

这可是他们剑派实力第一的镇派高手,满地剑修中最能打的那个剑修,邱衍天资不凡剑术超众,或许比之钦天峰的那一位也不差——之所以说“不差”,还是因为邱衍先前一直在闭关,没有和那位交手的机会——他的实力放眼整个修真界,都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祁子锋从小就崇拜这位师叔,掌门夫妇不止一次委婉地朝邱衍提议想让他收祁子锋为弟子,邱衍都没同意,而现在,他居然要收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无名之辈为徒?!

想到这里,祁子锋忍不住转头对林浪遥怒目而视。

被瞪了一眼的林浪遥……林浪遥简直要对这个剑派的人忍无可忍了。

先来一个“少主”想要他的剑,又来一个“师叔”想要收他为徒,真是莫名其妙,他这辈子遇见不开眼的人都没今天一天遇见的多。

“我有师尊了。”林浪遥按捺着脾气说。

“无妨,”玄衣男子不假思索道,“我乃武陵剑派邱衍,你若信我,加入武陵剑派会是你最好的选择,放眼修真界,没有一个门派比本派更适合剑修修炼。不是我想非议他人,但我观你身上没有半丝灵力,至今未入炼气一道,这么放纵下去,岂非误人子弟?”

林浪遥当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是可恶,温朝玄怎么就没有在场呢!好想看看他听到自己被人指责“误人子弟”时会是什么表情。

林浪遥抹了把脸好歹没让自己当场失笑,板着脸说道:“你知道我师尊是谁吗?”

“是谁?”

“你听说过林浪遥吗。”

邱衍一愣,蹙起眉,“你师尊是林浪遥?”

“不是……”林浪遥慢吞吞的,像吊着人胃口一般说道,“但是我的师尊……他教出了林浪遥。”

邱衍还未消化完他话里的意思,忽然神色凛然转头看向天际。几乎在同一瞬间,林浪遥感觉到了来自天边的熟悉气息。

温朝玄来了!

日光淡薄的云霭深处透出一抹鲜明的白色,像是蓦然乍亮的一道微光。

他接近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近前,温朝玄的手里仿佛提了什么东西,朝着林浪遥的方向一丢,林浪遥看到一个黑白混杂的东西摔在面前,仔细一看,才看清那是个身披黑白八卦道袍的老头。

邱衍也认出了天工阁掌门,他瞬间变换一下站姿,单手按在剑上,肃然道:“来者何人!”

温朝玄没有回答。他悬停在几人面前的半空中,一手持罗盘,一手褪鞘出剑。

在承天剑启封的刹那间,释放出一股极其强大的剑气威压,偌大殿前广场上所有立着的长剑都开始嗡嗡颤动,祁子锋没见过这场面,惊恐不已地看着周遭的异动,邱衍脸色非常难看地按住自己的剑,默默以自身灵力去抵消对方的剑势。在这一片万剑鸣颤中,只有林浪遥的青云剑安静地待在剑鞘里不受影响。

林浪遥一把将地上那柄被祁子锋摔飞的剑踢了起来,丢给发傻的祁大少主,“拿好你的剑!”

在他说完的下一秒,温朝玄彻底抽出了剑,剑身上爆出的光芒伴随着磅礴剑气让在场的所有仙剑都失去了控制,长剑们如受号令脱离地面化作虹光唰然飞来,温朝玄再提剑一挥,无数道剑光朝着天工阁掌门逼近,老头儿恐惧又自知无路可退,绝望地以手挡住了头,然而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长剑尽数没入他身边的土地,形成一个剑阵把他死死困在其中。

温朝玄冷笑一声,收剑落地,“还跑吗?”

老头瘫软在地,死里逃生后脸色苍白地说:“仙尊饶命,仙尊饶命……”

林浪遥一看就知道这老头肯定是干了什么把温朝玄真惹生气了,有点儿幸灾乐祸,“让你不知好歹,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吗,你就敢跑。”

然而他才说完,自己就挨了温朝玄一记眼刀子。

“你又乱跑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想的啊,”林浪遥很是冤枉,分明是温朝玄追太快他才跟丢的。

温朝玄闭了闭眼,心里也知道林浪遥其实没什么错,他是因为发现林浪遥不见了所以有些着急。温朝玄很快平复下情绪,将罗盘上的卦象抹掉,重新卜了个寻踪卦,“把天工阁掌门拎上,先随我去寻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瞄了眼卦象,声音戛然而止——罗盘上显示的寻踪方位就在此地。温朝玄下意识地朝林浪遥的方向走出一步,然而命运果然还是没有半点留情的余地,罗盘上的指针悠悠地打了个旋,缓缓指向相反的方向。

祁子锋正在为眼前的一切摸不着头脑,就见那位实力可怕的白衣剑修脸色冷凝地转回身,眼中情绪复杂难辨地望向自己。

他说:“是你。”

祁子锋心想,是我什么?

温朝玄没有说话,他此刻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一百六十年前,一切真的都错了。

第10章

一百六十年前。

温朝玄一人一剑,携着自蓬山求道得来的乾坤无定罗盘下山入了人间。

在蓬山几载岁月,蓬山梦祖感于他的执着,将窥破天机卜算命理的推演之术传授于他。温朝玄在梦祖座前睁开眼,眼中倒映出轮转的黑白两仪,千秋光阴仿佛在他眸中瞬息变幻,从发荣滋长到沧海桑田。

“你看见了什么?”梦祖问他。

“我看见了劫难。”温朝玄收拾着东西,准备辞行,“以及无数的轮回最终都将走向同一个宿命。”

“你是一个痴人。”

“求道者,无人不痴。”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所谓的化劫之人,你待如何?”

温朝玄将剑背在身上,沉吟片刻,“我会收他为徒,照顾他,将他养大,把所有的一切都传授给他……直到宿命到来的那一天。”

“但是我须得提醒你,”梦祖说,“不必太过执着。强改命理本就逆天而行,天道威严,不会坐视不管,并非窥见天机便可肆意妄为,此中万般玄妙你得自行一一堪破,浮生若梦,真真假假孰能说清。你我缘尽于此,此后或不相见,蓬山仙径也会消失……山长水远,再送你一程——祝尔善始且善成。”

温朝玄刚想拜别蓬山梦祖,忽闻耳畔一阵鲸动沧海之声,他再睁眼,恍若大梦一场,整个人躺在某片不知名的山头,身边是一把剑,以及梦祖赠给他的一个罗盘。

温朝玄一人一剑,跟随着天机的指引赴往人间。

人间时逢乱离之年,寻人谈何容易,所到之处十室九空,遍地都是死人和尸体。

温朝玄翻开一个卧倒在床边的孩童,发现对方早已死去多时,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将那孩童抱起放在他双亲的尸体边,转身出了草屋。

屋外也是一副屠戮景象,骑马的士兵追砍着逃窜的村民,温朝玄看也没看抬手飞出一剑,剑光所到之处血色飞溅,面对村民的哭嚎拜谢,温朝玄置若罔闻,头也没回地提着仍在滴血的长剑沿村道慢慢走去,白衣隐没在烽火燎起的烟尘里。

路边的白骨,抢食腐尸的豺狼,一座又一座死寂的村庄,这些景象构成了温朝玄后来对这段日子的记忆。他在尸山血海里行走久了,慢慢地会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好像浩然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活着了。

真的能找到吗?温朝玄在黑暗的夜晚里开始想。

会不会那个人已经死了。在这般灾劫的年代,就是成年人都没有求生的能力,何况一个弱小的孩童。若那人真死了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温朝玄便有几分失了方向的茫然。

或许他该回到山上去,远离这一切,待神州恢复生息后再下山来寻找那人的转世。

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温朝玄越想越觉得意动。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人魂投胎转世需要多长时间?十年,二十年,还是更漫长的岁月?而且要如何确保对方一定能投胎成人,而非别的花鸟虫豸,天地苍茫,届时又是一番翻山越海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找寻……

无边的思绪在无声的黑夜里疯长,待到天色破晓后,温朝玄又提着剑上路了。

他走进一个村庄,像曾经做过的千百次那样,一间间搜寻着房屋,寻找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这个村子远离都城,遭受到的洗掠不多,因此倒是还有些村民在其中活动。

温朝玄一身白衣的打扮在衣衫褴褛的凡人里非常显眼,有的村民对着他直道仙人下凡,无论如何也要设案供米款待温朝玄。温朝玄早已辟谷,无意受奉,他想直接离去,却在目光落向罗盘的时候忽然顿住。

温朝玄跟着村民回了家,村民进屋准备餐食,他站在前院空地上拧着眉,一边持着罗盘,一边踱步调整方向,一路行来一直飘忽不定的指针终于定住了方位,它指引温朝玄往屋后走。

终于要找到了吗?

温朝玄心跳得很快,古井无波的心被投下几块石子泛起期待的涟漪,他快步绕到屋后,目光一扫,却又疑惑了起来。农家的房屋结构很简单,前院种着菜堆了些柴,后院是一间敞开着门的茅房,还有一间豢养猪豕的猪舍,猪舍看不清里面的构造但隐约能听见一些动响,除此外便没了。

他反复走了几圈,确定方位指向这里,正当疑惑不解时,村民从屋内走出来找他。

温朝玄问村民,“那里面是什么?”

村民看着猪舍,被他问得也有些奇怪,“那里面养的当然都是猪了。前段时间村里的猪被宰光了,我们才牵了头猪仔回来养着……哎呀,我和您说这些做什么呢,仙人,这里污秽,咱们还是进去吧?”

说罢村民热情邀他进屋,温朝玄跟着他走了几步,骤然回身一剑朝猪舍劈去,尘土飞扬,黄土垒成的矮屋在沛然剑气下瞬间洞开。

那是温朝玄第一次看见林浪遥。

两三岁左右,身形单薄不过一团大的小孩跪坐在昏暗脏污的猪舍里,衣衫破烂几乎蔽不住身体,一条粗粗的麻绳像牵着动物一样套在他脖子上,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外边,茫然地眨了眨。

温朝玄:“……”

村民惨叫一声扑上去,“我的猪仔!”

刹那间,温朝玄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旋然转身进屋,厨房里村民的妻子正在灶台边忙碌,忽然一道风将她掀翻,她摔在地上痛叫了一声。温朝玄夺身到灶台边,案上摆了好多个碗,里面盛满发白的土,铁锅里开水沸腾,揭开锅盖煮的却是硕大的石块。

村民冲进屋来,搂住摔倒的妻子,两个头发蓬乱面黄肌瘦的中年人面朝温朝玄哭嚎着叩头祈求他的原谅。

因为连年的战乱,民间早已民不聊生,壮丁被拉去充军,田地被马蹄摧毁,没有收入,没有粮食,侥幸在刀口活下来的生活也未必有多好过,饥饿是扼住喉咙的另一把大刀。

为了活下去,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白土充作米饭,石水充作肉汤,就连小孩子,都可以是猪仔。

温朝玄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还能听见长久不绝的哭嚎声。

后院里,小孩在猪舍里摸索着麻绳,看样子是想挣脱出来,但是没找对方法,一个劲拉扯越收越紧,都快把自己给勒死了,吐着舌头翻着白眼看外边的温朝玄。

“……”

温朝玄不忍心看下去,过去一剑将绳斩断,小孩得到解脱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摇摇晃晃爬起来想离开猪舍,奈何因为饿了太久没力气,才走两步就五体投地啪叽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