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师尊道侣的日子 第41章

作者:紫烟沉不沉 标签: 年上 HE 玄幻灵异

温朝玄平静地说:“我能醒来不过是侥幸,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是魔族播散的魔种,当务之急还是警惕近期在修真界出没的妖怪魔修,不可以再有更多的魔气泛滥了,先控制,再去解决。魔族如此来势汹汹,或许……这只不过是开始。”

李无为脸色微微一变,温朝玄的一番话像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叹了口气道:“我也有此顾虑,但我更希望这只是一种错误的猜想。”

谁也不想破坏如今太平的局面。

“对了,”林浪遥状若不经意另起一个话头道,“李掌门,关于上一次的事情,我还有些内容没来得及告诉你。”

两人上一次是在钦天峰见面,谈话的内容李无为自然还记得,他意外地看了温朝玄一眼,因为林浪遥今天居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避开他师父。

林浪遥摇头示意无妨。他突然提起这件事,就是为了说给温朝玄听的。

“之前说到魔神与魔神纹,我还想问问你,”林浪遥一脸认真地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魔神血?”

“……”

林浪遥一直分着神留心温朝玄的动静,果不其然,在他说出最后那三个字的时候,温朝玄的表情变了。

说他犯浑也好,说他冲动也罢,在这一刻,林浪遥的心里是有些许快意的。他不想再当一个总是被丢在身后,只能盲听盲从的徒弟,他要向温朝玄证明,他是值得信任与托付的。在温朝玄离开的那些年岁月,他早已经长大了。

“魔神血?”李无为细细咀嚼这三个字,想了许久,没有从大脑里搜刮出任何相关的记忆。

林浪遥道:“这件事或许关乎到整个修真界未来的安危,我不敢和旁人讲,但我相信你是可以信任的,所以我坦诚告诉你,希望你可以放在心上。”

在李无为,乃至整个修真界大众的眼中,林浪遥都不是一个可靠稳重的形象,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做过的离谱的,跳脱的,荒谬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李无为有朝一日看见他郑重其事地谈起“修真界安危”,诧异和吃惊之余,反而忍不住凝神静气,想要认真听一听他到底能说出什么。

“之前我和你说我没有在魔渊见过魔神纹,自然是骗你的,”林浪遥眼也不眨地编造道,“事实上我见过,还是魔君亲自将这个纹样画给我看的。魔君烛漠野心勃勃,当时他和我说他想要成为魔神,我只当他是在痴心妄想,直到昨夜那个不化骨出现,我才相信他所言非虚。那个不化骨是魔君麾下最得力的亲随,它这一次前来人间,就是为了寻找传闻中魔神遗留下的一滴心头血。”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魔族古老的传说里,只要得到魔神心头血,就能成为新一代的——魔神。”

一番话惊了在座所有人。

送走李无为后,房间里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温朝玄没有看他一眼,转过头径自朝里屋走去。

林浪遥的心悬了起来。但他自认没有做错什么,他对李无为半真半假的一番话,既能让修真界意识到魔族酝酿的计划,又能将温朝玄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毕竟魔头当前,谁又能想到一名实力卓绝修为深厚的剑修,才是真正怀揣着魔血的人。

林浪遥踌躇一下,追进着脚步走里屋。

温朝玄背对他立在两人昨夜才温存过的床前,不知道在想什么,那道修长的背影冷硬紧绷,透着一股将人拒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他生气了。

“师父……”林浪遥唤道。

温朝玄回过头来,眼中的情绪复杂难明,他像是在做一个很困难的决定。

“你回山去吧。”温朝玄说。

“回哪里?”林浪遥说完就反应过来了,温朝玄的意思是让他回钦天峰。他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个“你”字。

“那你们呢?”

温朝玄偏过了头,留下一个轮廓疏离的侧脸,不去看他,也不回答。

于是林浪遥明白了,这意思是让他一个人离开。他不可置信地说:“就因为我对李无为说的那些话,所以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温朝玄道,“是让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办,你既然有自己的主见了,不再听我的管束,那也不必再事事都紧跟着我。”

如果条件允许,林浪遥真想吐出几斤血来,他切实体会到了气吐血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怎么也没想到,温朝玄能如此狠心,他对于林浪遥逆反行径所做出的惩罚,竟然是说放手就放手真的不管他了。

“我是不会走的,”林浪遥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一副起了反骨的模样,“起码在你让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之前。”

“知道了又能如何。”温朝玄沉下了声音,“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你?”

林浪遥一下子哑然。

“我没有想过,”他的声音紧紧皱皱的,像是从发涩的喉咙间挤出来,“因为你不需要我了,是吗。”这句话带出了他深藏在心底里,隐秘难以启齿,微微发着酸的小心思。他像个不讲道理的小孩,仗着情绪对最亲近的人进行无端的指责。

温朝玄倏然转回头,像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死死地盯着他,半晌道:“出去。”

林浪遥站着不想动,直到温朝玄重复了第二遍,他才不情不愿地拖着脚步转身出门。

屋外细雨缠绵,微冷的潮气扑面而来,林浪遥吸了一口气,就觉得胸口发闷疼得难以呼吸,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他在门前地上蹲了好一会儿,待缓过劲了,才扶着墙慢慢往隔壁自己的卧房走去。

屋内冷冷清清,昨夜他进来坐了一会儿就转头钻进温朝玄的房间,此时床榻上的被褥还是整整齐齐叠着的,摸上去,入手一片冰凉。

林浪遥也懒得计较了,他得歇一会,不仅是要平复情绪,也是要养复内伤。

他躺上床,胡乱扯过被子把自己包裹住,沉沉地睡过去,同时在梦里醒来。

“我等你好久了。”

梦境里。

身着麻衣的老迈道人在巨树下睁开眼,冲他微微一笑。

……

第58章

“等我?”

林浪遥木木地看着他,一副兴趣索然了无生趣的样子。

“怎么,”老人了然地笑笑说,“和你师父吵架了?”

林浪遥心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当神仙也这么闲吗。

白色的细细落花从头顶飘下来,林浪遥抬头看了看,忽然意识到不太对,前两次与梦祖相见都是在一个焚香缭绕的殿宇内,梦祖端坐殿首,身后是一幅古木苍天的壁画,而今天在他身后出现的,却是一棵真实的巨树。

“神仙偶尔也是要出门走一走的,”梦祖又一次看破了他的内心,悠悠地说,“你过来,给我搭把手。”

林浪遥闻言走了过去,他看见梦祖坐在树下,面前是一块平坦的石板。他手里抓着一大把草,正把那些草放在石板上,不停分作一堆又一堆。

梦祖头也不抬地问他,“你认得这是什么吗?”

“呃。”林浪遥看他的动作有些眼熟,又瞥见他一边把草分作堆的同时一边抽出一根夹在左手指尖,方才敢确认道,“这是蓍草?”

“唔,看来你随着温朝玄学得不错。”

林浪遥怀疑这老头是在嘲讽他,他不爱学剑以外的东西,温朝玄教他的推演之术他早忘得七零八落,如果真学得好,在看见的第一眼时他就能认出来了。

梦祖把草分好了,端详了一会儿,又伸手把它们全部拢作一堆,抬起头对林浪遥道:“你替我拈起一根。”

林浪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听话地拈起根草。

梦祖又说:“你把它放在前方。”

于是林浪遥把那根草放在草堆前方。

梦祖又开始了不停分堆的动作,林浪遥看了好一会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你是在替我卜算吗?”

“我在替你算命。”

梦祖停下手,看了看面前复杂的草堆,又看了看林浪遥的脸,“你想知道结果吗?”

林浪遥“哦”了一声,随口问道:“算得如何。”

“说实话,不是很好。卦象显示你是命里带孤,刑亲克友,六亲无缘的命格。”

林浪遥想了一下,说:“你是不是看我不太顺眼。”

哪有人一上来就强行替别人算命,算完又这么直白地说人家命不好,只差指着他鼻子说他是个天煞孤星了,如果街边的风水师父这么说话,林浪遥多少要揍他一顿。

“你觉得不准么?”

“你说呢?”

梦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不然这样,我说几件事,你看看应不应验。”

也不等林浪遥应允,他就说了起来,“生于离乱之年,天下大哀。”

“年幼波折,性恶气戾,早见血光。”

“父丧母亡,亲缘断尽,师友死绝,情缘浅薄。”

“亲人,友人,爱人,师长,所有与你亲近的人都会一一离开,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不过你自己倒是命硬,几经磨难,依然活得好好的,并且会一直活下去。”

“这样的命格,又叫孤星入命。”

林浪遥:“……”

父丧母亡,亲缘断尽,师友死绝,情缘浅薄。

林浪遥觉得他的话荒谬好笑,但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又没办法笑出来,因为那短短十六个字,竟真就概括了他的前半生。他自幼无父无母,长大后相依为命的师父毫无征兆地死了,唯一相交的友人也因故丧命,他从前从未细想这其中的关联,按照面前人的说法,原来所有人的死都是被他这条孤命祸及的缘故?

林浪遥瞳孔微缩,视线下移,落在那一堆堆蓍草上,动了动唇道:“你若是再胡说这些有的没的,即使你是神仙我也要翻脸了。”

他将石板上的蓍草打散,又学着梦祖方才的模样把它们一分为二,二化为四……直到呈现出卦象了,林浪遥挑衅地说道:“你说我是孤星入命,但我偏说是我是逆天而行的命数,我不信天命,我只信人定胜天。”

梦祖并不因他的无礼而生气,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和淡然的表情,如同纵容地对待一个小辈那样道:“哦,是吗?”

林浪遥道:“再说了,有一点你算错了,我虽揍过许多人,但从没杀过人,自然也没有见过血光。”

梦祖说:“这可不一定。”

林浪遥只当他是强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想起来另外一件事,隔着石板,撩起衣摆在老人对面盘膝坐下,“我不想和你说这些。对了,你上一次出现的时候和我说过,再见面时你会告诉我你和我师父相识的过往。”

“这件事情啊……”

梦祖把散落的蓍草收拢在一起,把它们握在手中,像是在思忖一般,缓慢地抬起头凝视着林浪遥的双眼说:“答应过你的事情,自然是应该告诉你,不过,你确定要现在知道吗?还是先听一听我和你讲另外一件事情吧。”

林浪遥一愣,“什么事情?”

梦祖将手里的一把蓍草摇了摇,突然朝着上方一抛,纷纷乱乱的草根在下坠的瞬间溃散成无数雪白花瓣,他仰头望天,伸手从半空中接住一片花,捏在指间轻捻。

“讲一讲你这浑身的戾气从何而来,讲一讲你的杀障。”

林浪遥听不明白他的话,都说了他又没杀过人,哪里来的杀障?

“你到底要说什么。”

老人眼带怜悯,轻声道:“天历十四年,你在哪里?”

天历十四年……林浪遥听见这个时间,整个人恍惚了一下。奇怪,他为什么恍惚,他好像对这一年毫无印象。自从被温朝玄带上山后,他们就没有用过凡人的历法,修道的岁月太长了,人间的年号换了一轮又一轮,谁还能知道今时是哪年哪月。

他说:“我……我不知道。这一年怎么了吗?”

梦祖又问道:“那么顶方村这个地方呢,还记得吗?”

“……”

林浪遥忽然觉得喘不过气,老人问的每一句话都令他感觉到没由来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