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烟沉不沉
温朝玄缓缓开口道:“为什么打架。”
林浪遥嗫嚅一下唇,没有吭气。
邱衍按住祁子锋,很是严厉地教训他道:“像什么样子,身为少主就是这么尽待客之道的吗,快道歉。”
祁子锋捂着自己的脸颊惨叫道:“师叔,你倒是看看我的脸再说这话吧!”
祁子锋的脸,确实是有点凄惨。林浪遥本来没想专门揍他的脸,只是他打着打着,发现祁子锋一旦脸上挨揍后反应就特别大。林浪遥这人性格确实是有些恶劣的,多年打架打出来的经验让他知道如何抓住对手的弱点痛击,于是祁子锋就遭大殃了。
温朝玄看了眼自己的徒弟,对比祁子锋的惨相,林浪遥除了衣服脏点头发乱点,整体还算个体面的人样。温朝玄当下脸上就有点挂不住,说道:“不,这次应当是林浪遥的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多想,完全是从前林浪遥惹事后他提溜着人上门去替林浪遥收拾烂摊子时说惯了的话,毕竟他也了解自家徒儿的秉性,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十之八九都是林浪遥自己先动手惹出来的,更何况这回双方的情形如此一目了然。
他一番话没有别的含义,但听在林浪遥耳朵里却觉得特别刺耳,每字每句都好像是温朝玄在袒护偏心“新徒弟”一样。
林浪遥不可置信叫道:“师父!”
温朝玄说:“怎么。难道不是你先动的手?”
林浪遥一下子哑口无言,因为确实是他先招惹祁子锋没错。
温朝玄道:“那还不认错道歉?”
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开不了那个口。林浪遥的心里堵着一口气,从听见祁见山说温朝玄要收祁子锋为徒开始,就憋在心里膨胀发酵。
所幸祁子锋也没惦记着要他的道歉,咋咋呼呼喊着要看大夫,邱衍无奈地朝温朝玄递了个眼神,领着祁子锋与祁见山走了。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林浪遥垂着头,盯着剑阁外照进来的光线和着细尘在脚边徘徊。忽然,泛着金光的细尘潮水一样被一抹白色的衣摆驱散朝两边退开,原来是温朝玄抬步朝外边走去了。
林浪遥原地站了两秒,不需要人喊,自己跟了上去。
他亦步亦趋跟在白衣男人的身后往回走,满身狼狈,脸上还撇着道灰乎乎的印子,地上滚了一通,衣服表面全沾了尘,走着走着,背脊撞倒柜角的伤处还开始隐隐作痛。
林浪遥一进他们住的小院,就自觉往里屋走,站在床边等温朝玄的责罚。他憋了一肚子话,就等着温朝玄教训他的时候据理力争,然而他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温朝玄进来。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自从经历双修以后温朝玄就不怎么再收拾他,男人大多时候秉持着能忍就忍的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按照今天这种程度,温朝玄还能忍下去吗?
他有些疑惑了,心说怎么回事?偷偷往外间看一眼,温朝玄正坐在桌边翻检袖里乾坤中的东西,药材灵丹摆了一桌,林浪遥说:“师父,你这是在干嘛?”
温朝玄抬头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看不出阴晴。他说:“待会你把药给祁子锋送过去。”
林浪遥登时就要炸了,“我不去!”
温朝玄把东西一敛,作势要起身,“那我去。”
林浪遥冲过去一把按住他,咬着牙说:“你也不许去!”
温朝玄静静看着他,墨色的双眸里有威严又有不争的怒气,“昨日才向祁掌门道歉,让人家对你做过的错事既往不咎,今日就又胡乱动手,总是在不停得罪别人,你这样来日究竟如何在修真界容身。”
“如果不是……”林浪遥想为自己辩白,如果不是温朝玄要收别人为徒弟,他也不至于在情绪影响之下没控制住手,从小打小闹变成真打架。
“如果不是师父你要带他回山,我才不会……分明是你自己做决定前没有告诉我……”林浪遥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感觉自己简直委屈极了。
温朝玄看着他,安静了片刻,然后才微微蹙起修长的眉道:“你知道了?”
林浪遥用袖子抹了把脸,点点头。
温朝玄望着这亲手养大的徒儿,一时有些失语,像是没想到他都这么大岁数了居然还会是小孩子气性,居然为了这种事急着要争宠吃醋,既为之无奈又感觉不争,更多的是荒谬。
他说:“这件事我意已决。”
林浪遥心里知道师父的念头不可轻易更改,他就是赌口气,故意要折腾一番,好歹让自己心中好过一些,但没成想,温朝玄一句安慰的好话都没有,还说得这么斩钉截铁。
林浪遥心里酸溜溜想,果然徒弟还是新的好是吧,亏温朝玄之前还说要和他结道侣,结果这待遇还不如从前呢,连唯一弟子的身份都丢了,来日日子能好到哪去,怕是只会处处拿他与旁人做比较,最后得出他万般都不如别人的结论。
林浪遥越想越觉得前途无光,忽然发了狠,宁愿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也要道:“我不同意!如今钦天峰是我做主,我不同意他就上不了山!”
温朝玄一愣,回过神来,发现还真如林浪遥所说,若是他不同意,别人就上不了钦天峰。
修真者选择洞府位置并非随意找个小山头往里一扎就可以的,因为他们修炼的时候需要调动四方灵气,会改变环境原本的灵脉状态,所以时间久了,慢慢的会与所在的山脉产生息息相关的联系,就像认了主一般。钦天峰原本的主人是温朝玄,但他死了一遭后,钦天峰就由他的徒弟林浪遥继承,所以现在钦天峰让谁进不让谁进,确实由林浪遥说了算。
温朝玄沉下了脸色。与以往故作严厉的发怒不同,像是一场大雨到来前风平浪静但足够令人呼吸窒息的空气,林浪遥看着他,突然就开始后悔了,懊悔自己一时的口不择言,心跳快得发慌。他明明知道温朝玄为了寻找化劫之人耗费了多大的努力,甚至不惜重入轮回,可却要因为任性说出那么不懂事的话。
林浪遥蔫下头说:“我……我刚刚的话是胡说的,师父你别生气。”
温朝玄没有立刻接受他的认错,只是对他说:“进去。”
林浪遥犹豫一下,拖拖拉拉,三步一回头地进了里间。
过了很久,温朝玄等自己冷静完了才进去看他。
林浪遥趴在榻上,脑袋埋在被子里,不知道睡着没有。温朝玄眼尖觑见他衣领下的颈根似乎有什么痕迹,伸手解开他的腰带,帮他褪下上衣,暴露出来的年轻躯体上是一大块青得发紫的淤痕。
温朝玄还发现林浪遥的虎口破了,像是被人一口咬出的伤痕。
温朝玄很早就知道,林浪遥是天生修剑的资质。因为他不从喊疼,无论受了多大的伤都一声不吭,明明是那么能闹腾的性格,从小就能把整个山头搅得天翻地覆,在真正受伤的时候却只会自己拖着伤回到窝里,一边疼得发抖一边又满不在乎地舔舐着伤口。
温朝玄从前并不通药理,因为他足够强大,直到后来养了林浪遥,他才会学了这些原本对他来说并不需要的东西。
蘸着膏药的指尖触碰到背脊时,林浪遥没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其实没睡着,只是躺着背会疼所以才趴在榻上,感受到温朝玄进来后,他更是一动不敢动,心里祈祷师父千万别注意到他刚刚抖了一下。
温朝玄替他上完药后,忽然说:“他很重要。”
他没有说那个“他”是谁,但两人心里不言而喻。
林浪遥头埋在被子里,闭上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事情到这里,师徒俩应该就算是和解了。但很快,林浪遥又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因为他最近几天总见不着温朝玄的人影。
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男人天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林浪遥以为他在教导祁子锋,跑到祁子锋那边去扑了个空,于是转而去问邱衍有没有看见他师父。
邱衍眼神复杂,“你和你师父那件事,你的想法与他讲清楚了吗。”
“还没呢,怎么了吗?”林浪遥倒是想讲,这不是找不到人吗。
“那你尽快吧,”邱衍委婉地暗示他,“否则就真来不及了。”
林浪遥:“?”
第34章
“你知道修道之人结道侣的流程吗?”邱衍问他。
“呃……”林浪遥回想了一下以前师父有教过的俗世常识,“纳采、问名、纳吉……”
邱衍忍不住笑了一下,打断他,“不是的。你说的这些是凡人的结婚嫁娶,修士若有宗门,应该先请师门,然后再行迎请,成亲的科仪,拜过红鸾天禧星君,签过婚牍,这就算礼成了。”
林浪遥一脸似懂非懂,没等他想明白邱衍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邱衍便话锋一转道:“但这些科仪程式,都是历经百代,由前人一点点累积总结,最后才定下来成了如今的模样。你有没有想过,在礼乐未成之前,万物鸿蒙伊始,上古神明,灵兽精怪若是两情相悦,该如何?”
林浪遥迷茫地看着他,不明白其中玄机。
邱衍说:“我也只在书中略窥过一二,但纸上的寥寥记载,就已经足以令我感到震撼。尊师确实……待你不薄。”
林浪遥从邱衍那边回来,听了一通隐晦的暗示,他还是没弄明白对方想表达的内容,但却能感受到事态或许真的有些急迫了。
林浪遥搬了张矮几放在屋门口,桌上展了纸搁了笔,他往门槛上一坐,决定今天就呆在这儿堵温朝玄。他还不忘记假模假式地开始抄起之前温朝玄罚他的太玄经,既然要用功,那就要表现出来才行,即使只努力了一分,但做出十分的模样,也能让师父对他和颜悦色不少。林浪遥别的不会,在这种应付师父考察的小聪明上还是有几分能耐的,有一个那么严厉的师尊,若不使点投机取巧的小手段,日子多难熬啊。
温朝玄回来的时候,见到他今日居然如此安分听话,果然流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开春后多雨,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空濛细雨,有斜飞的雨丝濡湿了纸缘,林浪遥伸手捋平一下,再抬起头,就看见一身素白的温朝玄立在面前。
温朝玄身上带着潮气,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显得有些风尘仆仆,一双眼正看着他誊抄的纸面。男人垂眸的时候,那双眼总会带出几分仙人览世的冷情感。
林浪遥马上挺直背脊,端正地攥着笔,一副认真刻苦的样子,就连温朝玄也挑不出什么差错来。
温朝玄看了一会儿,应当是很满意,点点头,示意他继续抄,便跨过门槛往屋里去。
他一走,林浪遥马上丢下笔,转回身道:“师父,你这些天都去哪了!”
“有点事要办。”温朝玄说。
“是什么事啊?我能帮你吗。”
……
温朝玄走进了屋内的屏风后,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听不清了。
林浪遥挪动一下屁股,坐不住地站起身,不依不饶追过去,“反正我在这儿闲着也是没事做,你不如带我去吧,我还能给你打打下手。我保证,绝对不捣乱……师父?”
林浪遥一转过屏风,与正在更衣的温朝玄撞了个面对面。
温朝玄除了外衫,解了腰带,正在松开里衣,露出因为常年习剑而练得格外结实的宽阔肩头,他的肤色白皙,肌肉线条漂亮而又显眼,非常完美的一副男儿身躯,看得人忍不住恍神。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闯进来的林浪遥,林浪遥尴尬地“啊”了一声,醒过神,讪讪退回屏风后。
“我……我是想说……”林浪遥吭哧吭哧的,像是卡壳了,突然忘记自己原本要说什么。他像罚站一样在屏风后站着,时不时回过头,隔着一层朦胧的屏面绢缎能看见男人更衣的身形轮廓,不知道为什么,心惊胆战的。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音,林浪遥屏住呼吸,当声音停下后,才敢再次挪步走进屏风后。
温朝玄背对他坐在桌边饮茶,平日一丝不苟束起的长发居然散在肩头,林浪遥瞥见桌上放着发带齿梳,立刻殷勤地凑过去说:“师父,我帮你梳发好不好?”
温朝玄很是诧异,刚想让他住手,林浪遥已经一把握住了他的发尾。
温朝玄身体忍不住僵了僵,按捺着说:“别胡闹……放开!”
林浪遥充耳不闻,抓起齿梳在温朝玄背后比划了一下,也不知道从何下手,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抓住一把就梳了起来。
与林浪遥那头总是梳断木齿的毛躁头发相比,温朝玄的发丝倒是很密很细,与他这个人强硬的性格一点也不像,抓在手中仿佛一段软软的轻绸,让林浪遥毛手毛脚的动作忍不住越来越小心翼翼,敬畏地捧着那头发。
男人背对他坐着,身姿很是挺拔,像一座永远不会倾塌的高大玉山。林浪遥悄悄用目光丈量着温朝玄的肩宽。小时候他总以为自己长大后就能成为像温朝玄那样的男人,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身形确实是长开了不少,但与师父相比,还是相差太多,他原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后来他下了山,入了世,才知道,即使在攘来熙往凡人芸芸的红尘里,像温朝玄这般的男子也不多得。
随着林浪遥的动作,温朝玄的长发全部被挽起时,现出一截被白净衣沿围住的脖颈,衣料平直地覆在肩背上,往下在腰部的位置陡然一收,极为含蓄地包裹住身体,若是不脱衣服,旁人应当很难想象温朝玄这么冷淡无欲的外表之下,有着一副何等完美的肉体。
温朝玄如果不修道,应当会惹来许多女子的爱慕。林浪遥一边漫不经心梳着头发,一边想起来刚才撞见温朝玄换衣服时的景象,那轮廓分明的肌肉,那劲瘦的腰身,当真是……林浪遥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当他意识到自己思绪偏飞到哪里去的时候,吓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他在想什么呢?那可是他师父!
林浪遥慌里慌张的,手上加快梳发的动作,温朝玄忽然抬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浪遥反应很大,惊得差点跳起来,幸好回过神了,硬生生忍住。
温朝玄默然道:“你在干什么。”
“啊……啊?没什么啊,怎么了……”林浪遥故作轻松地说着,然而低头一看,看到手上梳子扯掉的好几根头发,顿时哑然。
温朝玄示意他放开,自己拿起发带,三两下就束好了头发。
林浪遥手里揪着梳子,蔫头耷脑地站在一边。温朝玄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明明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无论身形外貌都是成人的模样,可在师父面前犯了错,仍然像个小孩儿一样。温朝玄以前就思考过林浪遥为什么会被他养成这副模样,如今他终于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从前对这个徒儿确实有些太过严厉了。
温朝玄思忖着,放缓了语气说:“你真的想跟我去?”
林浪遥倏然抬起头,眼中明晃晃写着疑惑。他又惹了错,师父没生气,居然还要答应他的要求?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温朝玄本来就打算要带上他。温朝玄这几天一直在准备的事情终于办妥了,虽然破费了些力气,但幸好很成功,他今天这么早回来,就是在思考怎么和林浪遥说,该选个什么日子,却没想到林浪遥居然上赶着要跟他一起去。
或许这就是注定的吧。
林浪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希冀地看着自己家师父。
温朝玄点了点头,对他说:“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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