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师尊道侣的日子 第117章

作者:紫烟沉不沉 标签: 年上 HE 玄幻灵异

但更糟。

他落进温朝玄怀里了。

面对师父没有情绪的脸,林浪遥心里只剩四个字:吾命休矣!

“我一定要下山吗?”

林浪遥不情不愿地收拾着包袱。

温朝玄淡淡道:“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吗。”

但那是从前!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山上的生活,也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而且,就算下山,他也只想和温朝玄一起去。

温朝玄将遗落的衣衫拿起来,替林浪遥收进包袱里放好,“你长这么大了,我不会再拘着你,人间辽阔,你不能只束缚于山上这一番天地。”

林浪遥赌气不说话,但心里想:我这还不是因为舍不得你。

温朝玄瞥他一眼,看出他情绪不好。

直到林浪遥乒乒乓乓,摔摔打打地收拾好行囊,温朝玄才开口道:“家在这里,不会变,我也在这里。我就在山上等着你回来。”

听他这么说,林浪遥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那我出去游历一圈,很快就回来!”

温朝玄敛眸没看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送林浪遥离山那日,天气很好,暖风熏人醉,心情也洋溢起来几分新鲜和雀跃。他背着剑挥手离别师父,向着未知的人间而去。

回首最后一眼时,温朝玄负手站在高高的山坡上一动不动,白衣被天光裁成朦胧的剪影,他像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记号,随时为林浪遥指引着回家的方向。

两人之间有太多太多的记忆,如今想来,如隔世幻梦。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一吻毕,林浪遥再睁开眼,面前已经什么都没有留下。

云中天门关闭,遮蔽天日的厚厚积云也逐渐散去。

天光大盛,慈悲地照耀这残破又历劫新生的世间。

他历经一切,终于长大了。

只是这长大的代价太沉重,太痛。

林浪遥缓缓落在地面,风吹着他泪痕干透的脸颊。他茫然不知所向地站着,一时只觉得天地格外辽阔空旷。

他站了许久,忽然回过头看了看。

身后什么也没有。

天苍茫,地遥远。

可从此,他却再没有了归处。

第142章

春水煎茶。

四月正是出新茶的季节,雀舌形状的茶叶铲一勺进壶里,滚水一冲,烫出清雅甘味的黄碧颜色茶汤。此茶名唤“蒙顶石花”,长于剑南蒙山之上,形似高山石花,故得此名。

茶馆堂前有一对楹联,上联写着“若教陆羽持公论”,下联写着“应是人间第一茶”。

祁子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又不明所以地朝杯子里看了一眼,想不通这样一杯茶为何值得人一掷千金。他不爱喝茶,或者说,整个武陵剑派也没有几人喜欢喝茶,茶需要坐下来喝,在一间遮风挡雨的屋子里,在万般无扰的暇余时间里,而剑修总是餐风饮露的,在索冷离群的枝头,在穿过暗夜的雨里。一杯茶或一杯水,于他而言没有多大区别,只觉得这刚煮开的茶水喝进肚子里热得人浑身发汗,更加坐立难安了。

若不是为了某个人,他不会走进茶馆, 耐心等一壶茶煮开。

祁子锋此次来剑南,是为了寻找许久未见的林浪遥。

林浪遥已经消失很久了,自从那一日与魔神惊天动地的一战后,他就没了踪迹。许多人都在找他,但皆一无所获。

祁子锋为免重蹈覆辙,特地跑了一趟钦天峰,在山上蹲守月余始终未见林浪遥归来,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山时,方才相信他是真的消失了。

师叔邱衍见祁子锋太过执着,点了他一句,“那一日林浪遥短暂地突破化神境你也看见了,人间之内,已无人再是他敌手。如果他不想出现,谁也不可能找到他,你不若等他想通了,他自然就出现了。”

“如果他想不通呢?”祁子锋小声嘀咕。

邱衍在他头上轻拍了一下,轻声道:“他会想通的……因为他是林浪遥。”

直至几日前,祁子锋突然收到一道远方来的传音,睽违已久的干净嗓音响起,让他前往剑南一晤,有事相谈。

祁子锋愣神了很久。

因为他没想到,林浪遥最终还是想通了。

当时几大门派聚集在一起,商讨如何重新修补万法封魔结界的事宜。魔神现世时,轻而易举就将修真界数代人合力完成的封魔结界破坏,妖魔全都从魔渊里跑了出来,狐妖领着手下魔族占据了中洲大地以西的范围,虽然与修真界暂时秋毫无犯,但不可不令人警惕。

严肃沉重的氛围里,祁子锋收到传音,当即什么也顾不上了,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突兀离席。他丢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马不停蹄赶往剑南,寻着口述的地址寻到了一间茶馆。

一直等到现在。

眼看外面的日头升到正午位置,还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祁子锋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戏耍了。

茶馆的说书先生慢悠悠拎着折扇走上堂前,喝口茶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书接上回,魔神降世那是日月无光,乾坤倒悬!众仙家束手无策之际,钦天峰林剑尊衣袍猎猎,踏云而来,一柄青云剑出鞘,攘开黑暗,只听他朗声喝道‘万剑归宗——’人间剑光应声而起,如天星倒悬,杀气扑面……”

说书先生讲得抑扬顿挫,座下茶客满堂喝彩。祁子锋置身于其中,表情非常古怪。

虽然他知道如今林浪遥名满天下,凡间无不传颂着他斩魔弑神的事迹,但亲耳听见旁人将林浪遥描绘得多么“英明神武”、“骁勇威猛”,这感觉还是太奇怪了。

说书先生正讲到林浪遥和“魔神”殊死一搏,万剑归宗发动,林浪遥如何一剑杀死了“魔神”。祁子锋晃了晃神,回想起那一日所见的惊心动魄,犹历历在目。

身边忽然有人坐下。

祁子锋转过头,猝不及防和许久未见的林浪遥面面相对。

他脸色猛地一变,紧张地朝着沉浸在故事里的说书先生看去,几乎要跳起来。

但林浪遥仿佛什么也没听见,随手翻起一个茶杯,给自己斟满。

“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下,渴死我了……你这是什么茶?就没有凉水吗?小二,过来给这桌上壶水——”

祁子锋惊异地看着他,林浪遥微微扬眉,眼眸清亮,面上的神色非常平静。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不,没什么。”

祁子锋有千言万语,在嘴里囫囵了一遍,都咽下肚子。

他和林浪遥很久没见了,仔细算来,自温朝玄身死已经过了二三十载。

年岁匆匆,人世易改,在修真界的帮助下,凡间早已改换新貌,魔神灭世的阴影逐渐褪去。凡人犹如那原野上无尽的草,春去秋来,生生不息,哪怕遭遇再惨痛的灾祸,只要给予些许时间,就能重新焕发出欣欣向荣的生机。

于修真者而言,这几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或许一个闭关也就过去了,但对于林浪遥,祁子锋不知道这二三十年,到底够不够他真的走出温朝玄离开对他的影响。

祁子锋认真端详林浪遥身上每一处细节,想要找出些许端倪。林浪遥的样貌未曾改变,许是赶了很久的路,衣上带有风尘,青云剑用布掩人耳目地包着,简单地负在身后。

一切都没有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他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想明白了古怪之处。

平和。太平和了。

林浪遥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日光摩过他的脸颊,眉眼。他依然年轻,依然俊秀,但他身上那股独有的张扬气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陌生的完全平和的气质。

祁子锋记忆里的林浪遥是一把出鞘的剑,仅仅是看着他的锋芒就觉得伤人。

现在这把剑被尘封了。

祁子锋很想说点什么,“你,你这些年……”

但林浪遥打断了他,“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嗯……嗯?什么?”

“我前段时间路过魔族的地盘,发生了一件怪事,可能和你有关,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来寻你一趟。”

“和我有关?”祁子锋愣愣的,紧接着明白过来,难道这才是消失许久的林浪遥重新露面的原因?

“我先问问你,”林浪遥甚为认真地说,“当初你和卢卓遇到了什么危险,为什么你认定他死了?”

“卢卓……”祁子锋心里咯噔一下,猛然被勾起许久以前的回忆。

“你……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林浪遥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戳你伤心事,我只是想理清一些事情。”

“都过去这么久了,也算不上什么伤心事……”祁子锋抓了抓脑袋,小声道,“况且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我有什么好伤心的。”

“那你就和我说一说吧。”

“说是可以,但……”他看了林浪遥一眼,“你,你听了可别情绪激动。”

“我?”林浪遥不明所以。

祁子锋道:“当时你陷在剑阵幻境里,卢卓强行把我打昏带走了,到半路我才醒来。我醒来后很生气,因为我看出了是他故意引诱你进入剑阵,于是和他吵了一架,我打算回去救你,他不让我走。就在我们拉扯的时候,没想到……没想到刚好撞上魔化的温前辈。”

祁子锋声音停下来,紧张地瞅了一眼对面的林浪遥。林浪遥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对于那个突然被提起的名字,好像没有任何反应。

“嗯……然后呢?你继续说。”

“再然后……魔化的温前辈开始攻击我们。我想试着唤醒他,但没有用,卢卓和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卢卓……卢卓让我快走。他为了保护我,硬是接下了温前辈的攻击,我离开前的最后一眼,看见他流了很多很多血,他拿刀的右臂被生生拧断,他或许……或许是死了吧?”祁子锋带着一点茫然地说。

当时亲眼所见的惨烈,远比口述出来的更让他难以磨灭这段记忆。卢卓将他护在身后,让他快点走,祁子锋难以置信道:“你在说什么玩笑话?我走了,让你一个人留下来送死吗?”

“你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卢卓冷静道,“留下来当我的拖累吗?我让你快滚,你听不懂?”

“你这混蛋!……”祁子锋刚要生气,忽然被生生拍了一掌,身体沉沉往后坠。卢卓用最后的机会将祁子锋送了出去,祁子锋眼睁睁看着剑神墓开始崩塌,把所有景象掩埋。

桌上分外安静,茶馆的喧闹融不进这一小方天地。

林浪遥说:“那你,你还想他吗?”

祁子锋低头看着手掌说:“不知道……我不知道。其实我后来认真想过,我真的很讨厌他吗?也未必。仔细论来,我们两个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也没有不能和解的矛盾,可是从小到大,我和他的相处都非常糟糕。明明相识这么多年,可我们从未坐下来认真地谈过心,也从未真正地认识彼此,到头来还是如同陌生人一般。我想,这或许……这或许是注定的吧……有些人,注定就是有缘无份。”

“这样听起来,你像是想开了。”林浪遥道。

“本来就没有钻进牛角尖,谈何‘想开’?”祁子锋嘀咕道。

林浪遥往后一靠,倚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慢吞吞道:“我来找你,本来是想给你带个消息。你说卢卓大概是死了,可我却在魔族的地界好像看见了他的踪影,这个人活着,却不来找你,也不让你知道他的踪迹,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不过你既然不放在心上,那我也就不必再多说了。”

祁子锋:“……”

等了许久的水都没有送来,林浪遥把杯中茶一饮而尽,按着桌子站起身。祁子锋抬起头望着他。

“不论如何,起码活着就好。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可能。”林浪遥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