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囚笼 第170章

作者:木三观 标签: 玄幻灵异

他心高气傲,此刻被打成废人,大概看得出来铁横秋和月薄之对他存了折磨之心,不想毫无尊严地死去,才如此决绝罢了。

铁横秋却想到另一层。

他上前端详传神鼎的烈焰,转头对万籁静道:“你是云思归身边最信任的弟子,可知道他把千机锦存放在什么地方?”

“千机锦?”万籁静兀自怔愣,“那是何物?”

铁横秋一噎:当初,云思归拿走千机锦的时候,说了会和宗门里的长老一起研究,现在看来,也是谎话。

如此至宝,云思归揣在怀里都怕摔了,怎么可能和大家分享?

月薄之回过神来,看着铁横秋:“你是怀疑,他方才的决绝,不过是金蝉脱壳之计?”

“嗯,我真的不信那个老贼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铁横秋眼珠咕噜噜地转着,可惜传神鼎的烈焰是九重真火,以铁横秋区区元婴的修为,根本不能长久直视,更别提看个真切了。

月薄之指尖凝聚一缕灵光,探入鼎中片刻后收回:“鼎内毫无生机。”

万籁静沉思须臾,开口说道:“我虽然不知道千机锦为何物,但对传神鼎还是略知一二解的。以我所知,传神鼎无物不焚,云思归就算怀揣着什么天材地宝进去,那宝贝也不可能救他。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他和那个宝贝一起被炼化。”

铁横秋与月薄之相视一滞。

两人在传神鼎畔守候多时,直至炉火彻底熄灭,也未见半分异样,只得转往云思归的洞府搜寻。洞府内天材地宝堆积如山,却始终不见千机锦踪影。

这也本在意料之中,千机锦这样的续命法宝,云思归岂会离身?

这么说来,千机锦怕是和云思归一起炼化鼎中了。

铁横秋目光炽热地盯着传神鼎,心中贪念大起:此等至宝岂能留于此地?

但是他绞尽脑汁,合月薄之之力,却也没办法搬走这传神鼎。

万籁静这位云隐宗首席弟子,就一直看着这两人敲敲打打搬搬抬抬,一点儿也不阻止。直到看到二人办法使尽,才缓缓开口:“这传神鼎乃上古遗存,早已与地脉龙气融为一体。纵使上界金仙降临,恐怕也难动其分毫。”

铁横秋叹了口气:“这也无法了。”

看着万籁静这态度,铁横秋也知道自己虽然还戴着玄铁面具,但身份早已被万籁静看穿了。

虽然如此,铁横秋还是不打算把面具摘下来。

他咳了咳,对万籁静道:“只是,云思归就这样陨落,你打算如何和宗门交代他的下落?”

万籁静似乎早就想好了,答道:“云思归入魔之后,就借故把命灯封存起来,不让人见。因此,他陨落有些时候了,宗门内仍无人发现。”

这么说起来也是,当初海琼山死掉的时候,宗门几乎马上就有反应,皆因其命灯骤灭,值夜弟子即刻上报。而云思归作茧自缚,为掩盖入魔之实封存命灯,反倒为今日之事行了方便。

铁横秋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对云思归之死秘而不宣?”

“四年前那场变故,已让云隐宗元气大伤。”万籁静眉头微蹙,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月薄之的脸,却也在引起月薄之不快之前迅速收回,“即便宗门竭力封锁消息,实力衰退之事仍被外界察觉。再加上云思归闭关疗伤,门中派系倾轧不休,已是内忧外患。若此刻他陨落的消息传出,只怕……”

“只怕这千年仙门就要毁于一旦了?”铁横秋笑了笑,“我可是魔尊,我为什么要在乎这个呢?”

万籁静却不慌不忙,躬身一礼:“阁下神功盖世,胆魄惊人,自然是无所畏惧的。只不过,二位既然选择潜入宗门,想必也是希望低调行事。如二位不弃,弟子愿意对今日之事三缄其口,绝不为两位带来任何困扰。”

看着万籁静这般反应,铁横秋微微一怔,最后笑了笑:“那么说,我们还得谢谢你了?”

“不敢。”万籁静答。

铁横秋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那根从云思归身上抽取的灵骨身上:“那你说,能把这灵骨的魔气及何处觅的那一节剥离,可是真话?”

“在下不敢夸口。此法门玄奥非常,即便穷尽十年之功,也未必能成。”他抬眼与铁横秋对视,“但既承魔尊垂询,万某必当竭尽全力。”

铁横秋凝视着眼前恭敬的万籁静,记忆中的清风霁月大师兄形象渐渐模糊。曾几何时,这位云隐宗首席弟子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对着他这个“魔尊”恭敬有加。

但事实上,万籁静经历许多,哪里还有什么傲气可言呢?

铁横秋与月薄之并肩踏出云隐宗。

行到无人之处,二人才摇身一变,褪去法袍和面具,又是一副平实的剑修长袍。

蜿蜒的山路在脚下延伸,远处天际,半轮旭日正破云而出,将第一缕晨光洒在二人脸上。一个眉目如剑,一个清冷似月,在这晨光中显出几分出尘之气。

铁横秋掸了掸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不仅是千机锦,连落月玉珏也未能寻得,怕是随那老贼一同化作了鼎中飞灰。”

听到铁横秋提起落月玉珏,月薄之不禁一怔,随后淡淡道:“也是,落月玉珏上记载着《插梅诀》秘法,云思归必然是贴身收藏。”

“薄之,你当初去秘境夺取落月玉珏,是为了得到《插梅诀》吗?”铁横秋问他。

月薄之微微摇头:“我的体质不宜修炼《插梅诀》。”

“即便如此,这终究是你们梅蕊族的传承秘法。”铁横秋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卷古旧书册,指尖轻抚过上面“插梅诀”三个字,“你虽不练,但也该物归原主。”

看着此卷出现在面前,月薄之微微一怔。

铁横秋抬眸看着月薄之:“我昨夜用插梅诀抽取那老贼灵骨的时候,你似乎也不惊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月薄之微微偏头,晨风拂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猜到几分。”

“但你从不问。”铁横秋幽幽道。

“你也从不说。”月薄之眼神幽怨。

他们之间的爱无疑是极深的。

和他们之间的猜疑一样深。

月薄之不肯轻信铁横秋对自己一见钟情,因此设下重重试探。

但其实,铁横秋虽然总是炽热地仰望着月薄之,但心底对月薄之到底存在着畏惧。月薄之轻轻抬抬手,自己就会灰飞烟灭。

铁横秋侥幸习得神功,该如何和月尊解释此物的来龙去脉?难道要他说,这梅蕊族的不传之秘,是当年月罗浮亲手传授给一个卑微仆役的?谁会相信这样的天方夜谭?

更可怕的是,他靠着夺骨修行洗筋伐髓,在正道眼中与邪修无异。这个秘密一旦败露,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他不敢赌高高在上的月尊会采信。

月薄之恐怕也明白这些,所以他从来不提。

他不提,是等着铁横秋有一天会主动跟自己坦白。

他知道,铁横秋是畏惧着自己的,如果有一天,他肯据实以告,那就证明铁横秋已经不害怕自己了。纵使不是,那起码是……不那么害怕自己了。

此刻,晨光熹微中,铁横秋双手托着《插梅诀》,将从前月罗浮传授秘法的往事娓娓道来。

他看着月薄之的眼神里,再不见往日的躲闪与畏惧,只是一种清澈的坦然。

这本该是月薄之等候了无数个春秋的眼神,可当它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月薄之没有接过这一卷轴:“既然是她给你的,你就留着吧。”

铁横秋的手并没有收回,只是说道:“这是梅蕊传承。她当年给我留下遗言,除了要我查明真相,想必也是盼着我能将此物完璧归赵。”

月薄之嘴唇微颤,半晌说道:“你我是道侣,给你,和给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听到“道侣”二字,铁横秋心弦微颤,最终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一种勇气和决绝:“薄之,不如我们就此别过。”

此言一出,月薄之几乎站立不稳。

他瞳孔骤缩,目光如寒刃般直刺铁横秋:“你说什么?”

此刻的他,俨然又是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月尊。若在往日,铁横秋早该在这等威压下战栗不已。

可此刻的铁横秋眸中清辉未减:“你明明听见了,难道非要让我再说一次吗?这句话,于我而言,又何尝容易说第二遍?”

第141章 小五不爱我了

月薄之怒极反笑,广袖一拂,凌厉的掌风将《插梅诀》狠狠扫落在地。修真界万千修士求而不得的至高秘典,此刻却狼狈地滚落在山道碎石之间,不觉沾了尘泥。

他浑然不顾,只是死死盯着铁横秋:“你就希望用这么一卷破书打发我?”

铁横秋依旧沉静,弯腰把秘法拾起,使了一道辟尘诀,青光流过,沾染的泥渍便如晨露遇朝阳般消散无踪:“你拿东西出气无妨,可这是罗浮仙子的遗物。”

月薄之闻言身形微僵,眼底闪过一丝悔意。

铁横秋将《插梅诀》塞到月薄之怀里,这次月薄之没有推拒。

月薄之只是死死盯着他,晨光勾勒出铁横秋清俊的轮廓,仍是那副固执到令人恨极的模样。月薄之胸腔里翻涌着无数话语,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想揪住铁横秋的衣襟,嘶哑着求他别走,哪怕跪下也无妨;

他想拔剑抵住他的咽喉,森然冷笑:“要走?把命留下!”;

他想咬着他的耳尖,用最缠绵的语调逼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更想连声质问:“为何非走不可?我近来做的,哪点不顺你心了?”

……

种种言辞,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月薄之倏然望向天际,初升的旭日泼洒下刺目的金芒,灼得他眼眶发烫。

他让那些狠戾的威胁、卑微的乞求、缠绵的倾诉,最终都被晨风吹散在唇齿之间。

他缓缓闭了闭眼,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小五不爱我了。”

铁横秋闻言,眼瞳微动,最终却也只是在这片耀眼的日光里低下了头:“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月薄之身形一晃,只觉得淋在自己头顶的那片日光又变得炽热起来:“你是说,你还爱着我吗?”

铁横秋睫毛闪动,瞧着月薄之:“我虽不是什么宁折勿弯之人,但若不爱你,这些日子也断不可能与你做那么亲密的事情。”

月薄之只觉心口滚烫,再难自持:“那你为何又想要离开呢?”

铁横秋沉默良久,日光在他眉宇间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这些日子来,我也在思考这些事情。从那日‘汤雪’之谜终于解破,我……”

这是时隔多日后,铁横秋第一次提起“汤雪”——这个尘封多时的名字,此刻被重新提起,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无形的裂痕。

月薄之胸口骤然发紧,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自心底翻涌而上。他曾经多么自负,以为此生绝不会为任何决定后悔。可如今……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不该用汤雪来试探。

世人常说“情比金坚”,并不是说此物非要燃起烈火来验证。

否则,到头来灼伤的,不过是真心相待之人。这份迟来的醒悟,此刻化作万千细针,密密麻麻地刺在心头。

看着铁横秋后退的脚步,月薄之痛悔不已。

他上前握住铁横秋的手:“小五……”他艰涩的,仿佛用尽全力碾碎自己的自尊,才说出口他人生不曾讲过的三个字,“对不起。”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都剧烈颤抖起来,仿佛这句话抽走了他全部的傲骨。可紧接着,更多话语便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是我昏了头……是我混账……我不该那般待你……”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却偏偏说得越来越急,生怕稍一停顿,对方就会消失不见。

他死死盯着铁横秋的眼睛,生怕错过其中任何一丝波动。

攥着铁横秋的手青筋暴起,既像禁锢,又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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