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囚笼 第167章

作者:木三观 标签: 玄幻灵异

偶得闲暇时,月薄之竟也不曾对付这未了的仇怨。只是日日守在暖阁,陪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的铁横秋。

而铁横秋真的醒来后,月薄之更是一颗心全扑在他身上。

铁横秋捻着手中黑色的曼陀罗花,轻声道:“不杀云思归,如何能告慰罗浮仙子在天之灵?”

提及月罗浮,月薄之呼吸一滞,眼前仿佛又浮现那道在风中消散的残魂,心口如被烈火灼烧,眼眶滚烫,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猛地别过脸,下颌绷紧,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却仍如寒潭般冷冽:“如今想来,一刀杀了他,反倒是最便宜他的。”

铁横秋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错,你说得很对。若先让他饱尝苦痛,夺走他最在乎的东西,让他毫无尊严地死去,也未必十分解气。”

月薄之侧目望去,却见铁横秋说这话时仍是那副温厚老实的神情,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几分诚恳,不由得失笑:“是,小五说得太对了。”

铁横秋让花枝在手心一转:“只不过,若任由他在人间逍遥,不知还要祸害多少无辜。”

“那现在就叫他死,”月薄之说,“也无不可。”

比起这些时日的谨慎温存,此刻提起云思归时,月薄之眉宇间骤然浮现出一种睥睨众生的冷傲。这般神情铁横秋再熟悉不过——那是从前月薄之最常显露的模样。

这些日子以来,这份冷漠早已消隐无踪。如今的月薄之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甚至像……铁横秋心底突然腾起一个极不恰当的比喻:甚至像从前的自己。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月尊,现在竟会为他温一盏茶,替他披一件衣,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斟酌。这般转变,说出去怕是无人敢信。

此刻重见那熟悉的冷漠神色,铁横秋竟恍惚生了一种莫名的怀念。

就像他爱月薄之,也包括他的冷酷和坏脾气。

铁横秋一怔,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一刀杀了他,的确是太便宜他了。”

“那么……”月薄之向前一步,“不如我现在就带你去人间,先剜他几块肉解恨,却偏不让他痛快死去,如何?”

“这……可以吗?”铁横秋眼神中透露出惊喜,“你带我回人间?”

铁横秋说得急,又露了喜色,话一出口就有些懊悔:我也太心急了些。

月薄之眸光一暗,忽然明白了:方才提起夜知闻是假,谈论报仇雪恨也是幌子……铁横秋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不过是想借机重回人间罢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骤然沉了下去,方才的温柔缱绻顿时化作满嘴苦涩。

按着月薄之从前的性子,马上就要捏着铁横秋的脖子,将人拖回寝殿,好好伺候伺候。

而此刻,月薄之的手指在袖里紧了紧,最终还是伸手拂过铁横秋蹙起的眉头,温和道:“当然,只要你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铁横秋喜出望外,却又压着喜色,只道:“那你可得同我一起。”

“自然。”月薄之伸手握住铁横秋的手,十指紧紧交缠,几乎要将两人的骨节都嵌在一起。他凝视着铁横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永不分离。”

铁横秋心头蓦地一颤。

四年前那场变故,云隐宗上下讳莫如深。

宗内长老们连夜在传神峰布下重重禁制,对外宣称云思归参悟天道玄机,欲冲击法相境界,需闭死关。至于月薄之,则被说成是心疾发作,不得不闭关静修。

知情的核心弟子们被下了封口令,而不明就里的外门弟子,则被刻意引导,以为宗门正在酝酿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整个云隐宗就像一座表面平静的火山,内里涌动着不敢声张的暗流。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秘密,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里,都化作长老们枕边的冷汗。他们心知肚明:一旦真相败露,那些虎视眈眈的宗门,定会像嗅到血腥的豺狼般扑上来,将这千年基业撕得粉碎。

云思归从昏迷中苏醒,初时还庆幸捡回一条命,却在运转真气时如坠冰窟:气海被破,灵骨尽碎。

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莫说继续统领仙门,就连云隐宗内部那些虎视眈眈的长老们,都随时可能将他拉下宗主之位。

不过,还好。

云思归露出微笑:还好,我还有《插梅诀》。

真是该谢谢罗浮,当年她救我性命,又要用她的血肉、她的功法来成全我……

云思归原本想要万籁静的灵骨,却未料到此子竟身中奇毒,骨髓尽染。若要彻底拔毒,至少需要三四载光阴。时局紧迫,他等不起这不确定的时长,只得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个弟子——何处觅。

那一夜,传神峰上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黎明时分,几个杂役弟子战战兢兢地抬着一副青布担架匆匆下山。

布帛下隐约可见一具扭曲的人形,像被抽了筋的蛇般诡异地蜷缩着,脊梁处诡异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像被折断的芦苇般对折起来。

抬担架的弟子手抖得厉害,因为每走一步,布里就会传来诡异的流动感,仿佛他们抬着的是一滩裹着人皮的肉。

闭关石室中,云思归抚摸着还带着体温的灵骨,脸上浮现出餍足的笑意。

他不在乎少了一个嫡传弟子,不过,他还是有些惋惜:这灵骨的成色终究差了几分火候。

不过没关系,等他恢复修为,上品灵骨要多少有多少!

原本炼化灵骨不过一弹指的功夫,可云思归这次伤得实在太重。

他不得不将炼化过程放慢百倍,每日只敢吸收一丝灵骨精华。石室四壁堆满了身为云隐峰宗主的他多年珍藏的灵石奇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齑粉。

看着最上等的南海鲛珠一颗接一颗地黯淡,千年灵芝的灵气被抽取得片叶枯黄……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这些日子消耗的天材地宝,都够培养出十个金丹修士了。

可恨那月薄之……

他抹去嘴角血迹,又取出一枚九转还魂丹塞入口中。

丹药入喉的灼烧感让他稍稍清醒,但心里清楚:照这个速度,至少要四年才能恢复全盛时期的修为。

四年……

四年……

云思归指尖微微发颤。对修道之人而言,四年不过弹指一挥间,本该不足挂齿。可此刻,这短短四年却让他如芒在背。

若在此期间,月薄之提剑杀来……

不过,云思归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他自然不知,这四年间,月薄之曾有无数次机会提剑踏山,直取他性命。

可这尊令他闻风丧胆的杀神却始终未曾现身。

——只因月薄之选择了守在铁横秋榻前。

正是这一念之差,让云思归得以喘息,在无人搅扰的寂静里,悄然重塑修为。

不过,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第138章 单挑云思归

云隐峰巅。

晨雾还未散,石室前的青玉阶上已立满了人影——各大长老、各脉掌峰以及嫡传弟子们静候宗主云思归出关。

青衣长老抚须感叹:“他伤得那么重,真的能修复吗?可别折了一个嫡传弟子的灵骨,又白白得罪了何氏。”

话音未落,身侧玄衣掌峰冷笑打断:“折了何氏嫡子的灵根,又搭上我峰三成灵脉资源。若还恢复不了……自然也该有有能者而居之吧?”

人群后方,几位年轻弟子交换着眼色。

这四年间,执剑长老一脉已暗中接管了护山大阵,大约是觉得云思归根本不可能恢复,有趁机夺权的想法。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厚重的石门轰然洞开。

一道白影如惊鸿掠空,翩然落在众人眼前。

云思归广袖当风,衣袂翻飞间,有仙鹤振羽之姿。面上容光焕发,周身灵气凝实,哪还有半分重伤初愈的模样?

“恭迎宗主出关!”

山间骤然响起整齐的唱喝声,嫡传弟子们率先跪拜,各脉长老与掌峰真人纷纷躬身行礼。

云思归眼前人群瞬间矮了一截,他以俯视的姿态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心怀异心的人,果然不少啊。

不知道他们灵骨的滋味如何?

云思归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万籁静。但见万籁静挺拔如竹的脊背在晨光中勾勒出优美的线条,使他忍不住开始想象万籁静的灵骨该是何等绝代。

云思归笑着寒暄几句,便遣退众人,只留下万籁静,低声问道:“何处觅如何了?”

万籁静跪下告饶:“弟子办事不力。原本弟子已经在山下埋伏,没想到,何氏族人已经在半山腰等着……”

他素来挺拔的背脊在云思归面前趴伏,如同没有脊骨的虾。

原来,在取何处觅灵骨之前,云思归便下令让万籁静无声无息处理掉何处觅:“师门的事,不能外传。他活着出去……唉,其实想来,他失了灵骨,也是生不如死,倒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万籁静没有反驳,领命而去。

不过出关之日,万籁静却跪在这儿说自己失手了。

云思归笑了:“这么巧?”

万籁静脊背弯曲,卑微得能沉入尘埃:“是弟子办事不力,愧对师尊。”

“想起来,”云思归拂过鬓边霜白的头发,“你的灵骨染毒、月薄之察觉到阵眼所在、又碰上何氏恰好出现救走何处觅……这些事情如同凑在一起一般巧呢。”

万籁静冷汗潸潸,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弟子绝无二心。”

云思归的手缓缓搭上万籁静的后颈,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在大椎穴上。

万籁静浑身剧颤,冷汗顷刻间浸透重衣,顺着下颌滴落在地,在石头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看着万籁静难得的失态,云思归笑了:“看来,你果然知道了。”

万籁静面如金纸。

云思归忽地收手,指尖在他后颈轻轻一掠,如同拂去尘埃般随意:“你放心,我现在还不会动你的骨头。”

万籁静死死咬住下唇:“弟子的修为,还要留着为师尊效力!”

听到这话,云思归哈哈大笑,俯身拍了拍万籁静惨白的脸颊:“没想到你倒是一个明白人,我喜欢。”

说罢,云思归跨过他而去了。

万籁静松了一口气,几乎瘫软在地。

他强撑着回到弟子们面前,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举手投足都那么的恰到好处。

入夜,他回到洞府,却见母亲倒在地上。

“母亲!”万籁静疾步上前,却在看到云思归身影的瞬间顿住了脚步。

云思归手里捻着一个药瓶,笑道:“原来,这骨头里的毒,是你自己下的呀。”

万籁静冷汗潸潸:在他觉察到云思归会盗取他人灵骨的时候,便央母亲给自己这蚀骨奇毒。当然,他用完毒药后就已经销毁,云思归手上这一瓶,想必是从母亲身上搜刮而来的。

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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