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礼 第79章

作者:三道 标签: 玄幻灵异

“为什么?”

谢英岚看着一脸抗拒默不作声的唐宜青,依旧是很包容的神情,“不喜欢首饰?那么包,或者衣服,你有喜欢的尽管可以说。”

唐宜青罚站似的,两只手还是藏在背后,半晌硬邦邦地再次拒绝,“我都不要。”

一旁的销售人员见气氛僵硬都有点儿尴尬,谢英岚将手镯放回铺了绒布的托盘,抬一抬手示意他们出去。

谢英岚等清空了人,算是摸到了唐宜青的一点头绪,面上还是笑着的,声音却沉下来,“所以是不要我的东西?”

唐宜青抿紧了嘴默认,却敏锐地察觉到谢英岚的低气压,并觉得这样的谢英岚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谢英岚。温和只是假面,蛰伏在彬彬有礼的外膜下涌动着的是暴烈的热血。

不过唐宜青一点儿也不怵,还有空分神想号召大家都来瞧一瞧谢英岚的真面目。

“我以为这些天我们相处得很愉快。”谢英岚靠回椅背,“是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高兴了吗?”

唐宜青眼睛瞟来瞟去,就是不看谢英岚,生硬地憋出一句,“没有。”

房间里陡然静了七八秒,在这感觉十分漫长的沉寂里,刚才喝下去的果汁似乎有了反涌的迹象,那点酸直冲到唐宜青的鼻子里去。好在从外表看他还是一切如常的。

谢英岚的视线放到他修长雪白的脖子,淡淡说道:“你的项链款式很别致,戴的是戒指吗?”

想到这条项链的来历,唐宜青需要深深地吸好几口气才能成功地打开自己封闭的嗓门。那明明是他们共同的回忆啊,谢英岚怎么能够说忘就忘?

唐宜青把微低的脑袋仰了起来,带有一点倨傲地看向谢英岚,示威一般地说:“嗯,是我男朋友送的。”

他期待从谢英岚的脸上看到一些诸如惊讶、愕然的表情,可是没有,谢英岚稳如泰山面不改色,仿佛对他有没有男朋友这件事一点儿也不好奇。

于是更多的像是刻意刺激谢英岚的话语从唐宜青的嘴里说了出来,“我们感情很好,所以我只要他给我的东西,别人的我一概不要。谢先生,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谢英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神情反问他,“你觉得我把你想成哪种人?”

爱慕虚荣,肤浅贪婪,自私自利?唐宜青心里不自觉浮现这些不好的形容词,不出声了。

“你可能误会了,给你送礼物,只是为了表示我的感谢而已。至于你跟男朋友的感情如何,我应该是没有知情权的。”谢英岚掩饰什么似的敛了笑意,“既然你不想要,我不勉强,不过我想单独休息一会儿,你可以先出去忙自己的事。”

谢英岚语气和善,听不出有什么故意挤兑他的地方,但唐宜青还是很用力地抿着唇,把唇抿得发白,眼睛也大大地睁着,细看眼周已经漾开了一圈淡淡的红晕。

然而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在打一场不知名的比赛,即便落了下风,也很有风骨的不让自己的姿态如同输家那么狼狈。

他扭身就走。可是却无法克制住那已经来到他眼眶深处的湿润,一场泪雨来势汹汹,但唐宜青的自尊和骄傲绝不会让谢英岚看到他的一滴眼泪。

谢英岚,你有什么了不起的?那时候你爱我爱到愿意去死,现在却说什么误会和感谢,会不会太好笑了一点?是啊,感谢,谢英岚对他只有感谢……因为他尽到了护工的职责,谢英岚体恤他的辛苦,适当给予的一点奖励,却对他的情感世界毫无兴趣。

唐宜青以为自己已经纠正了爱撒谎的坏习性,可到了谢英岚面前又成了一个谎话精。

为什么要骗谢英岚呢,他有过的男朋友只有谢英岚一个呀。是为了报复谢英岚把他忘记,所以故意编制的莫须有的谎言,但那有什么意义呢?他说得再多,谢英岚也不在乎。

谢英岚不在乎!

唐宜青憋着一股酸气,真想现在就收拾包袱回港城,这辈子都不再搭理谢英岚,可还未走出长廊,倏地听见房间里传来玻璃落地炸裂的声音。

小张急急忙忙开门询问,里头传出谢英岚冷淡的音色,“没事,打翻了一个杯子而已……”

这算什么?在他面前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关起门来偷偷发脾气吗?谢英岚根本就没变嘛。

唐宜青感觉到心脏也脆弱的水晶铸造似的,劈里啪啦碎了一地,不过很快有一个小人哼哧哼哧把碎片拢起来,再拿胶水一点点粘好,然后拍拍肩膀对他说:谢英岚脑子不好腿也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较劲啦。

是啊,反正等谢英岚腿好了后他就要走的。谢英岚想独处就独处吗?他才不要顺了谢英岚的意。

唐宜青拿两只手使劲揉一下眼睛,风风火火地杀回去。

小张正在打扫残局,被他气势磅礴的步伐震慑住,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他目不斜视走过满地的碎玻璃,板着脸说:“你扫干净,我推谢先生出去走走。”

谢英岚见他去而复返,也很默契推翻自己要一个人休息的话语,只字不提方才那点拈酸吃醋的小龃龉。

硝烟散去,又是晴空万里。

在酒店和疗养院之间奔波了二十多天,唐宜青成功地累倒了。这天起床脑子跟灌了水泥似的昏昏沉沉,半天都爬不起来。

跟文创公司的合作项目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早上有个远程会议。

唐宜青负责的是一套七款的邮票和一张挂画,这些年来他多是手绘,板绘用得少,质感和手感都不是很适应。可由于这次出门在外,画具并不齐全,再加上三天两头往疗养院跑,只好退而求其次采用板绘。邮票还好,但是挂画,他还是更倾向于手绘后扫描。

他人不舒服,开会的时候频频走神,画稿也跟他平日的质量颇有出入,公司那边不是很满意。

唐宜青虽然有点被打击到,但还不算太气馁。结束会议后,他企图认真思考起接下来的安排,可惜脑子乱糟糟的,也不强迫自己。

唐宜青随便洗了把脸醒神出门,小张依旧驱车来接,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疗养院充当他的护工。

谢英岚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拿了温度计给他量,一看,已经烧到38.8了。

于是不要他帮忙,几乎是用命令式的口吻把他赶去房间休息,亲眼监督他吃了退烧药躺到床上去。

唐宜青觉得冷,拿被子团团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烧得绯红的脸蛋。

梁管家本来在厨房盯今日份给谢英岚熬的补汤,听说唐宜青病了正打算进去瞧一瞧,结果开了一条门缝,见谢英岚在里头和唐宜青说话,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谢英岚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把你住的酒店房卡给我。”

唐宜青迷迷瞪瞪的,听不清谢英岚讲话,哼唧了一声没搭腔,又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点,这下只剩下一对半张半和的眼睛。睫毛濡润,薄薄的眼皮烧成了漂亮的粉色,细看可以见到一两根细细的黛青色的筋。

退烧药有安眠的成分,唐宜青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谢英岚着手安排好他搬过来的事情,在他包里翻到房卡,让小张去跑一趟。

唐宜青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由于睡得太久,整个人懵懵的。

他依稀记得睡梦中似乎有谁在跟他讲话,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他似的,说的是什么奇怪的“你还有哪个男朋友”之类的话。他好像哭着叫了谢英岚的名字,有一双温暖的手轻抚他的面颊,擦去他的泪水。

没等他想清楚,一转过头,不由得被床边的谢英岚给吓得一个激灵。屋内没开灯,坐在轮椅上谢英岚手里拿着平板,光线反射到他的面上,泛着阴阴的青色,像个朦胧的鬼影。

“醒了?”谢英岚抬起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唐宜青看一眼时间,竟已是晚上快十点,他很久没睡过这么长的整觉,只觉得通体舒畅,连病都好了一大半。

他慢悠悠地爬坐起来,将灯给打开了,然后他就发现他的行李箱被进行了乾坤大挪移,摆在了房间的一角,而谢英岚手里拿着的俨然是他的平板。

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谢英岚给他解答,“以后就在这住吧,别两边跑了。”

不等唐宜青反应,又把屏幕转向唐宜青,“这是你画的?”

唐宜青从床上倾身夺过平板熄灭,嘟囔着说:“你怎么乱动人东西……”

“疗养院有画室,你可以用。”谢英岚替他做决定,“就这么说定了。”

可是我没有答应啊。唐宜青拒绝的话才到嘴边,谢英岚已经扬声喊梁叔进来。

厨房里一直备着热菜热汤,就等着唐宜青醒了随时可以用餐,原先预备给谢英岚的补品也备了唐宜青的一份。

护工来给唐宜青量体温,还是有点烧。

梁管家站在一旁备菜,小张也进来问他有没有好点,谢英岚不必说,自然也在看着唐宜青。满屋子人都围着唐宜青转,仿佛他才是那个术后需要悉心呵护的病人。

他跟件易碎的宝物般被这么多人盯着,难为情地喝着海参汤,嗫嚅道:“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在吃呀,你们呢?”

小张给他换了套新的床褥,嘿嘿乐道:“现在都十点了,我们早就吃饱了。”

唐宜青点点脑袋,把骨头吐进瓷盘里,发出“叮”的一声响。

房间里有点儿闷,梁管家去开窗,说:“还是自然风好,等要睡了再关上。”

等唐宜青吃个七七八八,小张又倒了温水进来给他送药吃。唐宜青看一眼真正需要照顾的还在坐轮椅的谢英岚,被这种本末倒置的情况弄得很茫然。

他只是个护工啊,发个烧而已需要搞这么大阵仗吗?

快到十一点,房间才又只剩下唐宜青和谢英岚。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觉得降下去的体温又有一点要升高的趋势。

“对了,小张给你收拾行李的时候看到了你的工作合同,兼顾不过来的话,可以先处理你的事情。有需要到你的地方,我会叫你的。”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每一步都在将唐宜青往谢英岚身边推,如果唐宜青还察觉不出一点异样,那他可就真是要从唐宜青改名叫唐笨青了。

他咬着唇,忍不住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谢英岚?”

轮椅已经到门口,被叫住名字的人停了下来,却并未回头。而唐宜青也只是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可尽在不言中。

门关上了,心里已经有了实质性猜测的唐宜青拿被子兜头闷住自己。真真假假,他千疮百孔的心还没有做好打一场情感战役的准备,那么就把现状当成修复旧伤的理想中间港,将这一段尚算平静的时光作为过渡期吧。这是谢英岚的意图吗?

唐宜青闭上眼虔诚地握住脖子上的戒指,好像只要有了这个东西,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管,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港城那边的事暂时只有宜青记得,所以英岚跟宜青一样也是我醋我自己:-D

第97章

唐宜青最终还是拗不过谢英岚,在疗养院住了下来。

因为节省了每日往返的路程,谢英岚这个大方的雇主又给足了他宽裕的私人时间,他开始变得清闲起来。每天的饮食起居都跟着谢英岚的作息。七点晨起陪谢英岚用过早餐后,推谢英岚出去晒太阳。

院子里的草木都已经发了新芽,一片绿茵茵的,空气清新宜人。

上午的阳光没那么热烈,唐宜青就躲在斑驳的树影下捧着平板画稿,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偏执的可爱。两道秀气的眉头往中间靠拢,眼睛时不时眯一下,下颌因为绷紧,嘴唇微微撅着,像要人亲。

谢英岚呢,什么都不干,边享受阳光边观察唐宜青。

唐宜青想是遇到了什么难题,鼻子轻轻一皱,两指放大细节,下一步动作还未施行已被谢英岚洞悉,“说了多少次别凑那么近,对眼睛不好。”

唐宜青努嘴道:“有点反光嘛。”

阳光是开始厚起来了,已经不适合在这儿待着。恰逢从长廊走出来的梁管家提醒道:“英岚,到时间理疗了。”

于是唐宜青麻利地收起平板,起身推轮椅,悠哉游哉地将谢英岚推上坡道,推进理疗室。

医生护士已在里头等着,还是熟悉的电针疗法。唐宜青每次都不敢看那十来根针头扎进谢英岚膝盖和小腿的画面,明明扎的是谢英岚,他的表情倒比当事人还要夸张。

漂亮精致的五官揪成一团,越是不敢看就越不肯挪开眼,好像这样就能替谢英岚分担一点痛苦似的,尽管谢英岚总是安慰他没感觉。

没感觉才可怕呢。这代表着谢英岚遭了这么多罪却始终没有好转。这些医生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到底能不能行?

谢英岚要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呢?

唐宜青不自觉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这大半个月时间,虽然唐宜青总是以护工的身份自居,也很欲盖弥彰地不肯脱下这身素净的工作服,但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跟谢英岚关系匪浅。

何况戴了眼镜的医生比别人多了两只眼睛,看得比谁都真切,闻言笑道:“谢先生积极配合治疗,我们也会根据谢先生的情况调整方案,但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请家属要有耐心,我们一定全力帮助谢先生早日康复。”

这些套话唐宜青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就撇了撇嘴没讲话。

过了一会儿,看所有人都在憋着笑,才反应过来话里比平时多加了“家属”两个字。他慢半拍地红了脸,但再要去纠正就未免显得太大题小作了。

他也没去看还在热敷的谢英岚是什么神情,丢下一句“我要去画室”就匆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