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道
谢英岚打得他全身都疼,哪里都疼,心脏最疼,跟肥大冠心病病人似的一下一下抽搐着。唐宜青快疼死了。
可是他发现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谢英岚眼尾也有水光,仿佛犯下了什么天大的祸事似的,仿佛唐宜青本来就是个好孩子,而他无辜地发了一次火在深程度的自责。
唐宜青觉得更疼了,把自己湿漉漉的脸上贴在谢英岚干燥的面颊上,印出几道水痕,看起来像是谢英岚也泪流满面一样。
好奇怪,怎么疼的是他,谢英岚却好像也在痛心呢?原来不是错觉,谢英岚真的也哭了啊。
唐宜青颤抖着,抽泣着,小声地讲:“好吧好吧,只要你抱抱我,其实也没有很疼啦……”
在没有遇到谢英岚之前,唐宜青年少时受过的那些伤害,早在岁月的流沙里结了痂。他只是忽然在想,如果在他第一次犯错时有人狠狠将他抽醒,有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他没要那台游戏机,不再收那么多还不起的礼物,他也许会走上另一条人生道路吧。
可是,他已经走在既定的路上,等他想转弯,身后的路却已经坑坑洼洼坎坎坷坷了。
唐宜青从眼角滑下泪来,一睁眼是灰白色的天花板,回到那间小小的出租屋,身上没有一点伤痕。
那些切骨贴肤的疼痛仿佛从未存在过。他迟钝地转动着眼珠子,望着躺在身侧的谢英岚那张白涔涔的脸,微弱的光照进来,几乎透明得会立刻消失一样。
他像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外科手术,全身麻醉使得他感觉不到疼痛,可是一旦意识逐渐恢复,剧痛就会接踵而来——在付出了这么多沉痛的代价之后,现在他明白了,这种久久盘旋在他心头却始终被他刻意忽略的痛意叫做悔恨。
怎么唐宜青原来也在期待从头来过吗?为什么谢英岚不能早一点来找他?
谢英岚是被拱进他怀里大哭的唐宜青吵醒的。唐宜青哭得那么伤心,简直要把毕生的眼泪都流干似的,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挤满了悲伤的因子,顷刻就把这间潮湿的小房子淹没成一汪大海洋。
“英岚……”
声音在唐宜青嘴里蠕动着,只说给自己听似的。但谢英岚还是听清楚他的喃喃自语。
唐宜青哭着讲:“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会呢?就算唐宜青无情地把所有的人都得罪,冷漠地把爱他的人都赶跑,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被他丢掉过一次的谢英岚也会跋山涉水而来,接住他伤心的眼泪和无助的绝望。
谢英岚用双臂最大限度地拥抱他。
那么就这样吧,在这可怕的众叛亲离的时刻,一无所有的唐宜青还剩下离不开他的谢英岚。
前文有讲过英岚想把宜青养大,宜青想被英岚养大,所以这个幻梦是两个人共同作用的产物,更是宜青对自己精神世界一次的探索和重造
第89章
睡在一座甜蜜的双人冢里,日夜颠倒,天昏地暗,快乐得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唐宜青逃离世界末日后建立的新王国,成员只有他和谢英岚。
七点半,唐宜青穿戴整齐出门逛早市。
他热情地和楼下的阿公阿婆打招呼,可是当被问到是不是要去上学时,唐宜青给出了一个让人一头雾水的答案,“我跟家人出来买菜。”
菜市场不过两百来米,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各样食材的味道,称不上好闻。
唐宜青是第一次踏足这样有烟火气却显得有一些脏污的地方,他撅着嘴很小声发出“唔”的单音,走得很慢,每踏出一步都很小心地避开水洼,找相对干净的地方落脚。
出来买菜的都是过日子的人,唐宜青虽然穿得朴素,但那张脸那么年轻靓丽,就算此举显得有些养尊处优的惺惺作态,与菜市场喧闹吵杂的环境格格不入,看起来也不至于招人烦,反倒跟小黄鸭第一次下水拍蹼似的,有几分可爱的笨拙与娇憨。
菜摊的阿婆热心肠地招揽他。他翻出备忘录问有没有大白菜,又很苦恼地扭头对空气说:“我不会挑。”
阿婆听他突然蹦出了句国语,边替他挑菜边乐呵呵问他怎么会来港城,还走吗。
“我同我屋企人在这里定居,以后都不翻去啦。”
两颗大白菜换算成人民币不到十块钱,唐宜青讶异地对谢英岚说:“好便宜呀。”
阿婆看他在几次在那里自言自语,兴许是觉得他长得漂亮脑子却不太正常,把菜交给他时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唐宜青又转战去猪肉摊,看着木板上在紫光灯下红丝丝的猪肉无从下手,还是猪肉佬帮他挑拣,拍着胸脯跟他保证是今早才在猪场膛的靓猪,绝对鲜到爆。
唐宜青这方面没有任何知识储备,见他长得虽然丑但还算憨厚,就听信了他的话。
之后又在其它几个摊位把备忘录里的食材都买齐,期间即便无法得到谢英岚的回应,也很让谢英岚有参与感,买什么都要先过问一句。这一趟下来,有肉有菜有蛋,还不到一百块钱。
但是唐宜青自说自话的行为显然引起了几位摊主的侧目,忍不住有人问他在和谁讲话。
唐宜青音色清润,“我屋企人呀。”
众人把眼睛看出了花来,也没瞅出他身旁有第二条人影。然而见他一副幸福甜蜜的样子,好似普通的爱侣一同外出为小家采买,爱人就陪在身旁,都不禁有些戚戚然,讪笑着目送着他远去才议论些“他是不是癫噶”“个脑有点问题”之类的话。
一个疯疯癫癫的漂亮男孩子,是很令人惋惜的。
唐宜青才不管他们怎么揣测自己。他拎着大袋小袋,颇有种旗开得胜的骄傲,只想快点回到家和谢英岚真正说上话——他开始反应过来,谢英岚只能在那间屋子里现身。
原因他不得而知,谢英岚也不说,但以前他嫌弃的空间不够大的小房子俨然成了他的心之所向。
“老公。”唐宜青把东西都摆在桌面,一回头果真见到谢英岚跟在身后,他迫不及待地跟谢英岚分享成果,“你要的东西我都买齐啦。”
他期待谢英岚能夸一夸他,或者奖赏他一个吻,然而谢英岚只是颔首说:“我知道。”
唐宜青略显失落地垂下眼睫。
他现在每天都有点糊糊涂涂的,记不住日期,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点精神,没叫送餐,自告奋勇出去逛菜市场。
他想用实际行动告诉谢英岚,他有想跟谢英岚好好过日子,可是谢英岚好像对他这种行为不冷不淡。
晃眼谢英岚已经准备开灶,唐宜青赶紧殷勤地走过去想打下手,将猪肉袋打开。
在紫光灯下完好无损的猪肉回到家却成了烂的。唐宜青瞠目结舌,谢英岚虽然下厨,但以前食材都是新鲜地送到手上,是以也蹙了蹙眉。
唐宜青气道:“奸商!”
白菜炖猪肉是没指望了,唐宜青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本来就累,又有点犯晕,面色不太好看。
谢英岚把他抱到卧室,“先睡一觉,好了我叫醒你。”
唐宜青勾住起身的谢英岚的脖子,“老公要亲亲我呀……”
谢英岚想扯下他的手臂,唐宜青抱得好紧,水汪汪的眼睛期待地瞅着谢英岚。好吧。唐宜青还是得逞,获得了一个轻柔的额头吻,心满意足起来。
饭还是谢英岚抱在腿上喂,唐宜青已经习惯了这种孩子式的照顾。
他也不再怕谢英岚,会跟谢英岚撒娇耍赖说吃不下。
是真的吃不下,因为总是很没有力气想睡觉,连胃口都骤减大半,短短时日,唐宜青更清瘦了,抱起来像一只没有重量的蝴蝶,轻盈的、漂亮的、没什么生气的。
谢英岚冷声说:“才吃了半碗饭。”
唐宜青现在经不得一点吓,通常谢英岚眼神才沉下来就已经缴械投降,更别说这样冷冰冰的口吻了。
他只好张开嘴巴,忍着不适很勉强地再吃了几口,黏糊糊道:“老公不要生气嘛。”
结果饭还没有吃完,唐宜青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往上涌,便从谢英岚腿上落地直奔卫生间,哇啦啦地将吃进去的食物都吐了出来。
唐宜青趴在地上吐得眼前阵阵发黑,胃管火烧火燎的,可当他难受得不得了希望谢英岚能来哄一哄他的时候,回过头却见到谢英岚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啊,谢英岚不会再因为唐宜青的痛苦而痛苦,谢英岚不爱他。想到这里,因呕吐而刺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多了一些心理性的意味。
他泪眼婆娑地朝谢英岚伸手,谢英岚似无动于衷的一动不动,他就磨磨蹭蹭挪过去抱住谢英岚的小腿,仰面哀哀地望着谢英岚。
谢英岚故意不看他,生硬地说:“别装可怜。”
唐宜青两只胳膊缠得更紧,可他实在没什么力气,谢英岚轻巧地就把他丢在了散发着腐臭呕吐物味道的卫生间里。唐宜青觉得自己也成了那滩呕吐物的一个分子,被唾弃,被冲进下水道。
可没到两分钟,谢英岚去而复返,面无表情地帮身上有一点酸溜溜的唐宜青洗澡。
脱掉衣服,唐宜青伶仃得像一张纸片,腹部甚至能见到肋骨的印子。他以前的身材很匀称美好,可是如今瘦得自己都有些看不过眼,唯恐谢英岚反感似的,想拿手把自己遮起来。
谢英岚拍了他一下,“别动。”
泡沫掉进他的眼睛里,蛰得他好疼,唐宜青却真的不动了,乖巧地坐在矮板凳上让谢英岚冲水。眼仁被水流洗的水润发亮,殷殷地看着谢英岚,抿出一个笑来。
谢英岚动作一顿,不想看见他的笑容似的起身扯过毛巾盖住他的脸胡乱揉干头发。
唐宜青没穿衣服,皮肤凝着水珠,觉得冷,往谢英岚身上挨,可谢英岚的体温比他还凉,双重冷意交叠,唐宜青打起了细摆,但他很高兴谢英岚没有推开他。
晚些时候,两人依偎着躺在床上,谢英岚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他的背,像是哄睡。
唐宜青却忽然想起来,谢英岚虽然抱他亲他,却没有再碰过他。他莫名有些恐慌,因为谢英岚曾经是那么痴迷于他的身体,难道他对谢英岚已经毫无吸引力了吗?
想到这里,他的喉咙好像长了一个水龙头,只要打开嗓子放出一点点声响,泪水就会从眼睛里滚出来。
唐宜青鼹鼠打洞似的簌簌钻进了被子里。
谢英岚一时没逮住他,“你又要干什么?”
唐宜青没回答,艰难地爬到谢英岚两腿之间,被子被他拱得高高的,氧气有限,他闷得呼吸困难,动手去拽谢英岚的裤子边沿。
谢英岚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从被子里扯了出来,用眼神审讯着他苍白的脸蛋。
唐宜青的目光流着蜜糖般的汁水,带着湿淋淋的渴慕与诱惑,可是他的表情是那么悲哀,哽咽道:“老公不想要我吗?”
他坐在谢英岚腿上,捏住衣摆往上翻,才掀到腹部,骤然想起那根根分明的肋骨,动作便停了下来。垂着脑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谢英岚身上,砸出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谢英岚拉住他的手,缓缓地搂着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听他闷闷的哭声,沉声道:“你不用这样。”
听起来像是体谅,也可以理解成没兴趣。唐宜青显然认为是后者,再也忍不住地哭出一点声音来。
他又有点儿恨谢英岚了,想大喊大叫,想跟谢英岚用最能刺伤彼此的言语吵一架。为什么都这样了,却还要拒绝他?
难道他不是已经决定接纳谢英岚,不再离开谢英岚了吗?谢英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唐宜青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不要……”
然而谢英岚就是这么铁石心肠,一下子就戳破了唐宜青的柔软姿态下的私心,“是因为没有人肯要你了,才选择讨好我吧。唐宜青,你还是没变。”
唐宜青即刻激烈地反驳道:“不是,不是这样!”
“不是吗?被学校开除,名声狼藉,你根本没有地方可去。”谢英岚话语里带有因为不想怀有希望,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一旦有更好的出路,你跑得比谁都快。”
谢英岚要牢牢抓着唐宜青,一旦有松动的迹象,唐宜青就会像水一样从指缝流走吧。
唐宜青听出他的不信任,抬起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怒视着谢英岚,有很多话要争辩,可谢英岚那漠然的眼光一瞬间就把他打趴下。
他忽然觉得他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去了。谢英岚单方面给他判处了没有回旋之地的死刑,他做再多的辩解也没能获取申诉的资格。
谢英岚就是个大混蛋!
唐宜青刹那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量,气得不想解释了,像是默认了谢英岚的话。
谢英岚却因他的不语而愤怒,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扯掉他的裤子,应承他的邀请。
一场充斥着暴力、热泪与血腥的性。唐宜青又痛又爽,配合着谢英岚对他的鞭挞,在痛爱里享受快感。
“这是你要的吗?”
谢英岚一口咬在了唐宜青光洁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