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道
当晚没走成的唐宜青还是跟谢英岚睡一床,然而谢英岚是在很晚之后才轻手轻脚地从背后环住他。其实谢英岚一进房他就知道了,但因为还在生谢英岚的气,便假寐着没动弹。
翌日唐宜青有课起早,故意不吃谢英岚准备好的早餐,只匆匆洗漱就出门了。
成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上午他先给齐映打了两个电话,皆无人接听。下午他给谢英岚发信息,“我们都冷静一下,这两天我就不去你那里了。”
他以为谢英岚会到学校接他求和,再不济也得说点好听话哄一哄,可是等了几分钟,竟收到了谢英岚一个“嗯”的回复。
唐宜青顿时看全世界都不顺眼,干什么都带着股狠劲,见他一副生人勿扰的凶煞模样,平日里爱和他说说笑笑的同学也不敢招惹他。
如此,唐宜青当真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住了两天。这是他和谢英岚交往以来分开的最长时间,晚上没人陪睡,竟还有点儿失眠。但是唐宜青先提出的“分居”,所以他下定决心如果谢英岚不先好一番赔礼再请他回檀园,他是不会松口的。
唐宜青心情一烂就猛刷谢英岚的卡。第三天下午横扫商场各大专柜,从上逛到下,东西从脑袋囊括到两只脚,看中什么不带一点儿犹豫地买单,还雇了两个管家大包小包地替他拎东西。人还没走到专柜门囗就有柜哥柜姐等小财神爷似的笑脸相迎,可谓是一战成名。
纵然这样,唐宜青也没觉得高兴一些。消费信息肯定都发到谢英岚那里去了,谢英岚连问都不问一声,他再也找不到这么大方的交往对象。分手只是气话,谁吵架的时候还能保持理智啊,谢英岚至于这样生气吗?
唐宜青心中九曲十八弯,耷拉着脸对管家说逛累了,便到会员房稍作休息。
他并未忘记要给齐映钱的事情,倒在沙发盯着天花板给人打电话,响了十几秒,竟然通了。
唐宜青翘着腿懒懒地说:“你总算接电话……”
可那头传来的却是谢景皓咬牙切齿的声音,“唐——宜——青——”
唐宜青给他吓一哆嗦,整个人弹坐起来,下意识看了眼联系人,没错,是齐映呀。
还未等他回神,谢景皓已经对他破口怒骂,可以从他躁动的语气判断出他现在处于什么焦头烂额的暴走状态。
唐宜青毫不怀疑,倘若此时他出现在谢景皓面前,谢景皓一定会拿把刀子把他大卸八块。
“我不弄死你我就不叫谢景皓。”
嘟嘟嘟——通话断了。
唐宜青并不惊讶谢景皓得知是自己从中搅局,但做事之前恃宠而骄的他本着谢英岚会保他的心态,有了倚仗,他自然是大无畏精神。
然而眼下的情况是谢英岚不仅不赞同他的做法,两人甚至冷战分居了。唐宜青一瞬间清醒过来,是头也不晕了脚也不酸了,急急忙忙让管家把礼品盒搬到地下车库塞进后备箱,直接把车开向了檀园。
中途路过一家大型连锁水果店还懂得不能空手拜访,买了些时新的果类。
唐宜青灰溜溜地站在入户门前,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忐忑地换好鞋后才试探性地朝空荡荡的屋子喊了声,“英岚?”
谢英岚还没回家,这可给足了唐宜青表现的机会。他到半开放式厨房把水果洗了出来,端着果盘坐在客厅的沙发焦虑地等待。
将近七点,总算把人盼回了家。绕过玄关见到唐宜青的谢英岚看起来并不惊讶。
唐宜青原是打算好好戏演一番,比如殷切地冲上前去给谢英岚找鞋子,或者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软声地道一句“你回来啦”。
可是等他站起身,竟有一种近乡情怯的羞赧在,杵在原地不敢动了。他们已经三天没见面,谢英岚的气消了吗?
谢英岚也定定地在隔断墙处站了会,继而低声说:“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句话却让唐宜青眼睛发热。他吸了吸酸涩的鼻腔,七分真三分假地扑向谢英岚,两只手紧紧搂住谢英岚的腰,把脸埋在他肩颈处,喃喃道:“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谢英岚反手更加用力地抱着他,像要把他嵌进怀里的力度。
激烈争吵后的和好总是动人。唐宜青微抬起脸主动索吻,先依赖地亲亲谢英岚的下巴,再摩挲着彼此的唇瓣,然后张开嘴巴让舌头都痴缠在一起,亲得啧啧有声。谢英岚很喜欢他这样的乖巧姿态,慢慢把他压到墙面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时,嘴唇都红艳艳湿淋淋的。谢英岚舔去唐宜青唇角的晶莹,掌心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唐宜青的后颈,微喘道:“还要亲吗?”
唐宜青被亲得很舒服,便羞着脸点点头,放谢英岚的舌头再一次地进自己软热的口腔细细探索。
一个吻吻出了天荒地老的架势。等彻底结束时,唐宜青双腿都软了,还是谢英岚抱他去的沙发。刚坐下就又难舍难分了,好在唐宜青心里到底还记着正事,含羞带怯道:“我洗了些水果,喂你吃好不好?”
素日家务都是谢英岚和阿姨在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唐宜青难得做点洗水果的大事,盈润的眼神很有求夸赞的意思。于是谢英岚让他表现,把人从腿上搬下来坐好。
唐宜青倾身在果盘里挑了颗颜色最红颗粒最饱满的草莓——他刚刚偷吃都舍不得动,特地留给谢英岚的呢。
唐宜青依偎回谢英岚怀里,草莓递到谢英岚嘴边,发出“啊——”的一声。
该说不说唐宜青真的挺有踩雷区的本事,什么水果不好,偏偏挑中谢英岚过敏的草莓。连谢英岚忍不住垂眸一笑。
“你笑什么?”唐宜青还想着吃完好求人办事,催促道,“快吃呀。”
谢英岚想了想,咬掉半颗。唐宜青便把剩下的吃掉了,酸酸甜甜的,真不愧是他看中的草莓大王。
他还想再喂,谢英岚拦了下,“够了。”
唐宜青就自己再吃了几颗,乌溜溜的眼仁转了转,甜笑道:“英岚……”
谢英岚起身往书房走去,唐宜青急得抻长脖子道:“我有事跟你说。”
“等我几分钟。”谢英岚头也不回道。
唐宜青竖着耳朵听书房里的动静,什么都听不见,努了努嘴身体一滑溜到地毯上一口一个草莓吃得欢乐。
谢英岚回来得很快,还换了身干净的睡衣,重新在沙发坐下。
唐宜青当即放下银叉挨挨蹭蹭地抱住他的大腿,喊了一声,“老公。”
谢英岚心如明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唐宜青好像一只撒娇的小狗,拿脸蛋来回蹭主人的裤管,哼哼唧唧道:“还不是那个谢景皓嘛,他说……”
想到就来气,唐宜青恼怒地仰起脸望着谢英岚,“他说要弄死我!”
谢英岚拿食指蹭了蹭唐宜青白腻的脸颊,恍然大悟般先是哦的一声,继而淡笑着说:“看来你喂的草莓不能随便吃啊。”
唐宜青假意听不懂谢英岚的含沙射影,生怕被踹开似的,两条胳膊紧紧抱着谢英岚修长的小腿,额头磕在他膝盖骨上,黏糊糊道:“老公,我知道错了。”
谢英岚笑笑睨着他,“真的?”
好吧,就当他有一点点错吧,可是他的初心一直都是整谢景皓,没想到齐映会掉进水里被那么多人围观笑话呀。
不过错不错的另说,他现在只是怕被谢景皓找茬不得不投奔谢英岚,当然要顺着谢英岚的话。他抬起脸望着谢英岚一连串的点头,眼睛睁得很大,有一种孩子气的惶惑,仿佛只要看着谢英岚就能把自己的恐惧传染给他。
谢英岚当然看清他的表里不一,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揉唐宜青脑袋的动作改而轻轻地攥住那头乌黑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唐宜青被迫更加仰起整张脸。实在是很漂亮的,不忍让人苛责的一张脸。
其实比起那段著名的“二流货色”言论,或许文中的另一段话更应该被世人熟知才是。
“我认为你对我不公平。因为我愚蠢、轻浮和庸俗而责备我是不公平的。我就是这样长大的,我认识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这就像是指责一个在交响乐会上感到无聊的人不懂音乐。你因为我不具备的品质而责备我,这公平吗?我从来没有试图装出不是我本人的样子来欺骗你……”
唐宜青就是这样长大的。
他的美色就是他向外界进攻的法宝,他的虚荣、他的肤浅未必是与生俱来,却也成就了后天的真实的他。当然,他在谢英岚面前确实装模作样了,但早已看透他“本人的样子”的谢英岚又何曾被欺骗过呢?
所以,唐宜青值得被原谅。
真的知道错、假的知道错对打从心里偏袒他的谢英岚没有任何影响。但谢英岚还是想给外顺内悖的唐宜青一点小小的惩戒。
他收紧五指,给唐宜青的头皮一点拉扯的疼痛感,唐宜青有求于人躲都不敢躲,只求饶般一味地往谢英岚的腿间靠。
谢英岚的呼吸有一点重,分不清是因为草莓过敏导致的呼吸道不适还是唐宜青故作柔弱无依的姿态。
唐宜青见谢英岚久久不说话,讨好地说道:“老公,你帮帮我吧,不然谢景皓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谢英岚一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手摩挲他的脸颊,“现在知道怕了?”
唐宜青怕是怕,但怕的是谢英岚会突然甩他巴掌——就像打谢景皓那样。他忍不住躲了一下,咬唇道:“那你到底帮不帮嘛?”
谢英岚沉默了会儿,慢慢地将他的脸往胯间压。
因为很容易不舒服,唐宜青每次都发嗲说自己做不来,谢英岚也不怎么强迫他,但现在谢英岚就是故意要强迫唐宜青、让唐宜青不舒服。既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能让唐宜青吃到足够的苦头。
唐宜青脸微红,下意识想拒绝。
然而谢英岚开了口,“一次,我保证景皓不能拿你怎么样。”
唐宜青瞳孔微颤,怯怯地看了谢英岚一眼。两害相权取其轻,被谢景皓报复和给谢英岚咬,他根本不需要怎么盘算就选了后者。
唐宜青先去盥洗室刷了牙,再回来时谢英岚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他别扭地跪在谢英岚腿间。
从谢英岚的视角看去,是唐宜青乌黑的发顶和宽松衣领下的雪白肤色。他的脸蛋很红,微咬着唇,表情害羞而为难,即便已经里里外外都被反复摸索过了,依旧难掩香艳外表下可爱的青涩。像根本没和男人做过爱一样。
唐宜青慢悠悠且困窘地动了。
谢英岚拍开他笨拙的手,“用嘴。”
“我……”唐宜青张了张唇,委屈道,“我不会。”
他到底还是存在侥幸心理,觉得谢英岚会怜惜他,可这次谢英岚态度很强硬,唐宜青没办法,只能按照他的指令行事。
漫长的过程堪称羞辱。唐宜青自己是这么觉得的,但其实床上的事你情我愿怎么样都不算不道德,更过分的也不是没有做过。唐宜青不能只懂得享受而一点儿不付出吧。
后半段他半真半假哭得实在太可怜,漆黑的被眼泪打湿的睫毛一簇一簇黏在眼皮上,简直要背过气似的,铁石心肠的谢英岚也没叫停,反倒说些“做得很好”“辛苦你了”之类的很甜蜜的却令人羞愤欲死的话。
等结束时抱到谢英岚腿上还流着泪咳嗽个不停。
谢英岚抚摸他换气时一伏一伏的背脊,本该是温存的时刻却忽然平静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叫的郑方泉哥哥?”
第50章
“新账旧账”一起算的威力不容小觑。
在谢英岚强势的逼问攻势下,他把自己是怎么认识的郑方泉、是如何使唤的邝文咏,又是怎样把齐映带到会所去的此类的事情全抖落了出来。
此外,还腻歪歪的甜而不嗲的“哥哥、老公、英岚哥,英岚哥哥”轮流着喊谢英岚以博取怜惜。
但可恶至极的谢英岚还不放过他,半强迫地让他答应了许多合理的不合理的条件。
唐宜青一直认为尽管自己大手大脚乱花谢英岚的钱,但那都是谢英岚身为男友的义务,两人是绝对的平等恋爱,所以清醒状态下他可以气势汹汹地据理力争。
然而由于从初次他就是被谢英岚严控管制着的,因此这种不对等的情况一直保留了下来甚至越演越烈,让唐宜青在这方面颇有种丧失话语权的无力感。
所以当谢英岚要他以后不管去哪儿、不论做什么都得报备,不准再收其他人的礼物,不许单独跟追求者外出时,毫无反抗能力的唐宜青除了不情不愿应下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不是没有抗争过,可刚燃起一点小火苗,谢英岚准能有办法碾灭,唐宜青也便放弃抵抗了。横竖他深谙阳奉阴违之道,男人在床上的话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也都算不得数的——他也是男人呀,那当然也做不得真啦。
第二天唐宜青腰酸背痛得半天爬不起来床,嘀嘀咕咕暗骂谢英岚下手没轻没重,但他有求于人敢怒不敢言,怏怏地拖着两条韧带像是轻微拉伤的长腿找到在准备午餐的谢英岚。
谢英岚倒是神清气爽,回头笑问:“不再睡会儿?”
唐宜青缓慢挪动着步伐到餐椅,刚坐下就不舒服地皱了皱脸,两条胳膊横在桌面,把下巴架上去,闷闷的不说话只盯着煮粥的谢英岚看。
他像个不懂得延迟满足的小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是急切需要看到回报的。
昨晚说好听点是情侣间的情趣,但谢英岚太过于不知收敛,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要死掉了——唐宜青完全忘记自己是怎样同样的深深沉溺其中,是怎样配合着谢英岚对他温柔而又残酷的侵犯。
他现在只认为如此巨大的付出,要是谢英岚吃饱喝足却不干实事,他不把谢英岚闹到年纪轻轻犯高血压他唐宜青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谢英岚接收到唐宜青哀怨的眼神,说道:“早上我给堂叔打了个电话。”
唐宜青即刻双眼放光,“谢景皓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