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道
不过那是在海云市只手遮天的谢家,真要找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吧。
空调冷风吹得唐宜青打了一个细细的寒颤。
画室里关于谢英岚涉及抄袭的讨论各执一词,见唐宜青一直沉默,不由得询问他的看法。
“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吧。”唐宜青皱着秀气的眉毛,斟酌着说,“不过如果是真的,只要英岚能知错就改没什么过不去。”
看似维护谢英岚,实则已经给他定了罪。
他还想说点什么,满室却陡然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唐宜青也不例外。
谁都没想到处于话题中心的谢英岚会在这个时候现身。他神色平和,仿佛并未受到舆论的影响,像往常一般抬步走进画室,只很轻微地在唐宜青的位置旁停顿了一下。
众人互甩眼色,讪讪地四处散开。
谢英岚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不知道是心虚默认了还是懒得搭理。
作为匿名的发帖人,唐宜青深知不应该让自己有暴露的风险,最保险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但他实在忍不住想奚落素日里被众星捧月的谢英岚。
你也有今天啊,被千夫所指的感觉怎么样呢?
唐宜青不平静地坐了一会儿,主动跟谢英岚搭话,声量不大,足以让周围人听到。
他的口吻很温良,像是为谢英岚叫冤,“现在网络真真假假,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不过作为创作者,抄袭这个罪名太大了,大家都很关心你,我觉得你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唐宜青打着众人的名头真心实意为谢英岚着想,方才议论不休的同学们也都重新活跃了起来,你一嘴我一言地说相信谢英岚。
唐宜青乐得看好戏,想听谢英岚能说出什么来。
岂知谢英岚竟朝他发问:“你呢,你相信我吗?”
唐宜青心里一紧,发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我也很想相信你,但是凡事都讲究证据……”
证据就是他拍的照片,美术馆画廊里的藏品,谢英岚赖不掉的。
谢英岚欣赏他精进的演技。这是第二次了,上一回那幅水仙图的事还没跟他算账,竟又故技重施了。
这样卑劣可恶的唐宜青,谢英岚可以透过他忽闪的大眼睛见到他童稚的内心。那里住着一个得不到就毁掉的坏小孩,缺失严厉的管教使他不分善恶,没有道德,知错不改。
那么多人在等待谢英岚的答话,他却只是看着唐宜青,目光冷峻而明锐。
唐宜青被他盯得发毛,“怎么了?”
谢英岚淡淡地说:“我还以为晚宴之后你不会想理我。”
居然提起那叫唐宜青羞耻万分的一晚,还是当着这么多人正好事的时候。谢英岚想侮辱他吗?
他自然放在膝上的手收紧,白皙的面皮透了粉,挤出笑说:“你想多了,而且,我没有……”
“没有什么?”
好多只八卦的耳朵竖了起来。
唐宜青已经能够确定谢英岚是故意在戏弄他,羞恼得整张脸都烧红了,半天很没有好气地瞪着眼,“没有就是没有!”
众人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唐宜青气鼓鼓地说完这句,话题就这么没头没尾地结束了。
有关谢英岚抄袭的事情在学生圈里沸沸扬扬地闹了两三天,他倒若无其事,态度坦然地接受所有的质疑和打量。
唐宜青不禁佩服他过硬的心理素质。尽管没能让谢英岚身败名裂并把人驱逐出学院,但环绕着谢英岚不再是千篇一律的赞赏,这也足够他高兴一阵子的了。
就在唐宜青以为所有事情都做得天衣无缝时,一个由陌生号码传送到他手机的视频简直把他的魂都吓散了。
调取的监控画面里显示,谢英岚的水仙图被破坏的那天晚上将近十一点他才从画室出来。
收到视频时唐宜青正在啃青瓜,本来碳水摄入过少心情就不好,这下更是食不下咽,头晕目眩。
即便这不能够完全证实什么,但被揭发的恐慌还是让他呼吸不畅乃至六神无主起来,焦躁得像雨天前搬家的无头蚂蚁般在室内走来走去。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监控室一个月前的内容早已经被覆盖。那么只能说明一个情况,给他发信息的人早就猜出是他干的,获取了证据后却按兵不动,只等着给他致命一击吗?也太卑鄙无耻了!
唐宜青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糟糟,气急败坏地问对方,“你是谁?你怎么会有这个视频?你要干什么?”
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连串的急切发问更像是不打自招,只会让对方坐实他的慌乱。
唐宜青焦虑地坐在沙发等待回复,一下一下啃自己的嘴唇。被人抓住把柄的感觉太不好受,他有点儿控制不了发抖,甚至想嚎啕大哭一场。
“今天晚上十二点到画室找我。”
看起来是唐宜青认识的人,甚至可能是画室里的某一个同学。这群王八蛋,平日装作对他那么好,居然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害他!
唐宜青气得想死,第一反应是绝对不能去,三更半夜的,敌在暗我在明,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他勉强把掉在地上的智商捡起来,“我不太明白你给发我这个视频的意思,是想勒索我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这证明不了什么。”
对面没有回复。
唐宜青鼓起勇气给他打了个电话,还未接通就被挂断。他几乎绝望地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这么威胁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又怕激怒对方使得他一气之下把监控视频公之于众,欲哭无泪的唐宜青态度紧忙软和下来,“你认识我吗,接一下我的电话,我们好好地聊一聊吧。”
所有的信息石沉大海,唐宜青愤怒地捶了下柔软的沙发。
这还是他第一次完全处于被动的局面,他感到深深的无力,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埋怨以前的自己竟然做出如此愚蠢的行径以至于受人制衡,直气得牙痒痒,无力地把靠枕狠狠地摔了出去,继而掩面深呼吸起来。满屋子都能听见他深重绵长的喘息。
事到如今,他就像坐在沉睡的火山口,明知道火山随时会爆发,可除了恐惧不安地等待和面对,没有更好的办法。
唐宜青飞快地在脑海里搜寻着对策。绝对、绝对不能让大家知道是他干的。
“好,十二点见。”
颤抖着手把信息发出去的下一秒,他忍不住尖声惊叫发泄情绪,继而狂怒地一头栽进沙发里,像条咬了钩上岸因缺水的鱼难受得直扑腾打滚儿,却只能无助地迎接即将被下锅或油煎或爆炒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这个笨笨宜青每次干坏事,总是有种搬起石头结果每块石头都精准地砸中自己的脚的感觉(ì _ í)
第27章
海云市已进入梅雨季,雨说来就来。夏夜的风夹杂着白雾,冰冰凉凉的毛茸茸触感扑在人面上,走着走着像一下子踏入了萧瑟的秋。
唐宜青的心情却比最寒冽的冬天还要糟糕。
下雨的缘故,夜晚临近十二点的校道几乎不见人影,满目凄清。
孤身来到教学楼下的唐宜青抬头望着未亮灯的画室,踯躅片刻收伞进内。
等待的将近五个小时的空白期足够他镇定下来,他已经意识到是自己自乱阵脚才会被不知名的对方牵着鼻子走。
一个他来过画室的视频,就算真的发布出去也不能作为他毁坏了谢英岚油画的铁证,至多是怀疑而已。
他选择赴约,是太好奇到底是谁敢这么整他。
唐宜青决定待会无论对方说些什么,他都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最好是营造一个被陷害的受害者形象,问就是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好心想替谢英岚找出真正的凶手。
这样一来,谁会忍心去怪罪一个为朋友着想的无辜者呢?而且当事人谢英岚都没说什么,更轮不到别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唐宜青的一颗心随着电梯的攀升也爬到了嗓子眼。他定了定神,将它安回原位。
尽管他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四周太过于寂寥,他仍听见鞋面踩在坚硬地板上轻微的磕碰声。
那个人,为什么不开灯?是不是正躲在画室的门后,聆听他的脚步声?
深夜长而深的森冷走廊像极了校园恐怖怪谈电影里的画面,似乎下一秒就会有灵异事件发生。
说起来,唐宜青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怪力乱神之谈。然而当他形单影只面对未知的风险时,那种叫人寒毛竖立的恐慌却像雨夹雪一般劈头盖脸地糊了他一身。
他将手握在金属门把上,深吸一口气后推开门,正想一气呵成地将室内灯打开,躲藏在黑暗里的陌生来客却预判到他的动作,先行一步地攥住了他纤细的右手腕,将他拖进了黑暗里。门哐当关上。
突然的袭击使得目不视物的唐宜青惊恐地张大眼瞳。他本能地想叫,从背后贴上来的身躯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反扭在背后钳制住他,另一只手快速捂住了他的嘴巴,封锁掉他的喉咙。
为了防止他逃跑,一条腿踢开他的脚顶进他的两腿之间,由于惯性他的身体被迫往前倾,没有被控制的五指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他勉强以一个略显扭曲的姿势站稳了。
“唔…唔……”
唐宜青从唇峰里呵出的潮湿吐息拍打在捂着他的那只大掌上,以此表达自己的抗议。
那人显然有点擒拿的底蕴在身,因为唐宜青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挣扎,哪怕使劲儿地用自由活动的左手朝后推拒拍打,他都倒在对方的怀里无法动弹。
他要干什么?
轻敌的唐宜青又惊又怕,尝试去摸藏在右边裤兜里的便携式美工刀,但他的小动作很快就被发现,身后之人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招式,等惊慌失措的唐宜青反应过来,他两只手都被反扣在了背后。
这个动作带动着他的肩胛往后扳,看起来就像是他主动地靠在了对方的怀里。
这下唐宜青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自己能够做主的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重,还是呜呜叫着,断断续续地传出模糊的整句来,“放开我……”
有一道薄薄的气流从他耳边拂过,激起他的一阵战栗。
他最怕别人碰他的耳朵,腰一下子就软塌。
对方发现了他的变化,竟玩心大起似的轻笑了一阵,从口鼻喷洒出的温热潮气酥酥麻麻地打在他整个外耳廓,一连串的细微电流从后颈直流窜到尾骨,唐宜青站都要站不住了。
被调戏的羞耻让唐宜青怒火勃发。他头往下垂尽量躲避若有似无的气息,乌黑的发梢贴着雪白的颈肉,有淡淡的幽香从他的皮肤深处蓬蓬渗透出来。是一股很干净的柔和的味道。
唐宜青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满弓的弦,却还是阻止不了细细发着颤。生理反应是一方面,他实在是恐慌。
贴在背后的身躯高大温热,一只手就能轻而易举擒住他的两只手腕,这危险的讯号告诉唐宜青,对方是一个比他明显要更具力量感的成熟男性。
跟一个不知名的陌生男人产生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让唐宜青感到不安,他不知道下一步对方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动来。
但他猜测,这人可能对他有点想法,否则如果真是那么正义凛然,直接把视频曝光就是了,又何必把他约来这里。
唐宜青最恶心那些觊觎的黏腻的目光,不愿往深了想,不过还是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以跟对方谈判。
他尝试说话,颤动的喉管带动翕合的嘴唇像是讨好一般在亲吻男人温厚的掌心,却只发出了更多的、更黏糊的长音,夹杂着一点儿喘。
落在这样暧昧的姿势、这样暧昧的环境里,落在神色不辨的谢英岚耳朵里——像在叫床。
漆黑中,谢英岚五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却不是由于被调动了情欲,更多的是一种很没来由的恼怒:如果今夜威胁唐宜青的另有其人,唐宜青也会如此乖顺地求饶吗?
腕骨骤然传来疼痛,唐宜青没忍住又喘了一下,感觉到了背后之人莫名其妙的怒气。
奇怪得不得了,我都还没生气,你气什么?
愤怒催生了胆量,不愿意这么坐以待毙的唐宜青正思量着把对方的虎口咬得鲜血淋漓再脱困的可能性,手腕竟先一松,他被不轻不重地往前推了一把。
唐宜青踉跄两步,人都还没站稳想都不想就报复性地随手抄起手边的物件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