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64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萧琨将唐刀递给斛律光,斛律光欣赏了一番,啧啧称奇。萧琨说:“这是具有法术的神兵,乃神树句芒的枝条所冶,在凡人手中,兴许发挥不出威力。”

“你的呢?”斛律光问,“老爷?我听他们都叫你老爷。”

“只有老乌这么喊罢。”项弦笑道。

项弦随手将智慧剑递给他,一来斛律光没有法力;二来今天相识,既兄弟相称,虽比不上与萧琨的感情,却也是朋友,不让他看剑,就是瞧不起他了。

斛律光接过,将智慧剑抽出鞘,仔细端详了一番,智慧剑在未曾注入法力时,只是一把黑黝黝的沉铁。斛律光呼呼使了几下,挽了个剑花,说:“这剑真重,兄弟!你臂力腕力很强啊!”

“他的刀能修?”萧琨问。

“包我身上,”项弦将刀还回去,接回自己的智慧剑,说,“须得等一段时日。”

“能看看你们用法力吗?”斛律光又问。

萧琨没有拒绝他,侧握唐刀,刀锋上绿光亮起,隐约现出藤蔓环绕刀刃飞舞,斛律光顿时惊呼一声。

“实不相瞒,”萧琨说,“我们此次来西域,乃是身有重要任务。”

萧琨本想暗示,不想将斛律光卷进去,斛律光却道:“抓妖怪是罢!我懂!我能学么?”

项弦将智慧剑归鞘,又看见了剑身上那道裂纹,在夜晚的灯光下,它更明显了。

项弦:“!!!”

就在两个符文之间,剑身的侧旁。

项弦回忆起在长安的那场战斗,因为拔剑对战黑翼大鹏,所以裂纹加深了么?但仔细端详后,却说不清究竟裂纹扩大了不曾。

萧琨:“有些人不适合修行,我也不清楚,兴许与根骨有关……项弦,怎么了?”

项弦把剑归鞘,没有回答,细想着除却自己与萧琨,还有谁碰过智慧剑。

“没什么。”项弦答道。

房内,乌英纵将潮生放在榻上,正要去拿毛巾为他擦脸时,潮生却拉着他的衽不放。

乌英纵轻轻扳开潮生的手指头,将他一手放好。潮生另一手却又抓了上来,显然并未睡着。

乌英纵:“……”

潮生睁开眼,笑了起来。

乌英纵:“你在装睡?”

“想叫你进来,与你单独待会儿。”潮生脸红了,有点不好意思,侧身抱着被子,露出眼睛看乌英纵。乌英纵就像往常一般,前去宽衣解带。

“一路上困了罢。”乌英纵说。

“你不自在么?”潮生说,“今天自从到了高昌,你就不和我说话了,是我哪儿让你不高兴啦?”

“没有不自在,”乌英纵答道,“得伺候老爷与萧大人,今天很忙,顾不上你,但这是我的职责。”

潮生有点失落,他涉世尚浅,尚不知凡尘间诸多情感与话语背后的深意。

“那,咱们一起睡觉吧?”潮生又说。

乌英纵想了想,说:“你先睡,我出去看看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他说‘不用伺候’了,”潮生不悦道,“你陪我啊,哥哥刚才这么说的。”

乌英纵:“潮生,我不能……不能总围着你转。”这话出口时,乌英纵又觉说重了,又道:“不忙时,陪你玩没关系。”

“哦,好吧。”潮生明白到自己被嫌弃了,和衣躺下,背对乌英纵。

乌英纵身为一只猿,活了两百多年,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既酸又涩的滋味,从潮生抱着白鹿脖颈那天起,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出了什么;到得今日斛律光拼命向潮生献殷勤,更引得他心跳一阵疾,一阵缓。

他知道潮生一定生气了,便不再出去,关上房门,躺在他身后。

潮生睁着发红的双眼,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意,在这个西域的夜里,他终于想起昆仑来,想到皮长戈,想起自己的家,莫名的孤独感笼罩了他。

客栈厅堂内,老板架上门板,关门打烊了。项弦与萧琨、斛律光仍闲聊,问了不少西域的风土人情之事,毕竟他们接下来要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执行任务。

斛律光想起一事,问:“今天潮生救我的时候,也是用的法术?”

“他所修习的是仙术,”萧琨答道,“与我们又不一样,昆仑的仙人,是不老不死的,与天地同寿。”

斛律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萧琨又说:“那位乌英纵大哥,也是一般的修行者,可活数百甚至上千年。”

萧琨也是以一种隐晦的暗示提醒了斛律光,潮生的生命是无止尽的,可以说与神州相当,身为凡人,最好克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至于斛律光是否能听懂,就不关他的事了。

“项弦?”萧琨又问。

“嗯。”项弦恢复自若,决定过后再细看,说,“斛律兄弟家住何方?”

“我出生在姑墨,”斛律光答道,“却已经许多年不曾回去了。”

“阿克苏。”萧琨朝项弦说。

项弦点了点头,正是他们的目的地。斛律光又问:“你们要找的妖怪在哪儿?有消息么?”

萧琨颇有点头疼,他承认斛律光是个热心肠的好小伙子,可招揽他又不合适,只得答道:“现在还不确定。”

斛律光说:“明天我进宫去,帮你们问问,需要什么线索?”

萧琨:“你是王宫的人?”

斛律光:“我认识王陛下呢!”

“明天再说罢。”项弦现在心情很复杂。斛律光知道他们尚未商量清楚,便点了点头,离开案前。

萧琨心想:终于去睡了,这小子多半也累了,经历过死而复生,只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不想把他卷进来。”萧琨说。

“我也不想,”项弦说,“得明明白白,朝他告别。他是个好人。”

两人刚对话一句,斛律光却又回来了,显然去洗了把脸,复又坐下,说:“喝!继续喝!”

项弦与萧琨无语,但斛律光十分健谈,说说笑笑,渐渐地,项弦竟感觉到他希望结交朋友的一番真情。到得后半夜时,斛律光又解下自己的五弦琵琶,小声弹唱。项弦不似萧琨般严肃,带着酒意摸过去,教他弹奏宋曲,唱了不少词与他听。

萧琨则喝得有点多,葡萄酒后劲不小,他在地上和衣而卧,已睡着了。到得清晨时,三人都没有回房,斛律光趴在案上,项弦则倚在石柱一侧低着头,萧琨枕在项弦大腿上,睡得不省人事。

客栈老板开门,开始做生意了,项弦猛然惊醒,摇起萧琨,天已蒙蒙亮。

萧琨起身去洗漱,今日他们还要去拜访高昌王,虽然目标是阿克苏地区,但近乎整个西域名义上都在高昌回鹘的统治之下,在对方的国境中活动,无论如何得知会国王一声。外加高昌与西夏、辽错综复杂的关系,如今耶律大石更进入对方国土,显然是得到了高昌回鹘的默许,萧琨便更需要前去面见,打听消息。

高昌的大街小巷两侧,店铺与民居尚未开门。项弦与萧琨到得王宫外,递出了文书。

萧琨:“太早了罢?”

项弦:“对国王而言,已不早了。阿黄,你进去看看国王起床了不曾。”

阿黄:“我又认不得高昌王什么模样。”

项弦戳了下阿黄的肚皮,阿黄不情不愿,只得飞去为他们打探消息。

按宋的规矩,这个时候大臣们也该上朝了,道君皇帝不问朝政,日日春宵苦短日高起,太子赵桓却是天不亮就在殿内与群臣议事。

果然,不片刻便有卫兵出外,说道:“王陛下请两位入内稍等。”

客栈内,潮生睡了一夜,又习惯性地转过去,抱住了乌英纵。

他做了一个奇特的梦——自己被巨大的白猿纳入怀中,猿猴的毛发看似柔和,细摸起来却显得粗糙,当他与白猿完全接触时,竟是忍不住地全身战栗。

白猿以它的四肢搂抱,庞大的身体近乎将潮生完全覆盖,毛发与他的肌肤相蹭,犹如以自己灼热的兽躯裹住了潮生。潮生在环抱中无处可去,与它相拥,舒展四肢时全身无一处不感受到随时随地的包覆与刺激感。

惬意排山倒海般涌来,从脚心涌向胸膛,潮生颤抖不休,又充满了迷恋。只有一个词能形容——开花。

就像花朵舒展一般,某种神秘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绽放,即将突破重重阻碍而释出。

接着,潮生醒了。

他被乌英纵搂在怀中,乌英纵依旧保持着成年男子的身形,抱着他睡。

潮生屏住呼吸,一脸茫然,把大腿从乌英纵腰间挪下来,还下意识地摸摸自己头顶。

没有开花,潮生看了眼镜子,继而小心地去换下衣物。

乌英纵睁开双眼,听见斛律光在外头的声音。

“你醒了?潮生!”

“嗯。”潮生穿好衣服,正在前厅喝水。

“来!”斛律光说,“我带你去见我的主人……”

乌英纵不再装睡,火速起身道:“潮生?”

“你……”潮生环顾四周,说,“哥哥们不在,你要先忙么?”

乌英纵不悦道:“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出去乱逛?”

斛律光说:“我会照看好他!”

乌英纵:“不行。”

项弦与萧琨离开,乌英纵不能任由潮生被斛律光带走,简单收拾后跟在潮生身后,潮生看了乌英纵一眼,没说什么,只低头与斛律光走在前面。

斛律光醒了酒,又恢复那阳光灿烂的性情,吹着口哨在前面领路,时不时还摘片树叶,说:“那咱们一起去!待会儿有好吃的早饭,咱们走。”

项弦与萧琨在外递交文书,被引进王宫之中。

“哟,”项弦说,“高昌王挺有钱。”

“那当然,”萧琨说,“这是丝绸之路的重要继点,光是收商税,每年银两就论百万计。总算也轮到你当一次土包子了。”

项弦笑了起来,倒不是没见过富贵气象,只是高昌的繁华风格显得很不一样。

高昌王宫较之大宋,气派自然不及,占地也不大,近开封城内的王府规模,连高俅、蔡京等人的府邸亦比不上。但毕竟豪富数百年,建筑用料显得相当考究,整座宫殿以白石砌成,随处可见青金石、蓝红宝石等镶嵌,以及自丝绸之路而来的古画与黄铜制品摆设。

大内总管得了文书,亲自来迎,二人虽非正式使节,萧琨的官私两面印,却同时代表了大宋与大辽,不能不认真对待。

“王陛下已经醒了,却仍需梳洗,”高昌的宫廷总管一口汉话十分流利,说,“两位请先用早饭。”

萧琨随意用了些,只见端上来的是西域惯饮的奶茶、炸撒子与面饼,夹着血一般腌制的天山红花酱一起吃,又有烤制的小鹌鹑。

项弦:“这想必是西域风情的早饭了。”

萧琨:“吃不惯。”

萧琨有时也不明白项弦,什么口味都合适,在食物上就像潮生一般,但凡能入口的都想尝尝。

不片刻,又有胡女前来,说道:“王陛下有请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内廷主管便将两人交给胡姬,胡姬带着他们穿过数条走廊,前往王宫深处。宫中绿意盎然,随处可见拱柱、石连廊结构,较之宋地的漆木深院,这里采光极好,成群鸟儿于花园内啁啾欢唱。

鸟儿们众星捧月般围拱着中间的阿黄,分工明确,唱歌,衔花儿,还为它温柔梳理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