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天夜翔
潮生标志性的“咯噔”又出现了,盯着男身宝音,难以置信道:“啊……”
牧青山一副无奈表情写在脸上:看吧,她就是这性格。
潮生:“青山!快看啊!她变成男的了!还很好看呢!”
宝音变成男性后,犹如刻意朝牧青山展示肌肉般,来到潮生面前,袍摆一撩,在他们对面的石头上坐下。
萧琨:“快给我变回去!”
项弦:“太不习惯了,你还是变回去罢。”
宝音站起来,转了个身,恢复女身,又笑盈盈地走来走去,打量驱魔司内。自始至终,牧青山都没有回话。
斛律光:“妖族能随时变男变女吗?”
乌英纵:“是的。”
斛律光顿时现出“这都行?”的表情,看着乌英纵,相当震惊,仿佛想象他变成大姐姐的模样。
乌英纵说:“但出生时是什么性别,一辈子都会遵循,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不会乱变,你在想什么?”
“别看我,”萧琨朝项弦说,“我变不了,你那眼神,在想什么!”
项弦正打量萧琨,显然也在想这件事。
宝音又轻车熟路地进了厅堂,说:“你们在吃什么好的?管家老哥,带我一个?”
“晚了,”乌英纵说,“做饭师傅已经回去了。宝音公主,劳烦您将上回拆听花楼房顶赔的钱,先给我们结一结。”
宝音:“这不能怪我,要不是这位小哥动手,我也不想打是不是?”
“所以咱们分摊,很合理。”乌英纵客气道,“你只要出二百两银子就行,小本生意,恕不赊欠。”
宝音:“什么?!几片瓦而已,这么贵吗?!怎么不去抢?”
乌英纵:“这儿有赔偿凭证,您可以看看。”
所有人盯着宝音,宝音只得开始掏银两,一身的碎银子外加两张小额银票,项弦说:“你身为室韦人的公主,又是大师尊者,看上去也入不敷出啊。”
“都买酒吃了。”宝音低头数完钱,全身上下只凑了一百一十七两银子外加六十余枚铜钱,哗啦啦地推给乌英纵,朝萧琨说,“大哥,你得包我吃住了。”
项弦与萧琨同时心想:算盘还打得挺精。
“谈谈你南下遇见的情况罢,”萧琨总算坐定,解决诸多繁杂事务以后,终于能进正题了,问,“在何处遇见了魍仙人周望与耶律雅里?”
宝音随便找了个地方,直接在木案上踞坐,想了想,说:“那就是魔王手下么?有酒没有?来点酒,大伙儿高高兴兴地聊一聊?”
项弦:“没有,大白天的喝什么酒?不想说算了,给我出去!”
“我说!我说!”宝音向来能屈能伸,好容易进了驱魔司,决计没有再离开的道理。
洞庭湖畔,地脉井处:
赵先生大发雷霆,以一枚法器抽取撒鸾身上的力量,撒鸾发出狂吼声,跪伏在幽暗地底,不住挣扎,显然极为痛苦。
赵先生的肩上站立着黑火熊熊的鸟儿,那鸟儿丝毫没有动静。
“天子令你与我随行时,说了什么来着?”赵先生沉声道。
撒鸾:“全听……先生吩咐。先生,快住手!求求您了!”
撒鸾痛苦地大喊着,身上魔焰流逝,抽走魔气之时,周身犹如被掏空了一般。
赵先生放缓了抽走魔气的强度,沉声道:“为什么不听命令,骤然出手偷袭驱魔师?你先是在开封城外偷袭心灯持有者,险些毁了燕燕的布置!又在湖畔袭击智慧剑执剑人!你知不知道,这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撒鸾剧烈喘息,赵先生说:“你还让他们看见了魔凤凰!”
撒鸾:“我不甘心,我恨……”
撒鸾艰难抬头,望向赵先生,说:“最初我想……报答赢先生,替他取来心灯。在湖畔,我还想……像赢先生带走我一般,带走萧琨……将他转化为魔族……赵先生,我错了……将力量,还给我。”
赵先生沉声道:“想成为王,你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若再执迷不悟,冲动行事,你将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是……是。”撒鸾颤声道。
赵先生道:“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撒鸾发着抖点头,赵先生道:“现在,到地宫里去,看守好鲧,莫要让它挣出,也别再耽误天子的计划。”
撒鸾抖抖索索地站起,赵先生旋转手中小巧的轮盘法宝,魔气再度涌出,回到撒鸾身上。撒鸾没有回头,眼中满是恨意,一瘸一拐,走进了散发出蓝光的地脉。
第59章 重聚
开封驱魔司:
项弦伸手到鸟架前,阿黄跳到他手里,被他揉了几下,舒服地窝着打盹。
“说。”项弦示意道。
宝音活动脖颈,捏指关节,发出咔咔声响,一脸倦懒笑意,告诉众人这次南下的经过。三十年前她出生在大鲜卑山西侧的一个村落,父母俱为猎户。她自小便天生神力,四岁化身为狼,九岁那年,被送往西拉木伦河,拜室韦人的哲别为师。
起初室韦部落主合不勒看上了她,只想选她为妃,但宝音以有婚约在身,婉拒了这个提议,两人是以结成了义兄妹。
虽身为公主,宝音却在十四岁上参军。那年金人崛起,契丹辽人对西拉木伦河两岸的控制稍减,而室韦人已有脱离辽国,自成一体的趋势。
数年以后,随着金、辽两国拉锯,室韦人的不断抗争取得成效,部族朝北方迁徙,终于慢慢地摆脱了完颜氏的控制,其后与塔塔尔部族、蒙兀室韦部建立了密切关系。而宝音在部落中,亦因立下军功而不断升职获赏,以女儿身参战,丝毫不逊于部族勇士,至二十岁上,已有“室韦巴图”的地位,即“第一勇士”之称。
室韦联合部落既不愿被辽国所统治,更不愿屈服于金人之下,他们的谋划乃是在南方争夺中原的乱局中,建立新的国家。
“星辰给予了我们新的预言,”宝音笑盈盈道,“在这个一百年里,将有不世出的王者降生,他将是整个世界的英主,他的疆域将比有史以来所有的帝王都更辽阔;他会建立史上最伟大的帝国。天地四海俱是大可汗的领地,众生万物都将是大可汗的子民,普天之下,汉人也好,辽人、金人也罢,都将在这位英主的脚下臣服。”
项弦简直听得心里发堵,萧琨也有点受不了。听过倏忽的预言后,室韦人将统治神州的阴影简直如影随形,哪怕超脱于世俗皇权之上的驱魔师,心里亦百感交集。
尤其在辽国灭亡,各族关系极度复杂、混乱的当下,更不是滋味。
“天下是你们汉人的,也是辽人的,是金人的。”宝音又道,“但归根到底,却是我们室韦人的。”
“你再这么说,可就别怪我不礼貌了。”项弦心道室韦人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非要我将预言说完整,大伙儿一起没脸罢了。
宝音笑道:“那我不说了。”
萧琨:“汉人也好辽人也罢,室韦人,金人,西夏大理,天底下多少族裔汇入中原,百川归海,最终成为一家?八百年前五胡乱华,谁又当了赢家?没有。”
“大哥说得对,”宝音没有争辩,只盈盈笑道,“是我目光短浅了。”
众人看着宝音,都没有说话。宝音喝过两杯茶,又开始交代此后经过——室韦诸部为建国做准备,等待那位不世出的伟大可汗降生,开始积极拉拢更多的草原部落。十二年前,宝音来到敕勒川,意外发现白鹿降生在了敕勒川中。
已故老哲别留下过遗命,令她寻找白鹿的踪迹,宝音见到其时只有八岁的牧青山,当即一见钟情,取出了当兵多年的所有积蓄,与敕勒川下的库伦部人订下婚约,待牧青山年满十六,便前来成婚。
奈何数年后,库伦部遭受魔化黑翼大鹏的袭击,部族尽屠,幸而最后一刻宝音赶到,救走了她的未婚夫,保护牧青山留在塔塔尔部中,其部落也即中原人所称的“鞑靼”。但牧青山一心只想为族人与父母复仇,宝音又无法离开部落,难以追查到黑翼大鹏鸟的下落。
“是这样么?”萧琨朝牧青山问。
“是的。”牧青山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宝音的转述。
“因为我没及时替你报仇,”宝音的声音温柔了不少,朝牧青山认真地说,“所以你生我的气?”
这是宝音进驱魔司后,第一次主动朝牧青山说话。
“不,”牧青山生硬地回答了她,“与这无关,你待我仁至义尽,灭族之仇是我的事,你没有义务要帮我。”
项弦与萧琨交换眼色,彼此都认为牧青山并非真的厌恶宝音,兴许只是嘴上拒绝,他俩有戏。
再后来,就是他们所知道的了——牧青山离开塔塔尔,独自追查黑翼大鹏鸟;宝音则因部族中诸事繁忙,实在抽不开身,找了他两次,直到牧青山离开塞外,进入中原腹地后,只得暂时放弃。
她是哲别的亲传弟子,在老哲别去世以后,于室韦乞颜、塔塔尔诸部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又花了数年时间,她将族事处理完,终于得以脱身,卸去担子,开始好好考虑自己成婚的问题,南下前来寻找未婚夫的踪迹。
说了这么多,总算进正题了,萧琨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最初遇见周望与耶律雅里,是在长安。”宝音说,“我沿榆林入关,在地下古水道处,发现了周望,与他俩随行的,还有一只浑身黑不溜秋的家伙,名唤‘赵先生’。”
“还有?”项弦与萧琨简直要崩溃了。
“怎么又来一个?”萧琨难以置信道。
“不会是上回做出来的官家罢?”项弦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咦?”潮生听到这里,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去过长安?”
“想知道吗?”宝音笑道,“过来点,姐姐偷偷告诉你。”
“说重点!”萧琨道。
宝音马上道:“我与青山之间,有时能以梦境相通感应,我在他的梦里看见了长安,还看见了他遭遇凶险。”
众人沉默片刻,萧琨问:“魔族部下们,回长安做什么?”
宝音答道:“我不知道,像在找什么玩意儿?不过这伙魔人倒是挺客气。”
潮生:“他们都是坏人。”
“知道呀。”宝音又笑道,“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是不是?你看,我心里虽然偶尔也见人就骂对方的娘,但平时只要笑呵呵的,大伙儿总不好意思无缘无故,就突然动手打我。”
宝音对着潮生时便换了一副笑脸,项弦知道她明着是对潮生,实际上则是在讨好牧青山,毕竟宝音确实不是吃素的,一眼就看出潮生与牧青山玩得最好,知道潮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牧青山。
萧琨总算遇见另一个比项弦还要没脸没皮的了。
“对付笑脸人,其实一个麻布口袋就能解决了,”项弦也笑着朝宝音说,“套在对方头上,没啥顾忌。”
宝音笑道:“你被你相好的这么打过吗?天下能套麻袋打你的人,想必也不会很多罢?”
“只有我打他,没有他打我的道理。”项弦说着,随手给了萧琨胳膊象征性的一拳,萧琨懒得理他,项弦又道:“你看?他不敢还手罢?”
萧琨:“够了。”
现在萧琨又觉得,还是项弦更讨嫌一点,但宝音怎么知道他俩相好……关系亲近?哦……是了,萧琨发现大伙儿都注意到他与项弦的红绳。他下意识地想以武袖盖住,但想来想去,手指几次整理袖子,最后还是将它露着。
“继续说,”萧琨努力以坦然语气道,“想必你们相谈甚欢。”
“还行吧,”宝音答道,“互相利用而已。”
于是宝音告知这三只魔人,自己要寻找逃婚的未婚夫,赵先生便主动邀她一同南下,前来开封,并明确告知她,要找的白鹿就在开封。
“我看,赵先生像是他们的头儿。”宝音说。
“什么模样?”萧琨又问,“中年人?”
“唔,”宝音想了想,说,“比我大了十来岁?谈吐……像个武人,这么一说,我俩其实还挺投缘,他武艺不错。”
项弦与萧琨沉默片刻,项弦说:“不是赵佶?”
“赵佶是谁?”宝音全不知他们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以及诸多推断。
“后来,他在三门峡处离队了,余下我与周望、耶律先生一同进了开封。”宝音回忆经过,又说,“赵先生走后,我便不怎么与他俩说话,结伴同行而已,那小孩儿身上戾气很重,就像被……总之,恨天恨地,想必有心灯也救不回罢。”
宝音本想说“就像被杀了全家似的”,但心上人在旁,想到其全族尽灭,便叹了口气,旋即又恢复了那笑容,说:“讲完啦,你们有什么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