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荼
羊绒的柔软质地让他舒服地眯起眼睛,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像是来度假。
陆崇一身泥土和草腥味,上衣被树枝勾破了好几道,发间还藏着树叶,从头到脚狼狈地站在他面前,头脑混乱。
“……林雪河?”他说。
林雪河挑眉,恍然想起他们还没正式见过面,于是施施然起身。
绒毯从他肩头滑落。他左手扶右胸,身体微微前躬,点头示意,甚至在陆崇面前转了一圈展示自己,才又自然地倚回沙发上。
“你该记住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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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坏了,司机也不省人事。陆崇打电话处理完事故现场,也从各种混乱中理清了思绪。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谢了。”
他长这么大时不时都会遇到类似的事,但从天上来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就算没有林雪河,他自己也会解决掉,但估计会耽误明天的拍摄,没这么快捷方便。
房车里有基础的医疗箱。他拎进酒店房间,对着镜子脱掉上衣,给自己身上的抓痕和刮伤随便涂了点碘酒消毒。
出来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又叫林雪河,“脚伸过来。”
林雪河没骨头似的窝在新的沙发里,闻言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把腿伸直。
他懒得捡衣服给自己铺路,回房车时光脚踩在路边的碎石子上,被划得血痕斑驳。
反正就顺手的事。
陆崇把他的脚搬到自己大腿上,给他也消毒擦药。
靠得太近,曾说过的那种血族特有的气味就又飘进他脑子里。
各种族之间并非画地为牢,人类社会里也常有其他种族出没。人群中擦肩而过,他能最快最清晰辨认出的就是血族。
他从小就能闻到,血族身上都有一种熟透的果实和糜烂花朵混合发酵来的奇怪香味。
奇怪,但是上头,像高度酒精,闻多了会脑壳发昏。
“你人还怪好的呢。”
林雪河很敷衍地赞美了一句,接着礼貌地问,“作为感谢,可以让我咬你拿棉签的那只手吗?”
“……”
陆崇说,“不可以。你把那袋都喝完了?”
“喝完了。”他回来时还特意把空袋子也拿着,给陆崇倒了倒,“看。”
“再挤挤,里面应该还有两滴。”
“我要喝两百。”
“……你喝西北风吧。”陆崇低头摆弄着手机。
他闻言失望地皱起脸,“我救了你诶。”
“就非得喝我的吗?”
陆崇把手机屏幕摆在他眼前,“你喜欢什么味儿的?叫人给你送点血包过来。”
明天拍摄还得出镜,手背上带俩窟窿眼算怎么回事。
他没有领会到林雪河试图咬他的真正意图。嘴上虽然还贫,登入血库的动作却很迅速。
依旧是少数种族论坛的营业范围。里面的血族成员在每个城市都有驻点,专门有贩卖血包的版块,要价不菲。
全部血型,随时补货,甚至还有捐赠人的身高体重年龄介绍,基本覆盖了所有食癖,任君挑选。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是在血液站里有内鬼,或者趁夜黑风高的时候到处找人抽血,才能搞到这么多的库存。
“哼。”林雪河使劲点加购那栏的+号,直到库存见底,“我要喝RH阴性。喝十包。”
“……”
夜晚更方便行路。外卖很快送达,用两架无人机吊着保温箱飞进窗子。
林雪河像是真的渴急了,站在窗边喝完一整袋。浓郁的血腥味在房间里蔓延。
陆崇洗漱完在看剧本,不适应地皱了一下鼻子,听见他连打了两声喷嚏,“别站在风口上吹了。”
他到现在还是全.裸裹着毯子的造型,重点部位全靠盖住大部分身体的发丝发光打码。让人不敢直视。
“我这儿没有刚买的衣服,想穿新的明天自己去买两身。”
“可是我没有钱。”
“我卡不是在你那儿吗?”
“嗯?”林雪河语气比他还不解,“那个不是给我回家打车用的吗?”
“……”
陆崇无语地撇嘴,但又拿出另一张黑卡给他。
丝毫没有意识到才认识半天,自己已经给出去两张卡。
“你人真好啊。”林雪河开心地说。
陆崇呵了一声,很有些嫌弃的语调,却连递卡的时候都没转眼看他,耳根微微发热。
“既然变回来了,顺便帮你解决点别的事吧。”
看得出这次他是真的心情很好,收起卡片之后说,“我希望那个欺负你的男人失去他的所有戏份……嗯,干脆让电影里他的那个角色彻底消失好了。”
林雪河说,“但是,我要你记住这件事。”
“别发癫。”陆崇盯着剧本说。
剧本都拍一大半了,这时候忽然除去一个主要角色肯定要大改,得费多少功夫,说破天导演组也不会答应。
“明天你晚点走,离开酒店的时候看着点人。”他对林雪河说,“我房间外面可能有偷拍的。”
干这行就是麻烦,明里暗里到处都有镜头对着,随时都会被埋伏的狗仔偷拍。
要是被拍到从他的房间里走出一个……美人,怎么都说不清楚。
还好下个月就杀青了,等剧组一撤,这地方就不会再被那么多人围着。到时候找个靠谱的司机把他送回家。
想到今晚发生的事,陆崇心里发沉。
或许应该抽空先把这事安排了,早走早好。
反正林雪河跟着他也是危险。
新衣服,新衣服。
血族热爱挥霍的基因代代流传。林雪河满脑子都是愉快的消费,躺在沙发上很快就不说话了。
陆崇没怎么睡好。
天亮时小助理跟往常一样,麻利地跑来按他门铃叫早。
就昨晚的事,他该给些封口费的。一问之下,得到的回答却非常奇怪,“昨晚?昨晚我们不是很早就回来了吗。”
小助理殷勤道,“要说还是陆哥你厉害,提前下班。咱也体验了下久违的八小时睡眠。”
陆崇诧异地听完,又套了几句话,确认他不是装傻,是真的不记得了。
到剧组里之后更奇怪。
昨天他带着小外甥来上班的事已经传开了,见他到片场,还有人来搭话问他林雪河怎么没来。
三言两语间他就发现,昨晚林雪河在这里“童言无忌”的场面,所有人都不记得了。
不仅如此,他们连杨岭这个人的出现都不记得,“杨老师也接这部戏了?”
“不会吧,进组这么久都没见。”
“陆哥你是不是记错了,戏里你哪还有位别的师父啊。”
跟组编剧被他找到,也很困惑,“文姐不就是你的师父吗。”
陆崇翻开剧本,杨岭饰演的角色在每一页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戏份跟女主角完美合并。连他曾经亲自拍摄过,台词背得滚熟的那些剧情都通通不见。
所有人的口径都一致。
不可能有如此完美的恶作剧。
他握着陌生的剧本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忙碌的人群,脚底发寒。
第一批进组的演员已经待了快两个月,一个剧组里常驻的工作人员有数百人,加上群演可能会超过千人。林雪河不仅抹除了杨岭的角色戏份,还抹除了所有人在这期间关于杨岭的全部记忆。
就像那个人真的从未来过组里一样。不仅是剧本里的角色消失,连现实中演员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直到这时,他才理解了林雪河那句奇怪的“但是”。
林雪河早就知道“彻底消失”的后果是什么。如果没有附加一句条件让他承情,此时此刻,恐怕连他都会忘记杨岭曾经进过组的事实。
那项恐怖的伴生能力竟能直接改变客观事实。
只要轻飘飘的一句话。
简直就像是����
神的口谕。
第7章
林雪河在奢侈品店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由于他打着伞裹着毯子穿着拖鞋出场的造型过分前卫,以及自身形象条件过硬,刚走进商场,就被各家导购当成目标客户争取。
尤其是在拿出陆崇的卡之后。他被请进高级vip休息厅,有点心吃有茶喝,还有一列模特穿上当季新品在他眼前走秀,任君挑选。
简直就和在家里的时候一样。
然而这是“外面”,是他终于踏入的真实世界。每当想到这一点,他的购物欲就被刺激得更旺盛一分。不仅买了当季的大衣皮衣夹克衬衫西裤腰带袖口,还买了各种款式的帽子来搭配。连几个月后的高级成衣定制都爽快签单。
刷别人的卡超开心的。如果不是审美有讲究,他能把自己穿成一棵圣诞树。
他换了件黑色刺绣羊毛圆领衫,外披一件休闲西装外套,风流倜傥贵公子的气派立刻便被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