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周��又问道:“这里的主人在哪里?”
这人还是一动不动,连身体细微的摆动都没有,低着头仿佛是尊雕塑。
周��伸手触碰他,是活人。
他继续朝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到那人还在地上跪着,又过了一会,才站起身朝着他刚才来的方向去了。
走廊不算宽,顶却很低,周��个子高,一抬手却能碰到,低压着,仿佛压到人心里去,让人喘不过气。
在这样的环境中,没有人会维持平静的心情。
周��沿着走廊继续走,逐渐探出,这是一个回字形走廊,分主道和支道,主道很宽广,中间是一个很大的客厅,巨大的之字形楼梯一直蜿蜒向下,没入黑暗中,叫人分不清到底有多少层。
他在路上也遇到了几个跟之前一样的人,离近后便跪在地上端举盘子,若要问路,离得近些关乎自身需求的会引路,但其余的,则无一丝反应。
不论他做什么动作,做什么事,都没有人出现和阻止。
这一切,都让周��心中有了一个揣测,只是他难以相信,也根本无法知道更多,便靠着自己的猜测,在这间巨大的房子里寻找起来。
这里太大了,纵使他知道方位,走到地方的时候,也过了半个时辰。
只是看到了那里从上透到下的光亮,就让之前在心里积压的郁气消散不少。
周��站在天井之处,望向外面的天空。
阴沉黑蒙,分不清现在是几时几刻,
这里是唯一一个能够看到外面景色的地方,能够被天色照耀而不是烛火。
周��察觉到视线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转过身,看向距离五个门槛的房间深处,烛火极暗,隐约照出一个人的身形。
从这里醒来后,见到的都是低着头不发一言的仆从,仅这一眼,周��就发现他与那些人的不同,于是抬步走过去。
那人站在原地,等待他走近。
周��逐渐看清他的样貌,白衣长发,如玉山将崩古代公子一般,神情平静,眉目脱俗。
他怔了一瞬,下意识道:“小晚?”
那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却让人感受到极强的压迫感,只是声音格外好听,如同泉中流水,不急不缓。
“我名林渊。”
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暗自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观察他,顿了顿道:“你是谁?”
只是初看如古代公子一般,细看之下,他的面色极为苍白,将原本柔和的眉眼都衬得清冷淡漠许多。
周��视线下移,虽然不太明显,但他还是有影子。
不论周��心下如何想,林渊的目光始终是淡淡的,语气平静:“我是林晚的兄长。”
周��沉默了一下,他所行的目的是为了林晚,可是连林晚的面都没有见过。他问道:“都发生了什么事?”
林渊的目光轻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同看烛火、墙壁、走廊前行的路没有任何区别,然后转身,径自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说话,周��跟在他身后,到了一个餐厅的地方。
林渊在主座落座,周��在他对面坐下,发觉这个餐桌竟然是国外的风格,桌子上有同样来源于异国的烛台。
他们刚落座,门忽然被推开,有两个人弯腰端着盘子走进来,分别把盘子放在二人面前,盘子也是英式风格的铁器盘,里面放置着很少一点的食物。
光线暗,周��分不清是什么,料汁鲜红得让人反感。
配的餐具是刀叉,周��没有动,看着对面的林渊,他握着刀叉只切割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然后就把餐具放到一边,用餐巾擦拭嘴角,一举一动都十分优雅。
周��觉得自己仿佛被这里的环境所传染了一般,只沉默地看着他,等待他下一步举动,没有再出声。
林渊放下餐巾,开口道:“这些,原本是准备给林晚的。”
他像是只是随口一提,并不等待回答,又说道:“你受伤了,很久才醒过来。”
这是对之前周��问询的回答。
周��很快就反应过来,沉默片刻,问道:“因为什么受伤?”
林渊道:“带林晚回来的路上,落水昏迷。”
他们两个的声音是这里唯一的声音,每一句都仿佛带有回音,缥缈而空荡。
周��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家老宅。”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林渊重复道:“落水昏迷。”
“林晚在哪里?”
“停灵。”
“为什么我会落水昏迷?”
他这一句问询十分的古怪,落水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周��笃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渊却丝毫不觉得奇怪,道:“因为林晚的鬼魂作祟。”
“林晚的鬼魂?”
“是。”
“只有厉鬼才会作祟,林晚为什么而死?”
“命。”
“什么命。”
“该死之命。”
周��脑袋猛然一痛,那些遗忘的事像是要敲碎与他的屏障,问道:“林晚在哪里?”
林渊又一次重复道:“停灵。”
周��静默一瞬,“我是说他的鬼魂。”
“不知道。”
林渊,“七日后下葬,在那之前,你就住在这里。”
他站起身,没有再继续交谈的意思,转身从这里离去。
离得远时,周��似乎听到了一声隐约的咳声。
周��走出去,外面又是走廊,他回到天井那里,外面天已经黑了。
房间格局太乱,他有些记不大清自己之前住的地方,便在遇到低头走路的仆从时,问了一下,被引到了之前的房间里。
走廊里有许多房间,大多数房间都是上锁的。周��的目光一一掠过,回到之前的房间之后,几次掐算,都算不出林晚在哪里。
映着火光,周��看着自己掌心烫伤的疤,神色晦暗莫变。
再次入睡时,他做了梦。
很多的梦。数不清,一重接着一重。
梦里他带着林晚的尸体出了上海,一次又一次的在梦中死亡,又在梦的梦中苏醒。
最后一个梦,是他走上那座桥,却因为不加防备掉进了河里,受了重伤昏迷,被暗地里注意他的安危行踪的林家人救起,直接送到了林宅。
梦中种种,和在这里醒来时的情景续接上,也和林渊所述说的一模一样。
之后一天,周��依旧在走廊中行走,即便是这样,也没有摸清楚大致的格局。
在这里面行走不清楚时辰,不过到了吃饭时刻,有人就拦下他,在前面引路去到餐厅。
周��进去的时候,正好碰到林渊离开,他似乎比昨日气色好很多,皮下也增添了些许肉,没有之前那样如同皮挂骨一般。
周��怔了一怔,出声打破这里恒久的寂静。
“这里,为什么是坟墓的格局?”
古代有权有势者,皆会在地下建造坟陵,宛若地上居所一般,能容人通行。可这里应当是在地上,却建造的如同墓穴一般,不见光日,格局也如同墓穴一般。
他所住的那件房子,在一般的墓穴规格中,就属于陪葬的位置。
林渊顿住脚步,回首看他,眼神如古井,幽深平静,却不知下面究竟藏着怎样污秽可怖的事物。
“因为,这里就是墓地。”
不知是不是周��的幻觉,他竟然感觉到林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极其细微的扯了扯唇角,不知是怒还是笑,但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异样。
他说:“我们的墓地。”
第66章 双胎
周��抓住其中的字眼, “你们?”
林渊微微偏着头看他,“一个死去七日的母亲,在坟墓中诞下双胎。”
“人们说, 他们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借此托生,不能杀,只能以死人待之。他们活不过二十岁。二十岁, 就能领命簿, 没有命簿, 自然就会死。”
“双胎,林渊和林晚。”
“这就是给我们准备的坟墓。”
似乎是觉得周��复杂的神情格外有趣,林渊的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微笑, “你不必害怕,这里面都是活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周��似乎并不关心活人死人的情况,反而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么大的墓……”
林渊本就淡的笑容彻底消失,眸光平静的看着他,轻声道:“你的房间就是你的墓地。”
周��若有所思。
林渊收回视线,缓步离开。
周��吃了一些这里的食物, 都是冷食, 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但如果不吃根本无法留存体力。
饭后他沿着走廊走, 直到定好一个地方后, 紧了紧拳头, 手指直接穿进雕花门框中,向外用力拉扯。
门被铁锁紧紧束缚着无法打开, 可从缝隙中就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门后面,是石头砌成的墙壁。
一扇,两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