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裴天硬喘了口气儿,辩解道:“没打。就说了几句,让他们不要再勒索了。他们天天这样,也就判个几天,过一段时间就出来了,还变本加厉。不让他们有忌惮,这事儿就停不了。”
“那也不该是你们能出头的事儿,”班主任气道,又摆了摆手,“算了,你们在这休息会。一会儿放学了,跟我去校长那里认个错,再做个保证。周三之前每人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书交上来。”
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后,都已经十点多了,住校的人回寝室,走读的人,家长也一个个等在门口。
他们都被班主任通知了事情的发展和经过,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有的人揪起自家儿子的耳朵就开始骂。
“好的不学你学坏的,还敢跟人打群架。高三了心思还这么浮躁,以后每天我都来接你,看你还敢跟人出去!”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其他家长看着乔淮鸣,神色间也各有异样,不过却没人对着他说话。同伴们都被接走了,只剩乔淮鸣一个人往家走。
离的不远,就几条街的距离。走到小区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身后好像有几个人在跟着。
暗自握了握拳,之前跑了很久,现在没有多少劲,不能当面起冲突。正想着对策,乔淮鸣突然看到,自己所居住的那间房里面亮着灯。
乔淮鸣以前是被这座房子里的老太太资助上学的,供他学费和生活费。他从小上学就住校,朋友一堆,长大之后,学校里的摩擦也不少。老太太见他总是打架,就让他和她住在了一起。
后来老太太身体不好,中风瘫痪,被亲儿子接去大城市最好的医院疗养,老家的房子就要出租出去。
亲儿子原本就觉得他冷漠,还总是跟人打架,顽劣不驯,不准备再资助。那时正好上了高中,因为学习好,学校免了一切学杂费,学习成绩要是一直维持,高考考好,大学学费也有着落,也算没有经济之忧。
但乔淮鸣还想住这所房子,于是就出了房租,现在和这家人的关系就是房东和租客。
租给乔淮鸣的只有一间卧室和客厅厨房。其他房间都上了锁,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房东偶尔会回来一次。拿点东西顺便看看房子的情况。现在灯亮着,应该就是房东在家。
他肯定不能把这些人引回去。于是快走几步,走到另一座单元楼内。
他进楼就十几秒的功夫,后面尾随的那些人就快步跟进去。但却什么动静都没发现,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这种老式楼里隔音不好。开门关门的声音都很大。一点儿都没听见,肯定是还在楼梯内。几个人就上下一通找。
听到那些人在暗骂。乔淮鸣在楼道窗户外的挡雨石板上松开手。落到地上,腿顿时就麻了。
他挪着躲开这栋楼的楼道窗户能看到的范围走,快走到侧门那里的时候,楼里的那几个人突然出来了,乔淮鸣赶紧矮身,往停放在一旁的摩托车后面躲。用巨大笨重的车身遮挡住自己的身体。
那些人骂骂咧咧的,说看到人都进去了,今天一定要守在这里,把人给找出来。
侧门就在旁边,在黑暗里速度快些就能离开。正想着,后面靠着的铁门忽然被人从下到上拉上去,瞬间失去倚靠,乔淮鸣还来不及反应,就重心不稳向后躺倒在地上。
一个东西倒了进来,周��低头一看,与躺在地上的少年四目相对。
乔淮鸣手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院子里的青年们拿着手电筒,在四处寻找,灌木丛里都要扒开瞅一眼。
周��挑了挑眉,弯下腰,扯着他肩膀两边的卫衣布料,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他拖了进去。
第98章 记得
后背上全是灰。乔淮鸣双手抱臂, 看着那个男人若无其事的从外面又把拉帘门拉下来。好像中间没有遇到他这一回事儿。
卷帘门虽然被拉上。但这里面并不黑。里面有低瓦白炽灯的灯光照着,光隐隐约约也能把外面照清楚。
一楼应该是车库,现在一堆箱子围成墙, 只有一边留了个一人宽的过道,还被矮铁门给隔着,不像是防人的。
听到里面有猫狗细微的叫声,乔淮鸣更加警惕起来。他还没有丢下之前的怀疑。
外面的声音也传过来, 是寻找他的那些人, 问那个男人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男人说没有, 然后好像是离开了。
离开了?
乔淮鸣微微皱眉,走到铁门那里,手扶着铁门顶往里看。里面像是个杂物间, 角落里一些东西堆着,中间是个沙发,空地上放着七八个笼子,笼子有大有小,里面关着猫猫狗狗。
乔淮鸣愣了一下,才发现这些应该都是之前的那些受伤的流浪猫狗,因为其中有一只狗的前肢被纱布包着,和之前他在小区里所见到的那个前肢骨头已经完全露出来的狗长得很像, 就是毛发很干净。
他用手撑着铁门, 脚在旁边的箱子上一蹬, 翻了过去。
那些猫狗看到陌生的人, 闻到陌生的气味, 一个个呲牙咧嘴, 想要发起进攻,却被笼子拦着。
乔淮鸣看了几眼, 没往里走,站在门边,双手交叉拉住衣摆,把卫衣脱了下来,用光照着,看有没有脏得明显的地方。
整个后背都灰扑扑的,躺倒被拖进来的时候,估计裤子上也沾上了。
乔淮鸣把卫衣上的土拍干净,就听到了从另一个地方传来的开门声,迅速的把卫衣穿上。
然后就看到角落里有扇小门被打开,那人穿过小门走进来。
乔淮鸣稍一思索,就明白了。这一栋楼房是临街的,外面大概就是这个男人的纹身店,刚好连着车库,就开了一扇小门打通。
他说道:“谢了。”就绕过男人朝外面走。
小门的另一面是一个休息间,里面放着沙发和一张单人床,乔淮鸣没有多看,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就继续向外走,穿过走廊,走到前厅。
纹身店的门在刚才进来的时候随手关上了,周��跟在他后面,给他打开了店门,看着他戴上卫衣帽子,低头走入夜色中,去往小区的反方向。
周��锁了门,从小区正门回去,看到那几个人已经结束了寻找,但还在四处张望地蹲守,手上夹着烟,雾气缭绕的。小区里晚归的人远远地就避开走。
他没靠得太近,问道:“你们找谁?”
众人看了他一眼,都没搭理,只有一个人用哄小孩似的语气说:“哥,回去睡觉去,啊?”
周��略略握拳转了下手腕。
几分钟后,烟全洒在地上了,兀自燃烧着。
挨到后面,这些人连最开始的怒气都没了,只剩下有气无力。
“我们无冤无仇,你打我们干什么?”
周��问道:“你们在找谁?”
其中有个人骂了一句,“就为了这事儿啊,还能找谁?乔淮鸣啊。”
周��:“为什么找他?”
有个人没好气地说:“看他不爽呗,风头这么盛,啥好事都让他占了,老子表个白,还要被拿出来跟他比较,就想找他谈谈。”
周��:“你们在这里,已经影响到小区里的人。”
老楼没有保安,有几个下晚班的人看到这边的情况,站在正门口那里不敢进来。
这些人一脸憋屈,还想说又没吆喝叫人,连刚才挨打都没叫,怎么就影响了。
但看这人一脸不好惹的样子,也都隐忍着不满离开。
几分钟后,乔淮鸣回来的时候,发现小区里已经没人了,空空荡荡的,很安静。
确定是真的没有任何人在蹲守之后,他才上楼,静悄悄地打开门,在一片黑暗中回到卧室,换了身衣服。要再次出门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放在杂物柜里的宠物粮,把剩下的大半包提着一起出了门。
他去到刚才进的那个拉帘门前,把宠物粮放在门口的角落里,刚好在摩托车头旁,男人应该很容易发现。
找了块砖头把开口压好。乔淮鸣正要站起身,旁边忽然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给我吧。”
深夜里,在原本以为早已无人的地方,突然听到另一道人声,真的很容易会被吓到。
心跳不受控制的重重一落,听出这声音的熟悉之处后,乔淮鸣就忍不住皱起眉,目光锐利地往旁边的楼道里看过去。
周��指了指角落里的宠物粮,“是你压塑料的声音盖住了我的脚步声。”
乔淮鸣淡淡的嗯了一声,把宠物粮的袋子拿起来,隔着摩托车递给周��,而后转身,又朝小区外的方向走。口袋里装着刚才找来的电击器和辣水喷雾,倒不用再担心会不会有人跟踪自己。
本身就不是会服软的性格,虽然总是参与打架,但是不代表他就愿意在弱势的情况下挨打。
除此之外,他就是要找一个宾馆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
周��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转身朝楼上走去。
店铺和住房是一起装修的,都一样的简约简单,把猫粮放在柜子上,预备着下一次就用上,然后打开了一罐啤酒,在黑暗中一口一口饮下。
纹身店上午十点才开门,店里还有两个员工,一早一晚的错开上班时间轮班。
今天早班是苏蒙,他通常都会早到,简单的清洁打扫一番,就登录上各个平台的账号,看有没有有意向的客人。
店虽然开在鱼龙混杂的老城区,但和其他那种开在巷子里,招牌五颜六色、门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纹身宣传词的纹身店不同,他们的店门里门外都十分干净清爽,连个标明业务范围的牌子都没有,甚至附近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开的是什么店。
但他们也有自己固定的客户群体,走的是私人定制的路线。
和来私信询问的人交流一番后,最终真正确定下来的只有两个,看着新客户提的要求,苏蒙随意地在纸上开始画起草稿。
十点钟的时候,老板准时从前门踏入。
现在的客户都是冲着老板的手艺来的,今天排了两单。
纹身是要用电针,把颜料刺入表皮层,所带来的疼痛可想而知。如果纹身面积超过一定范围,是需要进行局部麻醉的。
但那都是大纹身,比如满背和花臂。大多数客户都是要设计一个独特的图案,然后再刺在身体的某一部位,面积不大,疼痛就只能硬生生忍着。
最后一刀结束,客户时不时的抽气声才终于停下,对着镜子看纹身的效果,很满意。纹身造成的伤口,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免不了要多交代一些客户对于饮食和生活习惯的注意事项。
等客户走后,周��就把新客户的要求画出了设计图,和另外两个员工画出的设计图一起交给客户挑选。三人风格不同,客户选定了苏蒙的设计稿。
这还是第一次他的设计稿被喜欢,苏蒙很高兴,下班后也没走,跑到后面去练习。
晚上八点原本是下班的时间,两个员工看着老板没走,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加班,周��对他们说:“你们先走吧。”
店里一直没有人进来,直到晚上九点多,因为学校晚自习放学,路过门前的人才多了起来,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没有人对于这样一个并不热衷于宣传自己的店铺有兴趣,所有人都是匆匆走过。
直到玻璃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外面一个脑袋探进来,热情的打了声招呼,“老板,还不下班呢?”
周��抬头看了一眼,是之前在小巷子里见过的人,好像叫裴天,是乔淮鸣朋友。
他往那个人后面看,果然看到乔淮鸣站在玻璃门外,淡淡地冲他点了点头。他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姿颀长,格外好看。
其实个高腿长的人穿起来都差不多,这几个人聚在一起,无疑是学生群体中极为惹人注目的那一类。不少学生的注意力明显都放在他们身上。
他说道:“马上下班了。”
裴天:“生意兴隆啊老板。”
他一撤脑袋,回到几个朋友之中,继续说起几人刚才聊的话题。
����他们也是看到了这家纹身店,才随口聊起来的,也随口过来打声招呼。
“……等高考完,我一定要纹个身!考得高就纹满背花臂,考得低就点个痣!”
其他人笑话他没胆子。学生虽然不许纹身,但私底下纹的人有不少,等到高三一毕业,也算是有了自由身,就想做什么就去做。
不过口嗨而已,谁都能说。讨论着讨论着,有人对乔淮鸣说:“老大,你以前那阵仗要是有个纹身,肯定更拉风。”
高中以前,乔淮鸣还没长个子,很瘦小,性格又很倔,被欺负得很惨,经常挨打。但逐渐地,他把每一个打过来的人都揍趴下了,按着那个欺负他的团体的老大天天揍,之后就没人敢再小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