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翡翠打马虎眼道:“自然是好的,大殿下毕竟是皇子……”

萧淇打断了她的话,直言道:“翡翠姐姐,咱明人不说暗话,我都看见今晚柳嬷嬷罚大哥了。”

“大殿下又被罚了?”翡翠今日没在娘娘身边当差,听闻此事后一着急,说漏了嘴。

“又?”萧淇抓住漏洞,逼问翡翠,“他之前,也受过罚?”

眼见瞒不下去,翡翠跪下来,语气哽咽道:“殿下,奴婢劝过娘娘,可娘娘下了狠心,要磋磨大殿下。刚来的第一晚,宫门提前落锁,娘娘不让奴才们开门,放大殿下入光明殿过夜。”

“什么?”萧淇大吃一惊,怪不得定下天黑之前就不得出入的规定,原来是故意为难兄长。

“皇后娘娘命大殿下早上辰时,晚上酉时,去正殿请安。”翡翠说道,“头一次大殿下没来请安,被娘娘罚跪两个时辰。”

“还有呢?”萧淇问道。

“皇后娘娘不让小厨房准备大殿下的膳食,至于治病疗伤,更是不可能了。”

萧淇震惊道:“王御医给母亲请脉时,没顺道看看兄长?”

翡翠摇头,“皇后娘娘说大殿下伤已好,让王御医修改了脉案,故而大殿下也无法去御药房拿药了。”

萧淇这才明白,自己刚刚冤枉了兄长。不是哥哥不想吃药,而是没有办法拿到药材。

翡翠见二殿下面色阴沉不定,担忧道:“奴婢冒死说出真相,只求殿下能照拂大殿下一二。”

“我自会帮他。”萧淇看向下首跪着的翡翠,“姐姐,你为了大哥,不惜违背母后的命令,是不是对他过于关心了?”

翡翠闻言,脸一下子刷白,“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只是……只是……”

“只是你不忍心。”萧淇替她解围,“你放心,今日你说的话,我不会告诉母后,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谢殿下。”翡翠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

“翡翠姐姐,你是母后身边贴身宫女,若以后有什么事,也得及时告知我。”萧淇淡淡说道。

翡翠一惊,这是要让她背叛娘娘,通风报信?

可萧淇继续说道:“我是她儿子,自然心系母亲。但母后有时候太过固执,你若不告诉我,万一将来出了大事,就来不及了。”

这一番话,打消了翡翠的念头。她想想也对,母子间哪有不能说的秘密,于是道:“奴婢知道了。”

“好,你下去吧。”萧淇放他离开,看着她淡出自己的视线时,才长叹了一口气。

翡翠姐姐的心思也太好猜了,令他一眼就看穿了。不过也是,兄长如今风华正茂,不知迷倒多少宫女。翡翠对其芳心暗许,也是情理之中的。

至于母后那边,萧淇更加头痛。这一次母后没有明着惩罚兄长,反而是私下里百般折磨,看来是听进去自己之前的话了。

可时隔多月,萧淇对兄长的态度有所转变,他不知该如何劝母后放下偏见,更不知如何劝自己放下仇恨。

翌日,弘文馆时隔半月,再次复课。这一次,三位皇子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再起争执。

不过室内的气氛依然紧绷,奴才们大气都不敢喘。至于两位殿下的伴读们,吃了上一次的教训后,再也不敢随意挑衅,互相拱火,一个个都低下头,认真读书。

唯有萧涉和张学士对此等状态非常满意,在这一片难得的“平和”下,专注地上完了今日的课程。

散学过后,萧涉向往日一样去了六部,而萧淇则被表弟拦了下来,拉到一旁,表示有话要说。

再次见到郑韦芦,萧淇想起他因自己无辜受累,有些愧疚地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谢表哥关怀,父亲请了宫里御医诊治,皇后姑姑又赏赐了上等贡药,如今已大好了。”

见郑韦芦没有因此心怀怨怼,萧淇也放宽了心,安抚道:“这事连累了你,表哥以后会给你多多补偿的。”

“表哥,说这些见外了。”郑韦芦憨憨一笑,“臣其实此次来,是有要事相告。”

“何事?”

郑韦芦神神秘秘道:“弘文馆停课期间,父亲看我受了大罪,允我伤好后出府玩乐。我按表哥吩咐,偷偷去了趟怡红院。”

萧淇这才想起,在挨打之前,他曾拜托给郑韦芦的要事。

“你查到线索了?”萧淇挑眉问道。

郑韦芦道:“今年花魁姓赵名潇潇,花名潇湘娘子,年十七。”

这些消息萧淇早就知道了,故而不耐烦打断道:“你查到花魁入怡红院的时间了吗?”

提起此事,郑韦芦神色颇为凝重,他说道:“这事说来有些奇怪,老鸨说她从小就卖入青楼。后来我提出要买下潇湘娘子,老鸨却吞吞吐吐,无论出多高价格,都不愿意。”

“潇湘娘子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头牌,鸨母再看中她,也不会不卖吧?”萧淇奇怪道。

“可不是嘛。”郑韦芦也抱怨了一句,“万不得已,我不得不搬出永昌侯府的名头,去威胁鸨母,她才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萧淇追问道。

只听郑韦芦徐徐道来:“老鸨说,潇湘娘子的身契不在她手中,更与怡红院无关。”

“什么?”萧淇更加震惊了,“那她的身契在何处?”

“这个老鸨也不清楚。”郑韦芦说道,“不过我这才得知,潇湘娘子并非自幼卖入怡红院,而是十岁后,自愿进入青楼中。”

萧淇心道,哪有好人家的女子甘愿做妓女的,赵潇潇肯定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而且老鸨说,潇湘娘子并非自己手下的姑娘,不敢随意调教,只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而这一次花选,也是潇湘娘子自愿参与的。”

“我知道了。”萧淇拍拍郑韦芦的肩膀,“表弟,辛苦了。说吧,要什么赏?”

“为表哥做事,还要什么赏啊。”郑韦芦笑了笑,“不过表哥啊,以后去怡红院玩,也带上我吧。”

“你……你知道了?”萧淇表情不自然地问道。

郑韦芦憨憨一笑,“现在怡红院里,谁不知道‘郑琪’公子的大名啊。那老鸨见我也姓郑,还问起你我是否认识。”

“你怎么说?”萧淇问道。

郑韦芦谨慎答道:“当然说不认识,殿下放心吧。”

“很好,我没有看错你。”萧淇满意地点头道,“不过你要切记,这事儿你知我知,不可告诉第三人。”

“臣明白。”郑韦芦保证道,“我绝不会泄漏出去。”

等郑韦芦离开后,萧淇在回西苑的路上,低声询问身旁跟着的小林子,“我让你查刘焕之身世,你查到了吗?”

“哎呦,主子哦。”小林子哭丧着脸,“奴才一直被关在岛上,刚被放出来,哪来得及去查啊。”

“行了行了,”萧淇一摆手,不想听他的抱怨,严肃地说道,“此事重大,速速办好。”

“奴才领命。”

第68章

虽说皇后娘娘仍不待见皇长子,但自从萧淇入住光明殿后,不仅每日与哥哥一同用膳,还让王御医继续给大皇子诊脉开药。有弟弟的帮衬,外加小夏子的归来,萧涉的日子总算好了许多,背后的伤逐渐好转,精神也愈发健朗。

转眼间到了七月中旬,距萧淇的生辰越来越近,皇后娘娘命人在光明殿大办,将殿内重新布置一番,院里也摆满了新培育的花儿,增添点新鲜色。

作为主角的萧淇,却对自己的大日子没那么上心。他心道又非整寿,母后弄得太过张扬了。

可皇后就是大张旗鼓,顺带着打压一下三皇子的气焰。因为八月初,便是萧泽的生辰了。

每逢萧淇生日之时,都会收到形形色色的人送来的各种奇珍异宝。而他的兄长萧涉,每年送的礼物不显山、不露水,规规矩矩的;既挑不出错,也不会让人印象深刻。

要不是他闲来无聊,翻看了历年礼单,他都不记得兄长曾送过他,砚台笔墨之类的寿礼了。

于是这一年,萧淇决定主动出击,直接询问兄长,“今年,你打算送我什么啊?”

萧涉如实道:“我在墨逸斋淘到了两本古籍,据说是孤本……”

“我不喜欢看书。”萧淇一脸嫌弃,“哥哥每年只会送些跟读书学习有关的,能不能换个别的?”

“这……”萧涉被问得愣了一下,毕竟弟弟身份贵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他送不了那些罕见的,只能从实用方向入手。

见兄长面露为难之色,萧淇耍赖道:“我不管,今年你得送个让我称心的,也不必多贵重,就是要有新意。”

“你可真是难倒我了。”萧涉宠溺地看了眼弟弟,还是无条件答应了他,“好,我尽力选个你喜欢的。”

与此同时,小林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打听出来刘焕之的身世了。

这晚,他将誊抄的小条子交给主子,萧淇避开哥哥,拿着烛台仔细读之。

只见上面写道:

刘焕之,承武三十年,腊月廿六生人,瑞王府家生奴才。其父仲,北直隶河间府兴济县人也;承武十八年,卖身刘府为奴,赐姓刘;承武二十六年,随王妃入瑞王府,为骑奴。其母江氏,瑞王府厨娘,承武二十八年嫁刘仲,生子焕之,女沁儿。

“就这些吗?”萧淇很快看完,问小林子,“后来刘焕之去哪了,在做什么,可有打探到?”

小林子摇摇头,“奴才托人问过,可瑞王妃几乎将王府的旧人都换了个遍,竟无人见过刘焕之,甚至连他的父母,也无人知晓。”

“原来如此。”萧淇想起第一次和哥哥出宫时,萧涉敢带他进入瑞王府,也不怕遇见旧人,被拆穿了身份。

看着手中的字条,萧淇琢磨着,没想到此人的父母虽为奴为婢,但会骑马做饭。怪不得兄长的骑术了得,煮的面条也好吃。

不过这位假哥哥倒是和自己真正兄长年龄相仿,不知他当年,有没有在王府里见到过真正的皇长子,是否知道皇长子死因为何?

萧淇一边想着,一边将纸条对着火烛点燃。直到那张写有兄长身世秘密的纸张,逐渐化为灰烬后,萧淇才开口对小林子道:“看来王府查不出什么了,你去从刘冉锡那边下手。”

刘冉锡,当朝内阁次辅,也是瑞王妃的父亲。

“刘次辅?”小林子听后一头雾水,“奴才该查什么,请主子明示。”

“你去查查刘仲,既然他曾是刘府的奴才,肯定有人见过。”萧淇说道,“看看能不能画出此人肖像,拿来给我。”

萧淇心想,如果能得到画像,那他就可以派手下出去寻找此人,或许会查到一丝线索。

就算什么都找不到,他也很好奇,兄长的亲生父亲,究竟长什么样。

虽然他没有见过真正的大哥,但宫里的老人都没怀疑过假哥哥的身份,可见其确实长得和皇长子有几分相似,至少与大哥生母顾氏,有七八分相像。

毕竟,宫里的老奴们见过皇长子的人少,但见过顾氏的人多。

七月十八,嫡子生辰。

皇后娘娘在光明殿摆了流水席,邀各宫妃嫔、公主小聚。萧淇作为宴席主角,不得不过去应付一二。大清早就被柳嬷嬷和余嬷嬷叫起,迷迷瞪瞪地坐在镜前,任奴才们给他梳洗。

临近晚间,嫔妃们携几个小公主,陆陆续续来到了光明殿。门前小太监拿着纸笔,将各位主子随的寿礼一一记下。

院内,皇后命人搭了小戏台,奴才们穿着戏服,咿咿呀呀地在台上唱起昆剧。戏台前摆了五六桌席面,后宫各位娘娘按位分落座。

后宫中,除了周嫔、三皇子和大皇子没来,其余人都到齐了。皇后娘娘见状,便命柳嬷嬷开席。

“母后没邀请大哥吗?”萧淇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院中并没给兄长留位置。

“你大哥事忙,还未回宫。”皇后淡淡答道。

萧淇抬头看了眼天色,心道今儿晚宴必会闹到深夜,兄长观政归来,应能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