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你……还好吗?”萧涉打量这弟弟,看他除了脸色发白,其他似乎还不错,也没有发热。
“我渴了。”萧淇道。
“先喝药吧。”萧涉坐到他床边的凳子上,端起一旁的药,用勺子搅了搅,想要喂他。
萧淇喝了一口后,差点吐出来。
他皱眉道:“太苦了,不想喝。”
萧涉却笑了,“你呀你,从小就不爱喝药。每次喝药跟上刑似的,有那么难喝吗?”
因为萧淇从小体弱又不爱喝药的缘故,让皇后娘娘发愁了好久,还好后来萧涉的到来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有在兄长哄着他喝药时,他才会乖乖张口。
可这次的萧淇更难哄了,他推开兄长端药的手,“我不喝,闻着一股苦味,快倒了它。”
“要不,先喝点红糖姜汤?”萧涉哄着弟弟,“祛风寒的,别半夜再烧起来了,更难受。”
萧淇蔫蔫地应了一声,歪着头,就这兄长的手,将小半碗喝完了。
喝了热腾腾的姜汤,萧淇的精神好了很多。他想起正事,这才问道:“你之前的计划是什么?”
“喝完药,我告诉你。”萧涉并不打算放过他,遵循着皇后娘娘的命令。
萧淇翻了个白眼,但又想知道答案,只好闷闷不乐地张开了金口。
萧涉小心地喂他,如同喂一只弱小的猫儿,一会儿怕药烫了,一会儿担心他被呛到。
好不容易喂完了药,萧涉感觉自己后背又出了层汗,但弟弟的脸色总算红润了一些。
“好苦……”萧淇皱着眉头抱怨道。
萧涉早有准备,拿起桌上的红糖姜汤,舀一勺喂给他,“再喝点,压压苦味。”
萧淇张嘴,如小猫一般小口咽下。
果然,压住了苦味,甜进了心里。
“你该说答案了。”萧淇喝了两勺姜汤,感觉口中药味淡了许多,开始盘问兄长了。
萧涉实话实话,“我打算自己掉入水中,嫁祸给他。”
果然如此!萧淇其实上一世就怀疑过,兄长武功不弱,怎么会被三弟推入水中呢?
“为什么不诱我去湖边,推我入水,再嫁祸给三弟呢?”萧淇问道,“你并不知我会水,况且天寒地冻的,若无人相救,我必死无疑。”
萧涉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颤,和瓷碗碰撞,发出“叮咚”一声。然而他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地将碗勺放回原位了。
“看来你动过这个念头。”萧淇内心已然明了,脸色黯淡几分,但依旧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放弃了?”
“你太聪明,不好骗。”萧涉说道。
萧淇冷哼了一声,又道:“但你今天,可以选择不救我。”
只要萧涉迟疑一点,没有立马跳下去,或者游上岸的中途没有给他渡气。那么,今日萧淇可能就会被溺死。
可萧涉还是选择相救,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为什么救我?”萧淇追问道。
他知道自己今日冒险了,不应该在湖底呆太久,以至于最后差点没游上来。
看着弟弟紧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萧涉的内心挣扎片刻后,说道:“我……不忍心。”
“你不想让我死?”萧淇得到了答案,却笑了。他想起前世兄长亲手灌下的那杯毒酒,只觉得真够讽刺的。
现在的萧涉或许还有几分良心,不像前世的他,手上沾满了弟弟们的鲜血。
“对,我想让你好好活着。”萧涉承认道,“你得撑住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还怎么与我争权夺利?”
萧淇一听气笑了,讽刺道:“笑话,你也配跟我争?我不过是利用你,打压一下贵妃气焰,为我母后出口恶气而已。”
“那恭喜你。这一次,你赢了。”萧涉有些生气地说道,“可下一次呢,你能保证次次能够脱险,次次都能赢吗?”
“那你呢?”萧淇瞥了眼兄长的腿,只见上面有点点红色血迹。
再看看兄长的模样,几缕微湿的细发散落在脸庞,衬得脸色有些憔悴。他的衣服也是皱皱巴巴的,恐怕没得空去换,一直半湿半干地穿在身上,也不怕着凉了。
“我怎么了?”萧涉光顾着生气弟弟不自爱,却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我看先死的人是你吧。你死了,也什么都没有了。”萧淇把床头剩下一半的姜汤,递给哥哥,“没有对手与我争国本,就算赢了也很无趣。”
萧涉笑了一下,接过温热的姜汤,仰头一饮而尽。
萧涉回到自己的住所时,只觉得身心俱疲,快支撑不下去了。自从接下这个任务后,他一边饱受良心的折磨,一边担心着父母和妹妹的安危。
然而这漫长一夜,还未结束。
只见他的床边放了一个食盒,不知是谁送来的。萧涉打开后,看见熟悉的梅花糕。
见状,萧涉总算舒了一口气。这是他和瑞王妃的约定,要是送来梅花糕,则表示她很满意。若送来的是桂花糕,就表明瑞王妃生气了,他的亲人会受到责罚。
看来此次落水事件瑞王妃很满意,他的父母总算逃过一劫。
萧涉换下湿了又被风干的衣物,感觉自己头疼得厉害,浑身没劲,估计要发热了。看来正如萧淇所说,命不长久的人,恐怕是他自己吧。
可他还不能死,没有帮家人脱离困境之前,再艰难也得活着。
萧淇喝了两三天药后,又可以活蹦乱跳了。然而这一次萧涉却病势汹汹,三天了一直卧病在床,发着高热,迟迟没有痊愈。萧淇去隔壁西配殿看过他,见兄长烧得迷迷糊糊的,脸色通红,难得露出一丝虚弱的模样。
萧淇猜测,估计他这个庶兄从那次挨打后就没好生调理过,又接连发生了一些事,这下把积在体内的伤病,全都爆发了出来。
“真可怜啊。”萧淇坐在兄长的床边,想看看他会不会烧糊涂时说点真话,或许能把自己的真实姓名给暴露了。
可惜等了许久,只见兄长一直皱着眉头,仿佛梦里有什么令人发愁的事儿。但依旧双唇紧闭,什么也没吐露。
第19章
“小夏子,你家主子半夜说过什么梦话吗?”萧淇问道。
小夏子摇摇头,“主子不习惯有人守夜,奴才不清楚啊。”
“是吗?”萧淇看向床上躺着的人,心想他就算睡着了,心底也时刻警惕着,提防有人靠近。
为了皇位,这般战战兢兢守着秘密过了这么多年,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真的值得吗?
萧淇并不知道夺嫡并非萧涉本意,而皇位从来不是萧涉的真正目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他只想一家团圆。然而这般简单的目标,对他而言,却难如登天。
又过了两天,萧涉退烧了,只是身子还发虚,偶有咳嗽。他无奈地看着一直赖在他房内不走的弟弟,好心提醒道:“圣驾已回紫禁城有些时日了,我们呆在西苑太久了吧。”
“我喜欢住在这里,你的病能晚点好吗?”萧淇说道,他现在再也不觉得西苑是他的囚禁之地,而是自由的天堂。
毕竟父皇和母后大年初一就起驾回宫了,而他和萧涉以病中不宜挪动为由,正大光明地留在仁智殿内休养了。
不用学习,没有人管,不用见到讨厌的三弟和贵妃,他觉得住在此处简直太棒了。而且琼华岛地处偏远,除了伺候的几个太监留了下来,连乳母余嬷嬷都跟着母后回宫了,故而无人打扰他们静养。
“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病好’啊?”萧涉看着乐不思蜀的弟弟,不知道自己要“装病”到几时。
“我不想回宫。”萧淇抱着哥哥的胳膊,耍赖道,“我们能呆到过完年吗?”
“御医每日请脉,骗不过他们的。”
萧淇可怜巴巴地看着兄长,“哥哥,我好不容易摆脱母后的掌控,你就让我多玩几天吧。”
“行吧,最晚拖到正月十四,元宵节必须回宫过。”萧涉向来是拿这个弟弟没辙的,他只好放任自己多病一段时日,药也不按时吃了。
然而萧涉就算不“装病”,御医也会让他多休养几日的。年过七旬的老御医摸着发白的胡须,面带悲悯地看着大皇子,“殿下不要觉得自己年轻,就不注意保养。饭要按时吃,否则胃受不了。”
“多谢御医。”萧涉乖巧答应,“之前老是忘记吃,以后我会注意的。”
“殿下是否经常失眠,睡不安稳?”
萧涉不自觉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弟弟,立马否认道:“没有,睡得很好。”
可明显二人都不信他的说辞,御医语重心长道:“殿下切勿多思多虑,忧思过重伤脾胃。”
“知道了。”
“老臣再看看您的腿。”这名老御医姓王,正是之前帮他医过腿的,见他膝上又添新伤,叹了口气道,“殿下再不爱惜自己,以后老了,要得风湿的。”
萧淇在旁听着,觉得兄长并非他表现出的那般强壮,恐怕内里早就虚的一塌糊涂了。他回想起前世,那时候的兄长好像患有胃病,腿脚似乎也不太好。
只是前世的时候,他从未关注过兄长的身体,更不会在意他的饮食起居。
“王御医放心,我会盯着哥哥吃饭的。”萧淇嚣张地看着兄长,“这段时间他随我一起用膳,就不信还能忘得了。”
萧涉心头一暖,没有答话。
他的膳食向来是小夏子去尚食局提的,有时候小夏子贪玩去晚了,饭菜都没了,他只好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而非像萧淇这般,一直有小厨房供应着,什么时候饿了,都可以现做现吃。
“殿下好生歇着,放宽心思,老臣再开点温补方子。”王御医又叮嘱了两句,开了一堆药,这才提着药箱,离开琼华岛。
到了中午,萧淇果然带着小林子,准时地出现在了兄长房间。他看了眼餐桌上朴实的四菜一汤,眉头一皱,“你就吃这些菜?”
“尚食局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萧涉没有点菜的权利,还好他并不挑食。
可萧淇是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才看不上尚食局的饭菜。他挑了挑眉示意小林子摆膳,然后对哥哥说:“一起吃吧。”
只见各种美味珍肴端上了桌,炸凤尾虾、清蒸扣肉、清炒猴头菇、凉拌鸡丝,外加餐后的糕点蟹粉酥,和养胃的八宝甜粥。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感觉五六个人都够吃了。
小夏子看着眼前的菜肴直咽口水,而萧涉则淡淡问道:“每天小厨房做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吃不完就倒了,或者赏给下人吃。”萧淇理所当然地说道。
萧涉早就知道弟弟是何不食肉糜的皇室贵胄,但依然劝道:“一粥一饭,来之不易。以后可以少点几道菜,别浪费了。”
“要是你嫌我浪费,以后都跟我一起吃啊。”萧淇说道,“尚食局的饭菜又老又硬,你也吃得下去?”
虽然尚食局的菜品不如小厨房的精致,但也是宫廷大厨们烹饪的,比民间不知好多少倍。萧涉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弟弟,没有再说什么。
“好不好,以后陪我用膳?”萧淇问道。
萧涉难为道:“在岛上可以,但回了紫禁城,我怎好时常跑去景仁宫打扰?”
“那我去南三所找你?”萧淇说道,“反正我和母后并不一起用膳,一个人吃怪无趣的。”
“随你。”萧涉低头扒了口饭,“皇后娘娘不反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