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冷了,水下仅仅呆了片刻,萧淇就觉得四肢都冻僵了,简直是度日如年。两人在水底紧紧相拥,萧淇感受到了冰火两重天。一边是冰冷地湖水,一边是哥哥火热的胸膛。

他越抱越紧,汲取着哥哥身上的热量,而萧涉也紧紧搂着弟弟,看着从远处向水底游来的侍卫们。

时间差不多了吧,萧涉心道,却发现怀里的人脸色铁青,一个接一个的水泡从嘴边冒出。

虽说萧淇会水,但他却高估了这具十三岁身体的憋气能力,感觉有些晕眩。

萧涉见状,大惊失色,立马捧着弟弟的脸,给他渡气。

湿冷的唇碰到吐泡泡的嘴角,萧淇迷迷糊糊地想起了前世,那人的唇也是这样的,没有一丝温度。

两个人一边渡气,一边向上游去。萧淇被哥哥托举着,到湖面露出头后,他总算活过来了。

正值子时,漆黑的夜晚绽放出灿烂的烟花,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让人眼花缭乱。

可比烟花更亮的,却是兄长的眼睛,果然是剑眉星目,勾人魂魄。昏迷之前,他在那双极深的眸子里,看到了漫天星辰。

明德六年的最后一天,总算过去了。

嫡子落水,震动今上。明德帝连烟花都顾不上赏,亲自带着乌泱泱一群人来到了湖边。只见萧淇湿漉漉地躺在萧涉怀里,有进气没出气,奄奄一息的样子。

“我的儿!”皇后率先跑过去,一把从萧涉怀里夺过自己的儿子,哭天抢地道,“淇儿,你醒醒啊,别吓唬为娘了。”

而一旁站着的三皇子早已吓得哇哇大哭,周贵妃连忙拉过自己的孩子,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

“御医呢?速传御医。”明德帝还有一丝冷静,厉声道,“今日谁看守湖边的,怎么令皇子落水?”

“臣等失职,陛下恕罪。”一帮侍卫集体叩首请罚。

“一群废物,自己去锦衣卫领板子!”明德帝看向昏迷的嫡子,又看了眼哭哭啼啼的三皇子,最后不得不问话唯一知晓全部过程的长子,“老大你说,怎么回事?”

第17章

“父皇……”萧涉披着披风跪在地上,看了眼脸色惨白的二弟,狠心说道,“三弟与二弟发生争执,是儿臣失察,没有看好他们,才令三弟将二弟推入太液池中。”

“你胡说!”周贵妃大惊,“陛下,泽儿不可能推二殿下的。”

而萧泽此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怎的,一头污水泼到自己身上了?

皇后听闻此事后,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怒道:“周氏,你竟敢怂恿儿子谋害嫡子,本宫跟你没完。”

“求圣上明鉴,臣妾冤枉啊。”周贵妃又转向儿子,焦急地问道,“泽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推的二哥哥吗?”

“我没有。”萧泽哭诉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贵妃指着跪在一旁的萧涉,怒骂道:“陛下,泽儿是冤枉的。是萧涉作伪证,他撒谎。”

萧涉冷冷看了周贵妃一眼,并不打算开口为自己辩解。如今他什么都不必再说,也会让帝王起疑。

“看来有人敢做不敢当啊。”皇后恶狠狠地瞪了眼贵妃,“陛下,萧泽小小年纪心肠歹毒,定是母亲没教好,请陛下为淇儿做主。”

“陛下,泽儿生性良善,不可能害哥哥的。”周贵妃又看向萧涉,“是不是你推的,嫁祸给弟弟?”

皇后闻言也看向他,萧涉辩白道:“儿臣不敢。”

“周氏,别想拉旁人替你儿子顶罪。”皇后还是相信了长子的话,她虽然不待见萧涉,但相信他没有害人的胆量。

“陛下,泽儿冤枉啊。”

二人各持一词,争辩不休,吵得明德帝头疼。

万幸的是,此刻御医终于赶来了。他翻看了一眼萧淇的眼帘,又探了探颈脉,才舒了口气,对皇帝道:“二殿下福大命大,暂无生命危险。”

“祖宗保佑,谢天谢地。”皇后听后,悬在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地,担忧地握住儿子的手。

“来人,抬朕的暖轿来,送老二回仁智殿,让御医跟去诊治。”明德帝下令道,“将周氏和老三送回紫禁城,在事情未查明之前,不得出翊坤宫半步。”

没想到除夕刚过,在大年初一的好日子里,贵妃娘娘和三皇子就被遣送回宫,还给禁足了。

此言一出,周贵妃直接吓呆了,她楚楚可怜地喊道:“陛下,臣妾冤枉!陛下,求您开恩啊……”

三皇子更是被吓得六神无主,除了哭闹,说不出一句话。

“带走!”明德帝一挥手,太监们面无表情地将周贵妃和三殿下拖走。

哭闹声总算远离了,明德帝被这群人吵得头疼,此刻耳边终于清静了许多。他回头看了眼默默跪在一旁的萧涉,指着他道:“你,随朕来万寿宫。”

“儿臣遵旨!”萧涉叩首,顾不上换身衣服,跟着陛下离开了。

回到万寿宫后,明德帝先去更衣,萧涉站在走廊下,脱去披风,小心地拧了拧湿透的袍角,直到不再滴水后,才敢踏入父皇的宫殿。

他和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并不亲近,入宫多年,父子俩很少单独相处,多是在各种典礼和宴席上相见。如今,为了弟弟们的事,他才有机会被陛下单独召见。

萧涉跪在万寿宫中,殿内的地龙让他冰冷的身躯恢复了一丝温度。他回想着今夜发生的种种,将已打好腹稿的默念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漏洞。

本来,按计划是他自己落水,嫁祸三弟。没想到二弟的插足,让此事更加可信了。

只是萧涉依然没想通,为什么二弟会知道自己的计划,为什么又要犯险帮自己?

正当萧涉胡思乱想之时,他听见了身后有脚步声,明德帝回来了。

“父皇。”萧涉立马叩首。

明德帝漫不经心地走到长子身边,低头看着他湿漉漉的黑发,严肃问道:“今夜之事的前因后果,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朕。”

萧涉又将之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可明德帝听后却问道:“为什么你和萧淇会去亭子里?”

“儿臣去湖边醒醒酒,二弟他……”萧涉想了想,接着道,“他是跟着儿臣过来的。”

“你们俩兄弟,最近关系不错啊。”明德帝说道,“帮他抄书,替他顶罪,还带他出宫玩了一趟?”

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令萧涉听后身体抖了抖。寒冬的冷意随着湿衣服渗透骨髓,侵入心底,让他感觉仿佛比呆在湖底还要冷上几分。

看来那日出宫时跟踪监视他们的人,不仅有瑞王府的,还有陛下的眼线。

他不知道明德帝知道多少内情,更不清楚今日之事,有没有被看穿。

“你们爱玩闹,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了。”明德帝打量长子发抖的身躯,冷声道,“但有一点,你要记住。朕不愿意看到手足相残,闹出人命。”

“儿臣不敢。”萧涉俯首在地,不敢抬头。

“今日你是故意放纵弟弟们吵架吧,甚至在旁边推波助澜?”明德帝厉声问道,“看在你救了弟弟一命的份上,朕不罚你,你好自为之吧。”

萧涉听后,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皇帝并没有看穿他和二弟的把戏,信了他们的这场戏。

于是萧涉顺水推舟道:“儿臣知错,再也不敢了。”

明德帝起身,看向自己的长子,丢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开了。

只听他说道:“既已入宫,与瑞王妃,减少往来。”

望着父皇离去的背影,萧涉只觉得冷汗津津,跪在地上摇摇欲坠。

应对完陛下的问话,萧涉走回仁智殿时,御医已经诊治完毕,早就离开了。

他本想去看看弟弟,却就被皇后身边的太监拦住,带去正殿问话了。

“你怎么护着你弟弟的?”刚一进门,一个瓷瓶就摔在了萧涉的脚边,伴随着皇后地怒吼声,迎面而来。

萧涉立马跪下,不做辩解,垂头聆听皇后训斥。碎瓷片划破膝盖,微微作痛。

“你为什么带弟弟去那么偏远的亭子,他要是真出了事,你几条命也不够赔的。”

“请娘娘责罚。”萧涉自知命贱,从头到尾都没想让金贵的皇嫡子涉险。

可惜你儿子不听话,萧涉心道,他非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只为了扳倒周贵妃。

正当皇后训话之时,大宫女翡翠匆匆跑来,面露惊喜道:“娘娘,二殿下醒了。”

“总算醒了。”皇后顾不上责罚萧涉,带着宫女赶往儿子的寝殿。

第18章

仁智殿东配殿内,萧淇昏迷了许久,终于缓缓睁开眼。看到母后神情担忧地匆匆赶来,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到水边玩耍。”皇后见儿子醒来了,又开始生气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不小心一点,还被弟弟推进湖里了。”

看来一切都按住他的预测发展,萧淇满意地笑了笑。

“还笑,小命都差点没保住。”看着儿子略显苍白的面庞,皇后娘娘的心都快碎了。

“我没事,大哥呢?”萧淇未看见萧涉的身影,想要坐起身,却被母亲按了回去。

“好好躺着吧,你管他做什么?”皇后气恼道,“他没护好你,没担起做哥哥的责任,本宫正要罚他呢。”

“这次不关他的事。”萧淇急忙替哥哥求情道,“况且,大哥还救了我。”

“要不是看在他救了你,我早就让人拉出去责打了。”皇后说道,“还有那个三皇子,小小年纪,心思狠辣。”

萧淇又问道:“周贵妃和三弟,怎么样了?”

皇后冷冷一笑,“本宫方才得知,你父皇已下了旨意,周贵妃降为嫔,禁足翊坤宫。三皇子交由太后娘娘抚养,无事不得外出,也不必去弘文馆读书了。”

这个结果比上一世爽多了,萧淇心里清楚,只有伤害了嫡子,皇帝才会重视。

而非像上一世那样,长子落水后,皇帝不过是罚三皇子和贵妃禁足三月,并收回贵妃协理六宫之权而已。

如此那般重重提起,轻轻放下,对周贵妃而言,并不算致命的打击。

而且萧淇记得不错的话,他未来的六妹妹就要在九月多诞生。推算下来,此刻贵妃应该怀有身孕快一个月了。

记得上一世,周贵妃就是凭借着这个孩子复宠的。

萧淇当然不满意那个结果,如今重来一次,他赌上自己的命,定要打压得贵妃永无出头之日。

“母后,我想见见大哥。”萧淇现在还有一个疑虑,就是萧涉。

今日他和大哥,相当于把各自的底牌摊开了。虽说在并无商量的前提下将戏圆满演完了,但日后该如何,是合作还是敌对,这次得说个清楚了。

“你啊,总是惦记他。”皇后还以为是儿子太过依赖兄长,看在他病着的情况下,只好同意了。

她转头纷纷道:“翡翠,去叫大皇子过来。”

萧涉一直在仁智殿内跪着,没有皇后娘娘的吩咐,他不敢起身。听到翡翠传话,他这才跟着一瘸一拐走进弟弟的寝殿,见他一切安好,暗自松了口气。

萧涉跪下行礼,皇后娘娘看在儿子的面上,叫了起,没有再为难他。

“本宫乏了,你陪着他吧。记得让你弟弟把药,还有红糖姜汤都喝了。”皇后娘娘吩咐完,这才安心离开。

等皇后走后,萧淇让小林子等内侍也出去了。刚想撑着坐起身来,却见兄长一步跨到床前,小心地将他搀扶起来,贴心地给他放好靠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