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补充道:“是怡红院花魁,潇湘娘子。”

“纳一个青楼女子,像什么话?或许,该给老大议亲了。”明德帝开始琢磨起长子的婚事。

毕竟萧涉已经封了王,总不能让一个青楼女子,成为靖王正妃吧。

翌日,萧涉没再让雒凌雨陪自己,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墨逸斋。那里明面上是卖书画古董的,实际上内有暗道,可直通瑞王府。

萧涉不怕此处被人盯上,反正瑞王妃手眼通天,总能蒙混过关的。

没过多久,掌柜的带他走过暗道,萧涉再一次回到了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只是,他对这里无半分留恋,唯有嫌恶。

“回京第三天,才想起来拜见主人?”瑞王妃挑剔道,“看来,你对自己父母,并不上心嘛。”

萧涉捏紧拳头,忍了忍说道:“我当然想念父母,能让我见他们吗?”

“当然不能。”瑞王妃断然拒绝,“每年给你寄去几封信,就不错了。”

可萧涉却知道,那些信不是父亲写的,他的父亲早没了。

“我替你卖命这么多年,难道都不能见父母一面吗?”萧涉忍不住说道。

瑞王妃惊觉这奴才变了许多,不太好糊弄了。

她想起父亲教自己的话,恩威并施,方是御下之道。敲打了多年,总得给这奴才一点甜头。

于是,瑞王妃话锋一转,故作无奈道:“罢了罢了,看在你这些年还算听话的份上,倒是可以让你见一见你妹妹。”

妹妹!这两个词刺激到了萧涉,他突然抬头,死死盯着王妃,怀疑她在骗自己。

而王妃并未察觉萧涉又怒又疑的眼神,她侧首对身边嬷嬷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孩被嬷嬷领了过来。

那名女孩其实已经及笄了,但因养在庄子里,从小被受欺负,吃不好穿不暖的,看上起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她唯唯诺诺地跟在嬷嬷身后,低着头,不敢看王妃和陌生男子一眼。

“快过来,这是你哥。”瑞王妃假装温和地招呼道。

女孩这才抬起头,瞄了眼那名高大的男子。

而萧涉此刻,也在仔细打量着女孩。她的眼睛水灵灵的,确实有几分像母亲。

难道,此人真的是沁儿,他的妹妹?

前一世,他只查到父母被杀,至于妹妹,他以为早就和自己父母一起,死于非命了。

“怎么,不认识了?”瑞王妃冷笑道,“也对,当年你离开王府时,她才一岁多吧。”

“她,真的是我妹妹?”萧涉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虽然还不敢相信女孩真是自己的妹妹,但他历经漫长的两世,总算见到了自己真正的亲人。

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你爱信不信了。”瑞王妃无所谓道,“若不信,我就杀了她。”

女孩顿时吓了一跳,躲在嬷嬷身后不敢露头。

“别,我信。”萧涉哪敢不信,不管是真是假,他只能认了。

他一步步走到妹妹跟前,弯下腰,温声细语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沁儿,刘沁儿。”女孩喏喏答道,声音小的快让人听不见了。

这是王妃这段时间,派人教她记的自己的闺名,之前她的养父母管她叫三丫头。

她底气不足,声音自然小,可萧涉还是听到了。

“沁儿……”他抬手想摸摸妹妹的头,却吓了刘沁儿一跳,以为要打她。

看得出,妹妹这些年里,吃了很多苦。

萧涉讪讪地放下手,瑞王妃则说道:“见了面,可以安心了吗?”

“我能带走她吗?”萧涉问道,“反正我父母,还在你手中。”

“当然不能。”瑞王妃手中只剩下刘沁儿这一个人质了。

说罢,她挥挥手,让嬷嬷赶紧带着刘沁儿下去。萧涉看着妹妹的背影,大脑飞快思索着该如何带她逃离王府。

不管她是真是假,先救走再说。

瑞王妃慢悠悠地端起茶碗,优雅地品了一口,才道:“你想见的人见了,咱们也该说正事了。”

第143章

言归正传,萧涉想起今日来的目的,对瑞王妃道:“这次我冒昧前来,想请刘首辅出面,帮个忙。”

“什么忙?”瑞王妃心道,死奴才封了王,翅膀硬了,连口气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想到父亲说过的话,她只能把怒火压下来。

毕竟,他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只听萧涉说道:“请刘首辅上封奏疏,提议立储。”

此言一出,瑞王妃大吃一惊,她哈哈大笑道:“你疯了,你以为你十拿九稳了吗?三皇子才走没多久,况且宫里还有个小的,正虎视眈眈盯着皇位呢。”

“七皇子年幼,不足为惧。”萧涉说道,“而且我也没指望父皇会立我,但只要不立三皇子就行了。”

“你又打什么算盘?”

“三皇子是个急性子,只要陛下摇摆不定,他就会……”萧涉看向王妃,没有说完最后的话。

然而瑞王妃则立马心领神会,她放下茶碗,两眼放光道:“起兵造反?”

“是。”萧涉道,“我们得诱着他,走上这条路。”

“好计谋啊。”瑞王妃问道,“他若谋反,你能平定?”

“平西王已经同意帮我夺嫡了。”萧涉有了边境大将支持,更有底气了。

“好好好,西北几年,你长进了。”瑞王妃拍了拍手,“行,此事我会转达给父亲,至于成不成,看你的命。”

“多谢……主子。”萧涉忍着恶心跪谢,为了妹妹,为了将来,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总有一日,他会报仇雪恨。

“另外,有件私事,请求主子。”说完正事,萧涉又道,“能否再赐两瓶‘玉华露’。”

“你要它?”瑞王妃打量着萧涉一番,“陛下又打你了?”

“是。”萧涉承认道。

“果然是贱皮贱肉,不打不舒服。”瑞王妃这下心里舒坦了,这奴才爬得再高又如何,还不是挨打挨罚的贱命?

瑞王妃让他褪衣,看了眼背后的伤,不以为意道:“陛下还是手下留情了,比你以前挨的轻多了。”

萧涉没有说话,默默穿好衣服。

“去找嬷嬷领。”王妃说道,“多拿几瓶也无妨,除了你以外,府里没有人用它了。”

萧涉领了药,原路返回,从墨逸斋出来时,没走几步,果然发现被人跟踪了。

他倒不担心暴露瑞王府的密道,只是好奇对方的身份。能悄无声息跟踪到此地的人,不可能是东厂那群不争气的。

看来,只能是锦衣卫。

“出来吧。”萧涉走到一处巷子,对后面的人喊道。

没过多久,一名男子终于现身,拱手道:“靖王殿下。”

来者长着胡须,非东厂番子,更加证实了萧涉的猜测。他开门见山问道:“章铭找我何事?”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靖王殿下。”男子说道,“我们指挥使有要事相谈。”

“正好,我也有事问章指挥使。”萧涉一点也不担心章铭对他不利,悠闲道,“前方带路。”

男子引他来到一处安静的别院,里面除了章指挥使外,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萧涉好奇地打量这里,心道这不会是章铭的私宅吧?

“殿下。”章指挥使拱手行礼,又对属下挥了挥手,让他也退下了。

“看来你等我很久了?”萧涉问道。

章铭笑了笑,他从萧涉进墨逸斋后,就一直等在此地。

“说吧,找本王何事?”萧涉没和章铭客套,直接走到主位坐下来,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殿下,有一个人,或许您感兴趣一见。”

“何人?”萧涉问道。

“一个女人。”章铭拍了一下手,从里间走出一名女子。

萧涉抬头望去,顿时大吃一惊,此人他认识,是跟在皇后身边的翡翠。

“翡翠姑娘。”萧涉看向她,“你怎么在这里?”

“殿下万安。”翡翠向萧涉福了一礼,才答道,“是章指挥使,救了奴婢。”

萧涉偏头看向章铭,只听章铭缓缓道:“翡翠听闻旧主噩耗,主动投案自首,只求看一眼尸首。臣念其一片忠心,便同意了。没想到她看完后,就要撞墙自尽,还好被人拉住。”

萧涉恍然想起,上一世时,翡翠似乎也追随皇后而去了。

“章指挥使如此善心,就不怕陛下发现,治你窝藏逃犯之罪?”萧涉听完这段往事,故意试探道。

章铭却面色坦然,“若治罪,因先治臣放走废太子之罪。”

萧涉面色一冷,坐姿微微紧绷。

他看向章铭,不冷不热道:“章指挥使,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殿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章铭一脸诚恳,“废太子之事,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萧涉听后心底松了口气,他看向翡翠,问道:“翡翠姑娘,近日可好?”

“奴婢很好,多谢挂怀。”翡翠抬头看向靖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涉知道她想问什么,便答道:“他在西北,已然适应了。”

翡翠闻言,眼眶有些发红,“如今只有您,还愿意冒着风险,收留小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