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藏狐方
季尚书点头,“下官是御林军出身,后考取了武状元,这才走上仕途,自然比不上文官根正,所以兢兢业业几十载,只做了个侍郎。”
楚天恒拿下一把剑,道:“啥文官,武官的,文文绉绉,听得人头疼,你若早说自己是武状元,我才不跟你说那么多废话呢,既是武官,咱们来比划两招吧。”
季尚书被他跳脱的话弄得一愣,那种久违的豪迈之气扑面而来,让人心情都不禁澎湃起来,于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喝一声,“好,老夫也许久没跟人过招了,走,这里场子小,施展不开,咱们去后院,那里有个教武场。”
教武场,季文斌正在练武,季纤凝坐在一旁,一身白色夹袄长裙,云鬓间简单几只花型簪子,显得格外绝美好看。
季文斌收回长枪,道:“你不去前院看看吗?,父亲可能会叫你进去送酒。”
季纤凝低头拂平褶皱的衣摆,道:“这于礼不合。”
“武将家里哪有那么多忌讳,我见恒郡王不是在乎虚礼的人,既是承了人家的情,就大大方方的去道谢,学那些文官家的小姐,扭扭捏捏,等会人家该走了。”
季纤凝目露一丝焦急,犹豫片刻,想起身去前院看看,就见自家爹爹拉着一个人,大笑着往这边走,一见那人容貌,季纤凝往后退了退避嫌。
季尚书拉着楚天恒一路走来,抛去那些文绉绉的你来我往,两人聊得颇为开怀,季尚书指着季文斌道:“这是下官的长子,季文斌,文斌,快来拜见恒郡王,我跟你说,恒郡王的师傅是龙威镖局的李镖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在东海那一片,李镖头的武功若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季文斌一听,目露欣喜崇拜,道:“原来恒郡王竟然是李镖头高徒,真是失敬失敬,久闻李镖头大名,武功高强,侠肝义胆,若是能见上一面,必定此生无憾。”
季尚书给他一巴掌,“别整文官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听得人头疼,来,恒郡王,刚刚说到要比划比划,下官擅长用刀。”
“那我就用剑”,楚天恒原来的武功只能算是一般般,在龙威镖局都是垫底的存在,后来一路上京,生死存亡里硬是给练出来了,不说是个高手吧,至少在京城这一片还是挺扛打的。
一刀一剑,两人在雪地里过招,不时激起阵阵雪花,几十招后,季尚书累的气喘吁吁,先败下阵来,摆着手道:“老了,练不动了,文斌,你来跟恒郡王对练几招。”
季文斌早等的心痒痒,闻言立刻提着刀上前,楚天恒也正打的兴起,无需多言,刀剑相交。
最后宾主尽欢,季尚书和季文斌一起送楚天恒出门,在季府门口,三人又是一阵热情寒暄,不时哈哈大笑,端的是一个英雄惜英雄,若不是天色渐晚,父子俩险些不让他走。
待楚天恒走远,父子俩还有些意犹未尽,转身往府里走去,然后就看见站在走廊下面的季纤凝,季尚书的笑容一僵,糟了,他忘了让自家女儿敬酒了。
事实上,楚天恒在季府吃了午饭,又吃了晚饭,父子俩轮番敬酒,那叫一个开怀畅饮,哪怕季纤凝就坐在三人面前,三人硬是一个也没看见她,季纤凝几次想说话,都淹没在三人的笑声里,最后等人走了,她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说。
季尚书看着季纤凝走远,收敛起笑容,道:“文斌,恒郡王已经定亲,是李镖头的独女,你若是有空就跟你妹妹叨叨,别乱想了。”
季文斌啊了一声,“听说李镖头的独女有三百多斤,那个人送外号李胖丫吗?。”
“管她多胖,我听恒郡王的意思很是属意,既是情投意合,让你妹妹就别瞎折腾了。”
“哦”,季文斌点点头。
第102章 戏班子
楚天清的动作很快,当天就给他拉了两个戏班子过来,外加两个写戏谱的高手,于是乎,不过三天时间,一出新戏便在京城最大的茶楼上演了,一众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和闺阁小姐乍一听是楚天澈编排的戏,顿时有些懵,这人不是快死了吗?,不对,这人不是得罪的皇上,就快被下狱了,怎么还有精力出来蹦踏。
转念一想,额!,好像不对,这人一直在蹦踏,从未停过,先是整出几辆自行车卖出了天价,勾的那些没买到的人捶足顿胸,又搞了个暗标,险些让那几位竞价的公子气的半死,午夜梦回还在呓语,就差那么一点点,失策啊!,再之后,整个京城流行起了暗标,无论是争夺珍奇异兽,还是青楼花魁,主打一个不伤和气,但是参与的人无不吐槽,是不伤和气,但是伤五脏六腑。
这才三四天,又整一出戏,这是闹哪样?,抱着怀疑的态度,一众人审视的看着台上,戏一开场,宫廷内斗,刚出生的皇子流落民间,习得文武双全,俊美无双,然后遇见官家小姐,坠入爱河,看到这,众人已经开始嗤之以鼻,老套,俗不可耐,再往下面去就该是父母反对,反派上场,一连串明争暗斗后,皇子回归皇家,封官家小姐做了皇后,大团圆结局。
后面的戏的确如他们所料,官家小姐父母反对,但是官家小姐毅然决然与他私奔成亲,住进了寒窑,之后皇子参军,流落番邦做了驸马,又做了皇帝,儿女双全,而官家小姐苦守寒窑十八年,虽然戏本子老套,但是因为唱戏之人演技精湛,尤其是皇子回归,与官家小姐相逢那一幕,唱哭俱佳,引得不少闺阁小姐潸然泪下,台下的男人们则比较喜欢皇子登上皇位,大杀四方这一段,让人心潮澎湃。
当皇帝登基,搂着东宫和西宫两位皇后娘娘,好不春风得意,此时该落幕了,岂料画面一转,回到官家小姐那一幕,看了大半天的戏,台下的众人已经准备离开,陡然看见还有一幕,于是又坐了回去,虽然戏码比较老套,但是不看完结局,总归心有遗憾。
官家小姐坐在金碧辉煌的凤栖宫,头上是精美的凤冠,而她的脸上,却是无尽的苍老,十八年的寒窑生活,让她曾经的美貌化为乌有,只余下一副枯败的身心。
当曾经的皇子变成现在的皇帝慢慢向她走近,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眼底流下一滴泪,皇上问她怎么了,官家小姐慢慢站了起来,又慢慢跪了下去,唱道:“请皇上废除臣妾皇后之位,贬为庶民。”台下的观众哗然,这剧情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皇上不解道:“皇后何出此言?。”
官家小姐唱道:“臣妾年少轻狂,不听父母之言,累双亲操劳半生,此为一错,有眼无珠,错信他人,苦守寒窑十八载,此为二错,挟恩以报,坐上皇后之位,此为三错,臣妾不配做这万民之母,天下间,也没有这么蠢钝如猪的国母。”
皇上脸色铁青,怒斥道:“皇后这是在怨朕,怨朕没有早日回来,没有早日封你为后吗?,还是说,你在嫉妒西宫,表面答应东宫西宫平起平坐,暗地里却要胁迫朕废除西宫。”
官家小姐看着此时面目狰狞的皇上,眼底的星光慢慢枯竭,如同灿烂的花朵,在下一秒干枯,化作粉末,消散在空气中,干哑笑声响起,笑着笑着,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唱道:“爹!,娘!,女儿错了”,唱着,伏倒在地。
这一句,女儿错了,感天动地,痛彻心扉,顿时,在场的所有人不禁潸然泪下,厢房内的闺阁小姐更是哭的泣不成声,入戏越深,越能体会官家小姐那句,女儿错了,年少时相知相许,如同灿烂的向日葵,满满的都是朝阳和希望,为了这份爱的希望,她苦守寒窑十八载,只为等她深爱的人回来,可是到了最后,那个人是回来了,却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人了,这个充满算计,眼底藏不住厌恶的人,不是她爱的人,十八年苦守,一身凤冠霞帔,终不过是一场笑话。
戏曲的最后,皇上满脸阴沉的离开,不过十八日,皇后薨逝,戏曲落幕。
十八年的寒窑换了十八天的皇后之位,这出戏可怕的不是寒窑之苦,可怕的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那个许她山盟海誓的人,他眼底的情意消失殆尽,再无她一分一毫,十八年的坚守轰然崩塌,她这一辈子,走了一条错的路,可悲可叹!
戏曲的最后,只道皇后死了,没有说为何而死,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她为何而死。
一出平凡的戏,因为一场不同的结局,轰然爆火,在距离新年还有三天的时间,火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看戏的人险些把茶楼给挤爆了。
后来甚至还衍生出了高价票贩子,一张二钱银子的戏票,转手就是好几十两,这高额的利润,简直让底层的百姓小贩们疯了,还过个啥年,纷纷一个板凳,一张大棉被,就蹲在茶楼外面等着,一旦买票的大门打开,众人蜂拥而上,虽然是限购一人一张,但是一张票就能挣大几十两银子,妥妥的赚麻了。
不过一天功夫,戏班子又推出新戏,依旧是老套的贫困书生遇官家小姐,却是不一样的内容,书生表面清风朗月,温润如玉,实则为了攀附权贵,杀妻杀子杀母,后为了求娶公主,又杀了身怀六甲的官家小姐,灭了官家小姐满门,可谓是踩着亲人的尸骨,步步高升,虽然最后书生被斩首,但是却看的所有人脊背发凉,让人情不自禁代入其中,尤其是书生追求官家小姐那一幕,先是打听了官家小姐喜好,又精心策划偶遇,再来一场英雄救美,不畏强权啥啥的,心思缜密到了极致,换做她们任何一人,恐怕都得栽进去,因为一开始,书生并没有露出真面,那份君子之风着实吸引人心,不少小姐们都看的怦然心动,不禁想象着自己就是戏曲中的主角,待到后面书生黑化,举起屠刀之时,众人只觉得满满的心有余悸,怕是晚上都得做噩梦。
第103章 爆火
现在京城的戏曲大同小异,通通大团圆结局,好人是好人,坏人也是好人,主打一个家和万事兴,而这两部戏曲则狠狠打碎了这种美满的滤镜,把所有的黑暗和污秽都撕开了摆在众人面前,这个世界上不止有善,还有烂泥般的恶,让那些安逸了半生的闺阁小姐们看清楚,她们所钟情的才子佳人,琴瑟和谐,是不是真的那么美好。
后来的几天里,茶楼的爆满程度颠覆许多人的想象,很多官家夫人更加花高价买票,把自家的闺阁女儿们全都送去看,好让她们长长心眼子,这可比每日耳提面壁的训导有用的多,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痛彻心扉。
腊月二十九,楚皇封笔,文武百官收纳官印,关门上锁,整个大楚政务机器停止运转,迎接新年,各家各户,一派欢声笑语,阖家团圆。
年三十一大早
这是楚家三兄弟第一次在京城过年,听不见滚滚的海浪声,总觉着少了点什么,楚天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今日宫里有晚宴,你身子不好,见不得凉风,我已经给你推了。”
连续在家待了十多天,楚天澈其实挺想出去的,于是问道:“那你和大哥去吗?。”
“不去,我和大哥自然要陪着你过年。”
楚天澈有些牙疼,他都快成林黛玉了,连凉风都见不得了,于是道:“我觉得身体好多了。”
“太医说你气血两虚,要仔细调养,等到春暖花开再出门。”
“今晚的宫宴应该是家宴吧,咱们第一次在京城过年,不去好像不合适吧?。”
楚天恒从外面走进来,一边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不去的又不是我们三个,楚文皓和楚云逸还没回来,楚家旁系那么多,少咱们几个也看不出来。”
楚天清当即瞪他一眼,“你把门开这么大,凉风带进来了怎么办?。”
楚天恒立刻就去关门,小心翼翼道:“蛋蛋,你感觉到风吗?,要不我让管家把门封小一点吧,留个洞口能进人就行了。”
楚天清呵呵,“你咋不说留个狗洞就行了。”
“你愿意钻,我就给你留一个。”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楚天澈道:“大哥,二哥,我想出门逛逛,今天是年三十,街上肯定很热闹。”
楚天恒和楚天清对视一眼,目光交汇,你来我往,从期初的坚定,到最后的软化,只花了不到三秒钟,楚天清凑到床边,道:“二哥知道你憋坏了,不如这样,我让管家用油纸把马车糊上,这样不会漏风,等会你要看上什么了,跟我说,我下车给你买,但你不能下车,成吗?。”
楚天恒被他温柔的话弄得浑身汗毛直竖,“你一个大老爷们,说话怎么娘们兮兮的,蛋蛋又不是花,你大声一点,还能吹跑了不成。”
楚天清磨牙,吼道:“还不赶紧去糊车。”
“收到”,楚天恒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畅了。
今天是年三十,今日的京城大街格外热闹,熙熙攘攘,大红色的双喜结,各色干果点心,春联灯笼,过年的气氛浓郁四溢。
楚天恒端着一碗白花花的豆腐脑跳上马车,道:“刚出锅的豆腐脑,这红油小萝卜丁特别好吃,蛋蛋,你快尝尝。”
楚天澈刚吃过早饭,但是看着白嫩的豆腐脑,还有辣辣的萝卜丁,手忍不住就伸了过去。
楚天清提着食盒紧跟着上来,道:“刚出炉的点心,还热乎着,豆腐脑少吃点,尝尝这个蛋黄酥。”
新出炉的点心的确很香,楚天澈很自然的又伸手过去,吃着还来了一句,“有点干,我想吃海鲜疙瘩汤,要放鱿鱼,蛤蜊肉,扇贝,还有很多虾仁,如果有海胆就更好了,可以做个海胆蒸鸡蛋,嗯,再来个辣辣藤壶。”
一段话,让楚天恒和楚天清同时咽了咽口水,上次吃海鲜疙瘩汤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开春的时候,真是太久了,久到他们一听见海这个字,整个五脏庙都在抗议,满脑子都是海胆,蛤蜊,扇贝,藤壶……
楚天恒痛苦的收回满脑子的海鲜,道:“你尽说一些吃不到的东西,说的我都好想吃了。”
楚天清摸摸自己的脸,“好久没下海了,我感觉皮都快裂开了,京城又干又冷,哪有咱们东海舒服。”
唉!,三兄弟重重叹了一口气,忽而,一股独特的海腥味飘了过来,三人如同被打了强心针,眼珠子都亮了几分。
“蛤蜊”
“梭子蟹”
“带鱼”
楚天清和楚天恒一把按住想下车的楚天澈,楚天清道:“在车子待着,甭管是谁,指定不能让他跑了”,说着,两人跳下马车。
青松正赶着马车往前走,街道上人太多,只能放慢速度,忽而,左右肩膀被人按住,心中大惊,提着鞭子就打了过去,再转身,看见两张神仙一般的脸扭曲着,只感觉脑门子青烟往上冒。
楚天恒和楚天清也没想到会挨鞭子,虽然尽力躲闪,但是仍旧被鞭尾扫了一下,手面都红了起来。
青松立刻跳下马车请罪,楚天清摆摆手,让他起来,然后问道:“青松,你这车上是海货吧?。”
青松仍旧心有余悸,忐忑道:“是海货。”
楚天恒的眼睛骤然亮了几千瓦,道:“青松,你从哪里弄得海货,现在北方这边运河冻住了,水路不通,陆路又大雪封山,你怎么运过来的?。”
“哦,听运送的人说,海货打捞上来以后立刻用冰块保鲜,先是走运河,到了北方这边,又改陆路,三大车的海货只余下这么半车是好的,公子让属下赶紧送到清郡王手上”,青松看看楚天清红肿的手,顿时慢慢的心塞,海鲜没送到,先给人家送了一顿鞭子,要是让公子知道……
楚天清一听是叶景钰送的,满脸诧异,“送我的,为什么送我海货。”
“公子说是年礼。”
“年礼?”,楚天清目露狐疑,“为什么送我年礼?。”
“额?”,青松也说不好为什么,总不能说,自家公子为了讨美人欢心,千里送海货吧。
第104章 海货
楚天恒看了马车,口水直流,“哎,你管他为什么送呢,既然是给怜怜的,那我拉回家了,这东西死得快,我得赶紧让厨房的人烧出来,怜怜,我先回家,你带着蛋蛋再逛逛”,说着,拉着马车就走了。
青松孤零零的站在大街上,身边能够阻挡他身子的马车也没了,正好能够全方位感受楚天清的扫视,心中冷汗长流。
“二哥”,楚天澈将帘子掀开一角,及时解救了青松的原地社死。
楚天清立刻回头把帘子拉下来,道:“外面有凉风,你别露头。”
青松一见楚天澈,如蒙救星,立刻凑了过去,从袖子里拿出一叠纸,道:“澈郡王,这是公子给您的。”
楚天清隐约看见纸上盖了许多红章,问道:“什么东西?。”
“是田契,之前让叶公子帮我在江南收了几个庄子和田地。”
楚天清微微蹙眉,“江南,你在江南买什么地?。”
楚天澈拿着地契的手微微顿了顿,笑着道:“江南气候好,一年两熟,可以多种一季水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