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藏狐方
张山前些日子已经得了二十斤肉和人参须子,实在不好意思再拿年礼,道:“吴管事,郡王爷上次给的肉还没吃完,我就不要了。”
“一码事归一码事,那是你救人的谢礼,这是年礼,郡王爷说了,咱们种菜,你们负责卖出去,那就是皇庄的经销商,这年礼是你们应得的。”
众人听的一头雾水,有人大胆问道:“经销商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实在难倒吴管事了,他只能连蒙带猜解释道:“大概就是帮皇庄卖东西的商人。”
“哦”,可是众人还是不明白,他们是帮皇庄卖菜没错,但也是指着皇庄吃饭,怎么还要发年礼呢,要是楚天澈在这里,就会跟他们说一句,再过几千年,何止是年礼,老板侍候销冠坐月子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吴管事快速将年礼发下去,最后一看,还剩一份,就扒着账本翻找,原来是沈公子的表弟李二柱,想着过两日再不来,他就亲自送上门去,反正李家村离得近,殊不知,正是这一送,平白惹出一场风波。
这边,罗峰的孩子还未出生,但是也领了半匹软布,然后拎着一堆东西兴冲冲的跑回家,翠红现在已经显怀了,正站在厨房准备午饭,二毛坐在灶台后,手里正准备点火,突然想起来什么,伸手进去掏了掏,然后掏出来一只大狸猫,浑身草灰,睡眼朦胧的模样,二毛气的不行,道:“嫂子,你看猫咪又跑到灶里面了,幸好我看了一下,不然又给烧着了,上次烧秃了尾巴毛还没长出来,又往里钻。”
第99章 选择
翠红伸头过来看,笑着道:“现在天气冷,猫咪都喜欢钻灶台,你烧火的时候注意点。”
“哦”,二毛把猫咪放在一边,继续烧火,暖烘烘的火光,再加上饭菜的香味,猫咪更是不愿意走了,蹲在二毛的腿边打着小呼噜。
“翠红,看我拿了好多东西”,罗峰兴匆匆的走进来,手里拎着满满当当一大堆东西。
翠红将肉和鱼接过来,笑着道:“真是不少,过年都不用买肉了。”
“等啥过年,现在就吃,我给你做个豆腐鱼头汤,补补身子”,说着,罗峰将鱼提溜到院子里,打水,开始刮鱼鳞。
灶火旁边的猫咪也顾不上暖和了,闻着味,喵喵的蹭了过去。
罗峰将鱼内脏放在一个小盆子里,一边伸手去推猫咪,“急啥?,等会都是你的,先让二毛给你放灶里烧一烧。”
二毛听到了,立刻把盆子端过去,放在火堆旁边暖着,猫咪又喵喵的围着二毛转,二毛只得将它抱在怀里,免得它伸爪子去扒拉盆子。
翠红看着这充满烟火的味道,心里都是暖暖的,去年这个时候,她一个人躲在山洞里,只有猫咪陪着她,罗峰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过来给她送饭,稍稍待一会儿就得走,那时的她,望着京城里的烟火,只觉得这辈子都无望了,岂料只是过了个年头,她就能和罗峰成亲,能够正大光明的站在这里,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一切,真好!
罗峰在外面喊道:“翠红,这鱼太大了,咱们分两顿吃吧,今天先吃鱼头,明日再做个红烧鱼,鸡和肉先放大缸里面冻着,过两天给你炖个鸡汤怎么样?。”
翠红回神,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道:“哪能天天大鱼大肉的,还有几日就过年了,留点过年吃。”
罗峰傻笑了一下,“你这不是怀着身子吗?,多吃点好东西补补,还有二毛,正长身体呢,也该补补。”
正在厨房烧锅的二毛眼睛一亮,他大哥终于想起他的,他也想吃肉。
翠红看了一下院子里的肉,拿刀割了一块下来,道:“那就再烧个肉,二毛喜欢吃红烧肉。”
“行”,罗峰乐呵呵的继续清理鱼,忽而想起来一件事,站起来指着屋里,道:“翠红,你去屋里看看,还有布料。”
女人没有不喜欢布料衣服的,翠红闻言,欣喜的就往屋里走,一匹蓝布,一匹红布,翠红却被那半匹粉色的布料吸引,粉色的布料上是点点碎花,又软又滑,于是道:“这粉色的布料不便宜吧,料子可真好,软乎乎的,给孩子做衣服倒是挺好。”
罗峰闻言一笑,“就是给咱闺女挑的,吴管事让我拿那个绿的我都没要,这粉嫩嫩的多好,咱闺女穿上指定好看。”
翠红问道:“你咋知道是个闺女呢?。”
罗峰道:“你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见这布料的时候,脑子里就出现一个粉嫩嫩的女娃娃,肯定是咱闺女给我托梦呢,她喜欢这个,让我拿粉色的。”
翠红真是被他逗笑了,然后将粉色的布料小心收到柜子里,道:“这蓝色的太老沉,不适合二毛,改天我们去城里看看,给二毛挑一块,你不是说过完年送二毛去私塾吗?,没两件新衣服怎么行?。”
罗峰乐呵呵的答应,他现在在作坊里上工,每月的月钱不少,澈郡王说过完年还要给他涨月钱,所以送二毛去学堂也没什么问题,若是二毛是个有造化的,将来能高中科举,他做梦都能笑醒了,若是没那造化,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厨房里,二毛将盆子夹出来,放在地上,摸摸猫咪,道:“你吃慢点,有点烫,等会还有鱼骨头吃。”
猫咪喵呜一声,软软的蹭了蹭二毛,然后就开始呜哇呜哇狂吃。
养病的日子格外漫长,楚天澈又在床上躺了三天,然后才能下床走几步,陡然拔高的视线,大脑有种供血不足的感觉,脑瓜子都是嗡嗡响,楚天澈感叹,这要是在现代,几袋子血输下去,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了,在这里只能靠自己养着,他的造血功能疯狂运转。
“澈郡王”,消失几天的陈刚终于再次出现,想比上次吓得脸色青白,今天倒是恢复正常了。
楚天澈裹着被子坐在床头,道:“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陈刚脸上划过尴尬,道:“让澈郡王见笑了,我自以为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是出了北连山才发现,以前那些小打小闹根本算不得什么,那日,我的确是吓得不轻,心里想着,要是株连九族,我是不是也能算进去。”
“株连九族是父四族,母三族,妻二族,你既非我的亲族,也不是邻居友人,哪怕是株十族,也算不上你。”
陈刚拱手,陡然跪下,“若真有那一日,陈刚愿意是九族之列。”
楚天澈看着他,半响问道:“你可想清楚了,叶景钰帮你摆脱了土匪的身份,你若不贪心,尽可做个富贵闲人,可是你今天跟了我,那就是一条不归路,赢了的确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是输了,你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陈刚坚毅的看着楚天澈,“有些人,天生就是血里有风,注定做不了富贵闲人,我陈刚不过是烂命一条,无父无母,无妻无子,舍命去搏一份锦绣前程,值了。”
楚天澈裹了裹身上的被子,道:“你去五城兵马司,找指挥使韩大人,告诉他,今后你就是他的副手,让他用心教你,五城兵马司主管皇城治安,京城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逃不过武城兵马司的眼线,等你理顺了,再图其他。”
“是”,陈刚面露喜色,五城兵马司主管皇城内的治安,位低却权重,想不到连指挥使都是澈郡王的人,他果然没选错。
楚天澈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道:“韩大人不是我的人,我虽然也在五城兵马司任职,但是,至今,我只见过他一面。”
陈刚卡壳,他要是去五城兵马司找韩大人,人家会不会以为他疯了。
第100章 混战
“你放心,韩大人很好说话的,你就跟他说,他要是同意了,我现在就退出五城兵马司,连带着沈书杰和梁之豪他们一起退,将来我们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那就与他无关了,要是他不同意,不知道这个同谋罪要判几年?。”
陈刚深吸一口气,拜服,“属下明白了。”
楚天清端着药走进来,与陈刚擦肩而过,道:“陈刚这是要去杀人吗?,一脸狠相的。”
楚天澈端过药,一饮而尽,然后忍住快要吐的表情,接连深呼吸几下,才按压住想吐的欲望,然后道:“我让陈刚去五城兵马司了,韩大人那只老狐狸学识丰富,手段高明,我不动他的位置,总得让他吐点墨水出来,帮我教教人。”
楚天清道:“那沈书杰和梁之豪他们呢?。”
“他们几个在五城兵马司呆久了,人情世故倒是练得门清,但是勇武不足,也没有掌控突发事情的经验,等过完年,我让他们出京城跑跑,不是有句话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而陈刚跟他们恰恰相反,他是老江湖了,北连山那个土匪横行的地方长大,手段和心计都是够了,但是京城的水太深,让他先学点经验吧。”
“你这小脑瓜子天天操不完的心。”
楚天澈喝完药再次躺下,道:“原本以为,到了京城,跟皇上说清楚,咱们几个不要皇位就行了,可是不要就得死,呵呵,我总觉得皇上瞒着我们什么?,前后言行差距太大。”
楚天清神色微微一动,“等楚文皓回来再说吧。”
楚天澈笑了一下,“二哥,你们也猜出来了是不是?。”
楚天清没有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似乎还伴随着哭喊声,不等楚天清问话,陈管家和皇庄的吴管事一起走了进来,吴管事一进门,便重重的磕了个响头,道:“奴才办事不力,惊扰了郡王,奴才该死。”
楚天清道:“站起来说话。”
吴管事战战兢兢将今日的事情说出来,前两日皇庄剩下一份年礼,吴管事查了一遍,发现是沈书杰的表弟李二柱的,想着沈书杰是澈郡王手下的红人,吴管事也不敢怠慢,趁着今日天气好,便将年礼亲自送去了李家庄。
一进李家庄,就见村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模样,吴管事便找了个人打听李二柱家在哪里,也是他运气太背,找的人居然是李二柱他亲娘,李二柱的娘一见吴管事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以为他是来添喜礼的,小心思一转,就把吴管事领到家里去了,吴管事哪里知道李二柱已经跟他爹娘闹翻了,一听见对方是李二柱的娘,当即就把李二柱好一顿夸,什么年轻有为,聪明绝顶,前途无量啥啥的,还把前几日帮澈郡王卖不锈钢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二柱她爹娘一听,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当即勃然大怒,招呼了一堆人去村长家砸场子,那边,李二柱已经和桂兰已经拜了天地,村里的小辈们正在闹哄哄的闹洞房,好不热闹,李二柱一家子一进门就把桌子和喜堂推到,叫嚷着把李二柱交出来,村长家虽然没有儿子,但是兄弟姊妹多,也是村里的大户,一见有人砸场子,当即不干了,连缘由都不用问,抄起板凳就打,顿时,整个院子板凳腿扫帚乱飞,吴管事看傻眼了,也明白自己闯了大祸。
“因为签了入赘文书,李二柱的爹娘讨不到便宜,就跑到郡王府门前闹事,这事是奴才的错,请澈郡王责罚。”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此言一出,所有人诧异的抬头看他,楚天清问,“你错哪了?。”
“错在名声不够凶,还敢有人跑到我的地盘闹事”,楚天澈看向陈管家,道:“你去跟李二柱的爹娘说,明日小年,正好府里还缺道菜,再敢吵吵,统统烤熟了切片。”
陈管家虽然已经习惯了对方时不时的抽抽风,但是这话真要传出去,整个京城就该炸了,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不知道传到什么去,于是尴尬的看向楚天清。
楚天清道:“让陈刚过来把人带走,先关到五城兵马司饿两天,若是再敢闹事,就让他自己看着办。”
“是”,陈管局拱手,又道:“李二柱一直跪在门口请罪,是否让他回去。”
楚天清道:“去库房取一件薄礼送给他,就说是郡王赏的,祝他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等陈管家出去,楚天清才道:“吴管事,吃一堑长一智,你也回去吧。”
吴管事惭愧难安,躬身告退。
等楚天清安排好一切,转头一看,楚天澈又有点昏昏欲睡的模样,道:“很困吗?,我看你这几天光睡觉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太医过来看看。”
楚天澈真想叹一口气,不是他想睡,实在是控制不住,于是道:“我现在缺血,多睡觉能恢复快一点。”
楚天清哦了一声,道:“你闷不闷,想不想听戏,到年了,听说最近出了不少新戏,我把戏班子找到府里,给你搭个暖房,也不用出门就能听。”
楚天澈看着房顶,想了想,道:“那你找个戏班子来吧。”
楚天清见他有兴趣,高兴的凑过来,道:“你想听哪种,京城里的戏班子多,各种曲调都有。”
“哪种都行,你再给我找个会写戏曲的人来,我想自己编个戏看。”
楚天清挑眉看着他,“你想编什么戏?。”
“保准让你眼前一亮。”
“行,我这就去给你找人”,说完,立刻就准备出门。
楚天清叫住他,“对了,大哥呢,今天没看见人。”
“兵部尚书倒台了,兵部侍郎季大人无罪释放,现任兵部尚书一职,说是感谢大哥,把大哥叫去吃饭。”
“哦”,楚天澈不再多问,又问了一句,“洛将军近日来过吗?。”
楚天清不想他操心,便道:“年关将至,谁家不忙,还能每日上门给你问候一下,你好好歇歇,别想那么多”,说完,转身离开。
第101章 谢恩
楚天澈看着楚天清走远,微微闭上眼睛,一个军队的将军,半年多的时间不回军营,他的属下该怎么想,外面的敌人该怎么想,楚皇真的是老糊涂了,在这个皇储未定,局势不明的时候还敢动兵权,或许他是好心,想给后来的皇帝清除隐患,但绝不是拿整个楚国的生死存亡来冒险。
楚天澈能够想到这些,却不能明目张胆的跟楚皇说,皇上你老人家老糊涂了,他可以撒泼打滚,可以目中无人,可以在朝堂上杀人,唯独不能去动兵权,那是楚皇的命脉,谁动谁死,可是,他不能闭着眼睛不闻不问,望着自己因为缺血而苍白的手指,或许,可以再拼上一把。
季府,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存亡的季家众人勉强缓了过来,头一等要事就是请楚天恒这个大恩人过府,好好表达一番感激之情。
前脚才从牢里出来,又升职加薪的季尚书感慨万千,郑重的给楚天恒敬了一杯酒,道:“下官代全家,感谢恒郡王救命之恩。”
楚天恒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季大人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的事情。”
季尚书摇摇头,苦笑一声,“为官几十载,我自认为熟练人情世故,从不得罪于人,每每同僚有难处,也是力所能及帮上一把,岂料轮到自己,却连一句帮着说情的人也找不到,可叹啊!。”
楚天恒说不好什么安慰人的话,直接道:“我三弟说过一句话,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哪怕是再亲近之人也有可能会遇见生死存亡,难以抉择之时,与其让别人选择自己的命,倒不如自己给自己留条后路。”
季尚书握着酒杯沉思良久,道:“澈郡王说的一字不差。”
觥筹交错,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楚天恒实在不习惯这种交际的场面话,起身站了起来,目光被墙上悬挂的刀剑吸引,问道:“季大人,这些都是你的收藏吗?。”
季尚书看着墙上的兵器,目露怀念之色,道:“这些是下官年轻之时所用,现在老了,用不上了,恒郡王若是喜欢,尽可拿走。”
楚天恒诧异,“季大人年轻的时候是武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