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昭白
沈清昼心头一阵无名火起,彻底掐灭了心底的侥幸,一记手刃劈晕了这小太监,又撕了他的衣裳将他捆了起来,嘴也堵得严严实实的,随即看了眼身旁的假山,三两下跃了上去,借着树影遮挡,向不远处望去。
卢镇自来不会招惹是非,宴席上也只是自己坐着,只等着中秋宴后使团启程回国。
没想到周围几个梁国大臣,忽然举着酒杯跟他攀谈起来,他推辞不过,酒量又浅,不过几杯便觉得有些头晕,生怕在宴席上失态,于是借故出了大殿,准备吹吹风解解酒。
不过才在廊上站了会儿,忽然过来了个宫女,请他去偏殿喝碗醒酒汤。
他自然跟了过去,却中途被人打晕了,再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扔在了一棵树下,等他晕晕乎乎地站起来,忽然听到一声厉喝:“来人,有人擅闯禁地!”
饶是脑中还不甚清明,卢镇也知道,他这是被人陷害了。
可他这是在梁国皇宫中,谁人与他有这么大的仇怨。
他脑中蓦地出现了方才席上重逢的那人,又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是为了说服自己。
不会的,沈清昼不是这样的人。
耳听得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近,卢镇咬着牙站起来,借着花丛掩映,跌跌撞撞往外跑去。
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也能从重重守卫中察觉到自己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的生死事小,若是因此被梁国发难,重启战火,那他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最初发现的侍卫并没有找到人,于是越来越多的侍卫开始加入到了搜寻的队伍中,四周火把通明,卢镇紧贴在一棵树后,咬着舌尖使自己能尽量清醒些,心中却越来越绝望。
看这阵仗,他根本不可能逃脱。
忽然间,不远处的花丛中出现了悉悉索索的声响,立即吸引了侍卫们的注意,几队的侍卫匆匆跑过之后,卢镇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抹红色衣角。
下一刻,他便看见沈清昼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便带他往没人的方向跑去。
卢镇只觉得本就昏沉的头脑越发不清晰,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不久后看到了举办宴会的大殿。
沈清昼转过头来,脸上有几分歉意:“抱歉,卢大人,是我连累你了。”
如果不是他之前杀了陈济,让郁长景误以为他对魏国使团怀恨,也就不会做出杀卢镇拉拢他的事情来。
可卢镇什么都没做过,他是完全无辜的,不该被牵扯到他们的恩怨里,只因为郁长景想拉拢他,就无端葬送在这异国他乡。
卢镇虽然不清楚梁国朝堂上的恩怨,可毕竟为官多年,也不是傻子,稍稍一想,便明白有人想将他这条命送给沈清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可他也不怨沈清昼,单从沈清昼冒险来救他,便能看出这不是沈清昼的本意。
这就够了。
卢镇豁达地放下了自己的生死,又带着几分踟蹰开口:“是盛王吗?他待你……”
他是真心觉得愧对沈清昼,从古至今都不曾有过这么荒唐的事,将战功赫赫的将军废去武功献给敌国,来保几年醉生梦死。
可他偏生被任命成了副使,成了加害他的人中的一个。
他在宴席上仔细看过那位将沈清昼从驿馆中强行抢走的盛王,看见他对沈清昼呵护备至,小心得仿佛是什么易碎的宝器。
可正因为太好了,反倒令人疑心是在做戏。
听到郁长风的名字,沈清昼方才冷冽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不是他,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他说着察觉了背后熟悉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看。
“有人来找我了,卢大人,若是等会儿有人盘问,你便说跟我在廊外叙了叙旧。”
他话音刚落,郁长风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小路尽头,沈清昼也转过身朝他走去。
郁长风的脸上带着些焦急,直到看到沈清昼好端端站在眼前才放松下来,仔细将他打量了一遍。
“出了点乱子,你没事吧?”
他说着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卢镇,眼神有几分戒备。
沈清昼朝他伸出手去,以外人看来亲密无间的姿态靠近了他,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太子想杀卢副使拉拢我,我被人引过去,正好救了他。”
“带路的小太监被我绑了,在一处假山后面,现在应该已经被发现了。”
郁长风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没事就好,别的不需要担心,量他们也不敢攀扯你,父皇那边有我呢。”
从方才听说有人闯了禁地开始,他就担心是沈清昼着了别人的道,没想到是魏国那个副使。
既然沈清昼肯救他,那至少他们之间没什么仇怨,郁长风微微朝他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便带着沈清昼朝殿内走去。
卢镇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默默一揖到底。
等两人回到殿上,宴席上的气氛已经跟沈清昼离开那时天差地别。
梁帝脸色阴沉地坐在上首,底下的大臣们战战兢兢,不敢出声,两个魏国的属官此刻酒也吓醒了,悄悄往四下张望,直到卢镇回来,才眼见得松了口气。
郁长景的目光死死落在了卢镇身上。
不可能,他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又喝了酒,怎么可能没被抓住?
难不成是……
想到这里,他蓦然抬头,去看沈清昼。
沈清昼不偏不倚地对上他的目光,黑沉沉的眸中浸着不易察觉的怒气。
郁长景被那双眸子盯了会儿,忽然觉得他这副发怒的模样有趣得很,于是举起杯来,朝他遥遥一敬。
虽然他不肯收自己送的这份礼,还要大费周章地把人救回来,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会为选择郁长风付出代价。
只可惜了,自己不能亲眼得见。
第44章 被下药了
沈清昼坐在席中,倒隐约想起些关于梁国宫中禁地的传闻。
据传梁帝还是个皇子时,在宫中过的十分艰难,他生母出身不高,去得又早,便有宫人仗着他没有母妃护持,又不受皇上宠爱,时常克扣他的份例,那时时常入宫的先皇后发现了他的窘境,便时常偷偷照拂他。
后来机缘巧合,先皇后被赐婚给梁帝,两人成婚后十分恩爱,后来梁帝登上皇位,更是伉俪情深。
可好景不长,先皇后生下郁长景不久,父兄相继战死沙场,噩耗传来后,先皇后伤心过度,身子一径弱了下去,虽然有太医精心调养,却还是在生下郁长风后不久郁郁而终。
先皇后死后,后位至今空悬,便有传言说梁帝令人封锁了她住过的宫殿,但凡有人踏入,一律格杀勿论。
可那毕竟是后宫之中,寻常人等也去不到,传言没人验证,也就逐渐消失了。
而今沈清昼再想起来,便猜测今日所见的地方或许就是先皇后曾经的宫殿,有心想问问郁长风真假,可他们坐得离梁帝太近,他也不好开口。
郁长风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欲言又止,还以为他是累了,于是在桌下悄悄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想让他靠着自己,坐得舒服些。
往常也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要等到禁军将宫中上下翻个底朝天,捉到人还好,若是捉不到,还有得麻烦。
他倒是没什么,可沈清昼身子还没好利落,怕是撑不住。
沈清昼不知道自己在郁长风眼里已经成了盏弱不禁风的美人灯,脑中还在盘算郁长景做了这一出该如何收场。
既然有人擅闯禁地,那么侍卫最后总要交个人出来,虽然卢镇没被他们看到脸,可那身官袍却是做不了假的。
魏国的官服和梁国的大差不差,今日满朝文武俱在,穿着这身官服的不知凡几,郁长景要怎么将罪责推到卢镇身上,还是说,推一个替死鬼出来?
那边郁长风拉了拉他,见他没反对,于是越发大胆,干脆从后面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手臂上。
沈清昼这才回过神来,无奈地朝他递了个眼神,让他把手收回去,不要太过招摇。
郁长风笑得倒是乖巧,可撑在沈清昼身后的手臂丝毫未动,引得沈清昼蹙起了眉。
不等他们打完这场眉眼官司,这边的动静便吸引了梁帝注意,只见他的脸色稍霁,和煦地朝郁长风道:“忘了长风身上还有箭伤了,天色已晚,先带你王妃回原先的寝宫休息吧!”
这番话正中郁长风下怀,他正要起来谢恩,手臂却被沈清昼不动声色地往下压了压。
就算之前听说梁帝最宠溺郁长风这个先皇后所出幼子,如今亲眼所见,沈清昼还是不禁讶然。
这也太过了些。
满朝文武,甚至梁帝和太子都还在座,他们若是先走了,要招多少嫉恨?
简直是被架在火上烤。
郁长风也不是不知道,他本就是担心沈清昼,如今见沈清昼不同意,也就顺着他的意思推辞了几句,依旧端坐在席中,准备等禁军查出个结果。
梁帝却执意让他先回去休息,甚至要派自己身边的大太监陈海送他们回宫,郁长风实在无法,又确实担心沈清昼的身子,于是便谢了恩,只是没让人送,只跟沈清昼两人出了大殿。
出来时已经月上中天,夜风有些寒凉,不远处的道路上依稀传来甲胄摩擦声,想必是禁军还在搜查。
郁长风替沈清昼拢了拢衣襟,然后牵起他的手往自己原先的宫中走去。
他封王分府之后,原先住过的宫殿还一直给他留着,偶尔在宫里待得晚了,便能直接留宿在宫中,这在皇子中也是独一份的恩宠。
既然已经出来了,沈清昼便压低了声音,三言两语跟他讲清楚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郁长风听着他清润的声音,却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燥热,滚烫的火苗在他身体里流动,所过之处燃起难言的欲望,被风吹过后,那股奇怪的燥热变得越发明显。
他耳中沈清昼的声音也越来越不清晰,只听见沈清昼似乎问了他句什么,他努力想要听清楚,于是便朝他那边靠了靠,手臂贴到他身上,引起一阵战栗。
他在渴望更多触碰。
意识到这点后,郁长风猛地咬了下自己舌尖,留住了一瞬清明,人也越发冷静。
他摸索着握住沈清昼的手臂,呼吸间已经开始有些轻喘。
“清昼,我有些不对。”
他被下药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郁长风心中气恼,简直想冲回去在郁长景身上捅一刀。
在宫宴上给他下药,下的还是这种药,他疯了吗?
呼吸越发燥热,他看沈清昼的眼神已经不再清白,趁着尚还能控制住自己,郁长风扯下自己的里衣系带递给了沈清昼,低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把我绑起来。”
他怕会伤了沈清昼。
沈清昼方才就察觉到郁长风不对劲,问他也不答,眼神都涣散了,便有几分不好的猜测。
他接过郁长风递来的带子,强压下胸中暴涨的怒火,伸出手臂去环住郁长风,挡住了四周可能射来的视线,也触到了他并在一处的双手,心中又酸又涨。
清浅的呼吸打在颈间,郁长风只觉得自己满身都是沈清昼的味道,再这么下去,他恐怕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快一点。”
郁长风哑着嗓子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