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昭白
榻上还有余温,人却不知哪里去了,这倒是免了他原以为要面对的尴尬。
他拉了拉被子,挡住自己的脸,默默叹了口气。
窗外的雨早已经停了,他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还是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些。
自从跟郁长风遇上以来,他被那团炽热的心意催着,已经冲动过很多次了,这不像他。
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办,床边忽然传来了郁长风小心翼翼的声音。
“清昼,你……还记得昨晚说了什么吗?”
第29章 再让我尝一口
或许是昨夜已经熟悉了他的气息,沈清昼竟没发现郁长风还在房间里。
他将脸从被子里抬起来,看见郁长风半蹲半跪在床边,脸上带着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忐忑。
沈清昼不动声色地反问道:“怎么,殿下以为我要反悔吗?”
郁长风犹豫了会儿,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的发顶:“你昨夜心绪不好,说话难免欠考虑,可以不算数的。”
他太清楚昨夜沈清昼的反常了,于是便不能确认,沈清昼在那种情况下答应了他,是真心还是一时冲动。
没人比他更想要那颗真心,可他不想借此逼迫沈清昼。
沈清昼原本纷乱的心思被他一句话扫清,他沉默了会儿,坐起身来抓住郁长风作乱的手,放到唇边厮磨,威胁般露出利齿。
“原来在殿下眼里,我就是这般反复无常的小人吗?”
郁长风隐约察觉沈清昼似乎没有要反悔的意思,眼睛都亮了些,他仔细措辞道:“我是说,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反悔,但如果你不想反悔的话……”
“郁长风,”不等他说完,沈清昼就打断了他:“我说一不二。”
郁长风忐忑着一夜几乎没能入睡,听他亲口认下,才终于放下心来,往床上一扑,抱着沈清昼傻笑起来。
沈清昼被他压得不能动弹,无奈地推了推他,不出意料地发现根本无用,便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肩头听之任之了。
过了会儿,他忽然又精神起来,戳了戳郁长风的腰侧。
“既然我不曾反悔,能不能从殿下这里讨点别的小恩典?”
郁长风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笑得灿烂极了:“好啊,你要什么?”
“比如……今日不吃药膳了吧?”
沈清昼飞速亲了下他的手指,软语温声地央求:“你看,我昨夜没吃上烤肉,今早上也不吃药膳,这才公平,是不是?”
郁长风对着那双眼睛几乎狠不下心来,于是转过头去:“这个不行。”
沈清昼哀哀怨怨地叹了口气:“口口声声地怕我反悔,原来殿下才是薄情郎啊?”
说完还不解气,张口咬住郁长风修长的手指,牙齿在他指侧反复研磨,直到留下深深的咬痕。
等他松开牙,郁长风揉了揉他的脸颊,然后替他穿好衣服,一把抱了起来。
“起床了,再不起……
他凑到沈清昼耳边,带着笑音:“药膳都要凉了~”
沈清昼趴在他怀中迟疑了会儿,觉得这人跟自己在一块时间长了,心肠都变坏了。
等洗漱过到了桌前,沈清昼看了眼今日的药膳,惊讶地发现跟以往有些不同。
郁长风得意地挑眉:“我昨天派人去问了姜南星,说你伤口见好,换个方子也行。”
沈清昼慢慢搅动着碗里的食材:“殿下似乎很信任他?”
郁长风对姜南星根本不像是对一个普通的军医,当然若是他猜得不错,姜南星也确实不是个普通军医,只是他看郁长风的模样,应当是不知情的,那这个人一直在郁长风身边,就不知是敌是友了。
郁长风被他问得一愣,仔细想了想:“他从前是个江湖游医,后来不知为什么投到军中来,也有好几年了,从没有出过什么错漏,我那次差点……”
他顿了下,看了眼沈清昼,含混说道:“还是他救回来的,”
沈清昼知道,他说的是险些死在自己枪下那次。
明明差点死在自己手上,却还对自己怀着那么炽烈的爱意,沈清昼再不去想,也还是觉得奇怪。
郁长风看着他的脸色:“怎么,你不喜欢他?”
沈清昼摇摇头,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脸色变幻几次,终于叹了口气。
“我喜不喜欢他倒在其次,可这位姜先生,大约是看我不太顺眼的。”
他说完朝郁长风勾了勾手指,郁长风便凑了过来,没提防被沈清昼扣住后脑,接了个带着苦涩气息的长吻。
松开后,沈清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药膳做得这么难喝也不容易,难为他费心了。”
郁长风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眼睛晶亮亮的,缠过去厮磨:“方才没注意,再给我尝一遍,若真是他故意的,回去我扒了他的皮。”
沈清昼似笑非笑,亲手给郁长风盛了一碗,送到他唇边。
“我方才看过了,都是养身健气的好药材,殿下好好尝尝。”
郁长风大惊,想要后退,却被沈清昼拉住不准他逃,象征性挣扎了会儿,便被硬灌下一整碗药膳,还不小心呛到了,咳嗽不止。
他带着呛咳出的眼泪,颤抖着指向那碗药膳:“扒了他,回去我就把他的皮给扒了。”
难喝成这样,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算了吧,姜先生也是为了我好。”
沈清昼这时候倒是真情实意地笑了起来,还深情款款地拉住郁长风的手:“殿下这几日也颇为辛苦,往后这药膳,我分殿下一碗。”
不过几碗药膳而已,就能换得沈清昼一笑,郁长风色令智昏,觉得划算极了。
他正要一口答应下来,忽然前头有人来报:“殿下,宫里来人了!”
郁长风脸色一变:“说我不在!”
说着拉住沈清昼手就往后跑:“走,我们去打猎!”
沈清昼被他带着跑了几步,终于拉住他停了下来,叹了口气:“殿下,不要再抗旨了。”
就算梁帝再宠爱郁长风,也不会允许他接二连三的抗旨不尊的,他不能让郁长风因为他失了梁帝欢心。
“殿下,事情本来就因我而起,也该在我身上了结,离婚期还有不到两个月,好事多磨,殿下连这都等不了吗?”
郁长风红了眼圈,倔强地抿唇看着他:“等不了,我一天都不想等。”
“殿下。”沈清昼轻轻抱住他:“又不是回了驿馆就不能再见了,等中秋过后,使团就要启程回去,到时候我天天出来与殿下相见,只怕殿下又要嫌我烦了。”
郁长风抱着怀中消瘦身躯,强忍下了眼眶中的泪意。
他虽然不舍,却不是不明事理。
要被送回驿馆的人是沈清昼,即将面对一大堆糟心烂事的人也是沈清昼,他不能替沈清昼分担也就算了,不能再做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来,还要沈清昼来安慰他。
郁长风闭了闭眼,冷静下来安排道:
“我把丹灵送去,侍卫也留给你,那帮人要是再敢做什么,不要委屈自己,想杀就杀,父皇那边有我替你担着。”
沈清昼拍了拍他的后背,忍不住笑了。
“殿下放心,他们不会再敢招惹我了。”
死了一个陈济足以让他们吓破胆了,谁还敢上来触他霉头?
第30章 白虎拜伏
来宣旨的太监叫安宁,是梁帝身边大太监周海的徒弟,见盛王久久不出来,急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临出宫时他师父还叮嘱他要劝劝盛王不要顶撞皇上,将人安安稳稳送回去,哪知道连人都见不上。
那个姓沈的是什么神仙下凡不成,勾得盛王为他抗旨,今天要是盛王不肯将人送回驿馆,倒霉的不还是他们这些传话的奴才?
就在他忍不住想跟一旁的侍卫打听打听的时候,廊上传来脚步声,盛王终于从后面出来了。
安宁心中松了口气,就怕这位爷见都不见,只要见到了人,总还能转圜。
“奴才参见殿下。”
安宁说着,偷偷觑了眼郁长风的脸色,似乎还不算差。
“公公怎么不在宫里伺候,跑来这荒郊野岭来了?”
还有心思跟他玩笑,想必心情尚可,今天这差事或许能办成。
安宁心中忖度着,小心开口:“实在是昨日魏国使团的人上奏,说不曾见到沈将军回到驿馆,圣上派人去了王府一问,才知道殿下带着王妃来了东郊,这不是……”
他说着故意顿了下,堆着笑脸抬头去看郁长风的脸色,郁长风早知道他的来意,见他怕得罪自己不敢说完,也不为难他。
“你回去禀告父皇,本王昨日本打算带王妃出来射猎,回去时顺路将他送去驿馆,没想到突然下雨,耽搁了回程,今日必会将他送回。”
安宁顿时喜笑颜开:“奴才也说呢,殿下自有分寸,偏生使团那些人沉不住气,非得闹得圣上知道。”
等他躬身告退,沈清昼也从后面走了出来,斜靠在门口笑着看郁长风:“殿下,出去射猎可好?”
说的是今天将他送回,下午再回也是一样的。
何况他先前说要给郁长风的赔礼还没送出去,总得抓住这个机会,免得夜长梦多。
郁长风先是一愣,随即无奈:“你怎么还能惦记着射猎呢?总得回去收拾收拾你惯用的东西,你那院子里的下人也一块带着,再从厨房里拨两个厨子过去……”
“得了吧殿下,”沈清昼的眉眼间都闪着细碎笑意:“再说就该把王府搬过去了,又不是逃难,不至于的。”
“况且,殿下不想看看白虎吗?”
郁长风这才想起原来这山上还有只不知真假的白虎,顿时踌躇起来:“你说真的有白虎吗,我在东郊打猎多少年了,从没听说过京郊还有什么猛兽。”
“若是没有,那岂不是欺君?”沈清昼拉了拉他衣袖:“殿下,去看看呗?看看再回也不迟。”
郁长风向来不会拒绝沈清昼,何况他自己也有些心痒,当即吩咐底下人备马。
沈清昼笑吟吟地在他侧脸印下一个亲吻:“殿下最好了。”
郁长风喉结动了动,目光在沈清昼形状姣好的唇上停留一瞬,立即转了开去。
沈清昼现在撩拨起他来越发肆无忌惮,再这么下去,他可就要忍不住了。
东郊林子说大也不大,他们一行人在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时不时就能碰上四散在林中搜寻的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