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你……你答应了?”霍齐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真的答应了?”
何林秋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指挥使大人,你再勒下去,我怕是要喘不过气,死在你怀里了。”
霍齐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开了些力道,却依旧不肯放手,只是改为将他圈在怀里,贪婪地看着他的脸,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我只是……太高兴了。”他喃喃道,眼中的光芒依旧明亮得惊人,“我以为……我以为你会犹豫,会拒绝。”
若不是那场荒唐的系统测试迫使何林秋直面内心,他定会拒绝霍齐安,甚至敬而远之。但既然已经确认自己对霍齐安有好感,且不排斥他的亲近,便没了拒绝的理由。
“你听我把话说完。”何林秋停顿片刻,继续道:“以我们现在的进展,许下白首之约还太早,不如先试着相处看看。若能水到渠成自然最好,若不能,也能好聚好散。”
在这样一个封建的环境下,男男相恋是禁忌,定会遭人非议。更何况霍齐安还是锦衣卫指挥使,身份敏感,一举一动皆在众目睽睽之下。何林秋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让两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需要时间,也需要霍齐安明白,这条路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艰难。
霍齐安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落,但他很快便理解了何林秋的顾虑。他收紧了环在何林秋腰间的手臂,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好,就依你所言。”
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情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陶旺的声音,“公子,热水来了。”
何林秋轻轻拍了拍霍齐安,压低声音说道:“指挥使大人现在能松开我了吗?”
霍齐安虽有不舍,却也慢慢松开了紧拥的手臂,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努力让自己的神色恢复如常,只是耳根那未褪尽的红晕,依旧泄露了方才的情动。
何林秋弯腰将床单和亵裤塞进床底,扬声说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陶旺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数名小厮,抬浴桶的,拎热水的,准备换洗衣物的。他们低着头,目不斜视,将浴桶放在房间角落的屏风后,动作麻利,似乎并未察觉房间内异样的气氛。
“公子,水已备好。”
“你先下去吧。”何林秋道。
“是。”陶旺瞥了一眼霍齐安,见他没有说话的打算,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安静,霍齐安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胶着在何林秋身上,仿佛刚才的短暂分离已让他思念万分。何林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指挥使大人,水已备好,您……”
霍齐安却上前一步,再次轻轻握住了何林秋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阿秋,”他换了个更亲昵的称呼,眼中满是郑重,“无论如何,我会等,等到你愿意与我许下白首之约那一日。”
何林秋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微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有些承诺,无需宣之于口,行动便是最好的证明。
霍齐安见他点头,脸上绽开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前所未有的暖意。他轻轻捏了捏何林秋的手指,然后缓缓松开,“那你沐浴吧。”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路还很长,不急在这一时片刻。
“嗯。”何林秋应了一声,看着霍齐安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门口。在他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霍齐安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何林秋一眼,这才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门外。
房门关上的瞬间,何林秋仿佛才松了一口气,他褪去衣物,缓缓踏入水中,热水包裹着身体,将刚才的疲惫与紧张渐渐消融,只留下心中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期待。
沐浴过后,何林秋又手洗了床单和亵裤,彻底‘毁尸灭迹’。往往这种时候,何林秋就会觉得自己才是古代人。
午后,何林秋午睡刚醒,李明珠便来了,还带来了制香大赛的魁首����姚思韵。何林秋一边回想着她的资料,一边打量着她,不得不说古代的女孩就是早熟,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却有着成年人的沉稳。
只见姚思韵身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枝疏淡的兰草,行走间自有一股娴静温婉的气度。她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唇色是自然的淡粉,虽非绝色,却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书卷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从容,看向何林秋时,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民女姚思韵,见过何公子。”
声音轻柔,却吐字清晰,听着颇为舒服。
何林秋心中暗忖,这姚思韵果然人如其名,思致清雅,韵味悠长,倒不像是寻常商贾之女那般市侩,也无一般闺阁女子的娇怯,难怪能在高手如云的制香大赛中拔得头筹。他面上不动声色,温和地抬手示意:“姚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姚思韵抬头,看向何林秋,神情不由一怔,被他的容貌惊住。面前的少年肤如凝脂,目若朗星,唇色殷红,一身月白色锦袍衬得他气质清冷出尘,宛若谪仙。
她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一时竟有些失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掩去眸中的惊艳,心中不禁闪过一个念头,他当真是男子吗?
李明珠在一旁看得分明,不禁皱紧了眉头,道:“姚姑娘,便是商贾之女,该有的礼数也得有。”
姚思韵闻言,更是窘迫,起身福了一礼,轻声道:“李公子教训的是,民女失态了。”
何林秋对此早已习惯,只是淡淡一笑,岔开话题:“姚姑娘在制香大赛上所制的‘清露凝香’,香气清冽持久,余韵悠长,实乃上上之品。不知这香方可是姑娘独创?”
提到制香,姚思韵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彩,先前的局促也消散不少,她抬眸看向何林秋,语气带着几分自信:“回何公子,此香确是民女偶然所得古方,又结合自身所学改良而成。其主要用料为晨露收集的荷叶清露、辅以少量兰花、薄荷,再以蜂蜜调和,经三蒸三晒而成。”
何林秋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以荷叶清露入香,想法颇为新颖,且晨露得天地之灵气,难怪此香能有如此清洌之感。姚姑娘对香料的理解,确实独到。”
“公子谬赞,思韵这点微末技能,比之公子实在微不足道。”姚思韵起身,在何林秋身前跪下,“思韵愿献出香方,拜公子为师,还请公子成全。”
“姚姑娘不必如此。”何林秋伸手将她扶起,“我重伤未愈,收徒一事怕是要暂缓。”
“重伤?”姚思韵看向何林秋,脸色确实有些发白,“那是思韵唐突了。”
“无碍。”何林秋温和地笑笑,“姑娘坐吧,今日便只是闲聊。”
“是。”姚思韵重新坐了回去。
“听闻姚姑娘家在青州?家里是做什么营生,还有什么人……”
“思韵老家在青州,家里是开客栈的……”
三人聊了约莫一炷香,李明珠便派人送走了姚思韵,拎起茶壶倒了杯茶,“秋哥哥可看出有何不妥?”
何林秋端起茶盏,反问道:“你觉得呢?”
第113章 为何不来寻我?
“除了初见你时的失态, 她一直应对得宜,我并未看出有何不妥。”
“确实应对得宜。”何林秋赞同地点点头,“完全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儿,倒像是官宦之家精心教养的贵女。”
李明珠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 道:“虽说富商之家娇养的女儿未必输于世家贵女, 但她家境仅够温饱,这般年纪的姑娘不该有如此气度。”
“不止。”何林秋笑着补充,“她还父母早亡,寄人篱下。”
李明珠是个聪明人, 一点就透,当即道:“所以她是冲着秋哥哥来的。”
“若我们推测没错, 那她煞费苦心地接近我,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安神香的配方!”李明珠率先想到这一点, “秋哥哥调制的安神香独一无二,许多香坊想仿制都未能成功, 而获得香方的唯一途径, 便是拜你为师。”
“偷师, 确实是目前最直接的可能。”何林秋眉头微蹙,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李明珠闻言, 眉头皱得更紧, 压低声音道:“她会不会是安王派来的?”
“还真不好说。”何林秋目光投向窗外,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 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模样出众, 气质不俗, 一看便是精心培养的。若她真是安王派来的,那只能说安王为了除掉我,确实下了血本。”
“或许她的目标不只是秋哥哥,还有……”
“你是说霍齐安?”李明珠的话只说了一半,何林秋已从他的神态中提取到了关键信息,“制香大赛开始时,我并未住进霍府,她就算搭上我,也未必能见到霍齐安。”
“那可未必。”以霍齐安对何林秋的在意,即便何林秋没住进来,只要姚思韵在他身边,便有的是机会接近霍齐安。李明珠心里清楚这一点,只是何林秋自己未必察觉,他却没打算点破,“秋哥哥毕竟是锦衣卫的人,与指挥使又有救命之恩,一旦你出事,指挥使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何林秋认同地点头:“锦衣卫和霍府都是铁板一块,他们无法渗透,便只能从别处下手。恰巧这时,你为帮我招收学徒举办制香大赛,他们得知消息后,便把人送来,打算从我这里打开突破口。”
“无论如何,此人不能留。”李明珠决不允许任何危险靠近何林秋,“不如远远打发了她。”
以李明珠往常的行事风格,本该直接除掉姚思韵,而非仅仅送走。但他了解何林秋,看似行事狠辣,实则心地善良,所以在他面前,便刻意收敛了暴戾本性。
“打发了她,难保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姚思韵。”何林秋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平静,眼底却多了几分了然,“与其如此,不如将她放在眼皮底下,陪她演下去。若她无辜,我便多了个好徒弟;若她是只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到那时,她的目的自然水落石出。”
“可这样太危险了。”李明珠不赞同地皱眉,何林秋几次死里逃生,他都跟着提心吊胆,不想再经历一次。
“总好过不断被暗杀吧。”何林秋安抚地笑笑,“放心,我刚收了两个帮手,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帮手?”李明珠稍作停顿,随即问道,“是暗阁的杀手?”
何林秋点头:“他们现在是我的人,一个叫何七,一个叫何九,待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他们信得过吗?”李明珠闻言非但没放心,反而更担忧了。
“你信不过他们,还信不过我吗?况且这里是霍府,到处都是暗卫,想在这里对我动手,无疑是自寻死路。”
何林秋劝了好半天,才打消李明珠的担忧,直到傍晚时分,李明珠才离开。而霍齐安自上午离开后便再未出现,何林秋虽有些意外,却也没多问,晚饭后照常制香,仿佛上午的事从未发生过。
夜晚,书房内,霍齐安坐在书案前,手中拿着公文,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烛火摇曳,将他清俊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眼底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情绪。他合上公文,扬声唤道:“来人。”
房门被推开,王朔走进来,走到近前行礼道:“主子。”
“他今日可曾问起过我?”霍齐安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看似平静,心里却十分忐忑。
王朔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主子会问这个,仔细回想了片刻,才躬身回道:“回主子,公子今日并未问起您。午后,李公子带着一名少女来访,三人聊了约莫一炷香,少女先行离开,李公子则是傍晚时分才走。晚饭后,何先生便一直在制香,如今还未歇息。”
霍齐安握着扳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原以为,两人已经确定关系,自己一整日未露面,何林秋多少会有些在意,哪怕只是随口一问,也能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结果却是……他连问都未曾问过一句。浓浓的涩意涌上心头,霍齐安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出书房。
何林秋刚把制好的香放在柜子上,就听到房门口传来动静,转头望去,只见霍齐安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快,转瞬之间就到了近前,何林秋刚要开口打招呼,霍齐安突然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急切与占有欲,仿佛要将一整日的隐忍与不安都倾泻而出。
何林秋脑中一片空白,鼻尖萦绕着霍齐安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气,混杂着淡淡的檀香,是他熟悉的味道,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具有侵略性。他下意识地想推开,手腕却被霍齐安牢牢攥住,按在身后的柜子上,动弹不得。
何林秋不想伤他,便没再挣扎。霍齐安的唇齿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吻得又深又狠,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何林秋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脸颊也因缺氧而泛起红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霍齐安身体的紧绷,以及那份隐藏在强势之下的脆弱与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霍齐安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粗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眼底是翻涌的墨色,像深夜的大海,深不见底。
“阿秋……”霍齐安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一日未见,为何不来寻我?”
何林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霍齐安失控的原因,有些无奈地说道:“指挥使大人,我们是早上才分开,不过半日未见。”
“半日……”霍齐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头微蹙,像是在计算着什么,随即又固执地反驳,“从巳时初到亥时末,明明是整整一日。”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较真,与平日里那个沉稳威严、惜字如金的指挥使判若两人。
何林秋看着他眼底未散的墨色,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委屈,有不安,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恐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了下来。他抬起被松开的手,轻轻抚上霍齐安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
“是,是一日。”何林秋顺着他的话,声音放得温和,“只是你上午离开时并未说去何处,我以为你有要务在身,不便打扰。”
霍齐安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何林秋会是这个理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抱紧何林秋,闷闷地说道:“以后……无论我去何处,都会告诉你。”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带着他独有的气息,让何林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他能感觉到霍齐安紧紧环着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何林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笑着说道:“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向我报备行程,说出去谁信。”
“无关旁人,也无关其他,只是你我。”霍齐安的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宣誓。
“好,我知道了。”何林秋想起白日里与李明珠的谈话,以及那个尚未完全浮出水面的姚思韵,终究还是觉得有些事应当让霍齐安知晓,“对了,今日明礼来了,我们谈到了姚思韵。”
霍齐安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何林秋便将自己的猜测,以及决定将姚思韵留在身边观察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所以,我会收她为徒,安置在何府。”何林秋语气平静地陈述着,“每日会抽出一个时辰教她调香。”
霍齐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只是看向何林秋时,依旧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你的决定,我都支持。”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何林秋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动作轻柔,“不过,教她制香需在霍府。”
“我就是不想让她进霍府,才将她安置在何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