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何七、何九?”这两人瞧着面生,可身上的衣服却十分眼熟,陶旺心中疑惑,却也并未多问,“那你们就跟我来吧。”
“劳烦。”何七客气地回了一句。
何林秋看着三人远去,转身回了房。
‘梆梆’,更鼓声响起,霍齐安在霍府门口下马,将缰绳递给王朔,便抬脚走进大门。待他来到海棠院门口,却突然顿住脚步,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昨晚那场春/梦。梦里的景象太过真实,那熟悉的竹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还有那从未有过的感觉,就好似踩在云端……
霍齐安的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热意,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旖念驱散,可越是刻意忘记,那画面反而越发清晰。他深吸一口气,脚步一转,走向正院。
“备水,我要沐浴。”霍齐安将绣春刀解下,挂在墙上。
“是,主子。”
“要冷水。”
王朔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是。”
冰冷的水兜头浇下,激得霍齐安一个寒战,身上的燥热却并未因此消减半分。他闭上眼,任由冷水顺着发梢滑落,浸湿中衣,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仍是何林秋那双情动的眸子,以及他在耳边轻声唤着的那一声声‘少青’……
“阿秋……”霍齐安闭着眼睛,微微仰着头,轻声呢喃着何林秋的名字。情动的他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心口,那里正擂鼓般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对那人的念想。他的手慢慢下移,随即没入水中,紧接着哗啦的水声响起……
第109章 消失的床单
待水声渐歇, 霍齐安靠在浴桶上微微喘/息,过了好一会儿,才算平静下来。他站起身,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 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随意用布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眼神却依旧有些迷离, 方才水中的放纵并未完全驱散心底的燥热,反而像是点燃了更深沉的火焰。
换上干净的常服,霍齐安坐在书案前,摊开卷宗,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月光皎洁,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 映出他略显烦躁的侧脸。他索性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庭院中那棵梧桐树。从小到大,他从未有过如此心绪不宁的时候。
“主子, 夜深了, 是否安歇?”王朔轻声问道, 他见自家主子今夜格外反常, 心中虽有担忧,却不敢多言。
霍齐安沉吟片刻, 道:“你去把陶旺叫来。”
王朔应声退下,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霍齐安一人。他重新坐回书案前, 目光落在桌角那支精致的竹制笔筒上。这笔筒是他偶然所得, 只因喜欢那股淡淡的竹香, 一如何林秋身上的味道, 便一直放在案头。可如今, 这竹香却像是一根引线,轻易就能勾起他那些不合时宜的念想。他拿起笔筒,放在鼻尖轻嗅,那熟悉的味道,竟与梦中的气息一般无二。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霍齐安心中一震,笔筒骤然脱手,砰的一声砸在桌上,随即滚落在地。竹屑簌簌落在青砖上,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跳。他弯腰去拾,指尖触到冰凉的竹面,却猛地缩回手,仿佛那不是笔筒,而是烧红的烙铁。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掩去了大半,庭院里的梧桐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寂寥。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王朔的通禀,“主子,陶旺带到。”
“让他进来。”霍齐安弯腰捡起笔筒,重新放到桌上。
陶旺推门进来,待走到近前,躬身说道:“陶旺见过主子。”
霍齐安摆摆手,问道:“今日他都做了些什么?”
“回主子,公子晌午见了那三名杀手……”陶旺将何林秋所做之事详细地说了一遍,条理清晰,叙述顺畅,明显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询问。
霍齐安听完,出声说道:“你是说和他一起进耳房的是老疤和肖彻,可出来的却是另外两个人。”
陶旺点点头,道:“最初奴才以为是中途换了人,可奴才后来问过暗卫,老疤和肖彻进入耳房后,便没有出来。奴才又仔细想了想,那何七和何九身上所穿的衣服,正是老疤和肖彻今日所穿,所以奴才怀疑老疤和肖彻就是何七和何九。”
“你的意思是他给他们易了容?”
陶旺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他们不是简单的易容,是……是换了一个人。”他皱眉,困惑地挠了挠头,道:“怎么说呢,奴才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恐怕只有亲眼见到,才能了解有多不可思议。”
霍齐安知道何林秋的秘密很多,比如那些珍稀的丹药,还有神奇的隐身术,就算再多一个让人改头换面的能力,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你退下吧。切记,有关何七和何九的事,不可告诉旁人!”
“是,奴才明白。”陶旺后退两步,随即转身往外走,却在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他转身看向霍齐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何事?”
“晌午时,奴才帮公子收拾屋子,发现床单不见了,便四下找了一下。”
“床单不见了?”霍齐安眼皮一跳,“你……为何说起此事?”
“因为奴才提起床单时,公子的神色不太对。奴才追问有何不妥,公子说床单睡起来不舒适。可那是贡缎所致,夏日用起来应该最是舒适才对。”陶旺困惑地蹙起眉,“奴才总觉得不对,便去找了浣洗床单的婆子查问,她说了一通奴才听不懂的话,奴才再问,她便说奴才年纪小,等到了年纪,便什么都懂了。”
霍齐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陶旺的话,“公子的神色不太对”、“婆子说了一通听不懂的话”、“等到了年纪,便什么都懂了”。这些话语像是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他心中层层叠叠的涟漪,更搅乱了他本就不宁的心绪。
“贡缎床单,夏日最是舒适……”他低声重复着,目光落在窗外被乌云半遮的月亮上,那月光朦胧,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何林秋为何要说谎?仅仅是因为睡不惯贡缎吗?这理由太过牵强,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何况,那浣洗婆子的话,分明意有所指,带着几分过来人式的暧昧与了然。
“难道他昨日也……”那个未说完的念头再次浮现,霍齐安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自己昨夜那场荒唐而真实的梦,梦中的何林秋是那么真切,醒来后那挥之不去的燥热与空虚又那么真实。难道何林秋也……
若真是如此,那他梦的是谁?霍齐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占有欲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可越是压抑,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反而愈演愈烈。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何林秋在那张消失的床单上,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不舒适”。
“明日把浣洗床单的婆子叫来,我有话要问。”霍齐安的语气不容置疑,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主子。”陶旺虽然有些奇怪,却并未多问,转身离去。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霍齐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他重新坐回书案前,目光却再也无法聚焦在那些冰冷的卷宗之上,满脑子都是何林秋情动时的脸,以及那张被他藏起来的贡缎床单。
霍齐安合上卷宗,起身躺上床,却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直到后半夜,他才勉强入睡,而何林秋再次入梦,与他耳鬓厮磨,极尽缠绵。
‘啪’的一声,搭在屏风上的衣物间掉下一物,正是霍齐安的贴身麒麟环佩。此刻,环佩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眼瞳处的红光与身躯的绿光相互缠绕,那形态宛如两个人影,交/合在一处。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在霍齐安英俊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睛,有些出神地盯着床帐,昨晚又是一场荒唐,梦中的两人将礼义廉耻抛之脑后,极尽放纵。那感觉是如此真实,梦中的他会痛,会疲惫,会在他的亲吻中失了神智,醒来时连指尖都还残留着仿佛真实触碰过的温热触感,以及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竹香。
霍齐安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驱散那过于清晰的梦境余韵,却在目光扫过枕边时猛地一顿����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他想象中或许会留下的任何痕迹,只有冰冷的锦缎提醒着他,一切不过是一场春/梦。
“来人。”霍齐安扬声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外的王朔闻声立刻推门而入,躬身道:“主子,有何吩咐?”
“备水,我要沐浴。”今日休沐,霍齐安不用上早朝,便起得晚了些。
“是,主子。”王朔领命离去。
霍齐安起身下床,将脏污的床单扯下,待热水备好,洗去身上的痕迹,换上一身墨色常服,便径直走向书房。
“让陶旺将昨日浣洗床单的婆子叫来。”
“是。”王朔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霍齐安坐在书案后,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等着那婆子到来。
不多时,王朔引着一位年约五十、穿着粗布衣裙、双手有些粗糙的婆子走了进来。那婆子显然有些紧张,低着头,不敢直视霍齐安。
“民妇张婆子,见过大人。”张婆子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霍齐安淡淡地看着她,径直问道:“昨日何公子的床单有何不妥?你与陶旺都说了些什么?”
张婆子身子一颤,眼神闪烁,嗫嚅道:“回大人,民妇……民妇就是说了些寻常话,陶小哥他……他可能没听明白。”
“什么寻常话?”
张婆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大人,这……这实在是难以启齿……”
“我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霍齐安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压迫感。
张婆子被霍齐安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道:“大人息怒,民妇说,民妇这就说!昨日……昨日陶小哥将何公子房里的床单送来,就见那床单……床单上……”
她顿了顿,似乎在措辞,“……有些不该有的污渍,那污渍……像是……像是男女欢好后留下的……民妇见陶小哥年纪小,又是个未娶的,便没好意思明说,只含糊了几句,让他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轰”的一声,霍齐安只觉得脑中炸开了一般。欢好后留下的污渍?!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为了确保何林秋的安全,海棠院里里外外有十几个暗卫,但凡谁去过,每日都有人禀告,所以何林秋不可能与人欢好,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与自己一样,做了那种荒唐的梦。
“那污渍……可明显?”霍齐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婆子点点头,道:“十分明显。”
“那床单现在何处?”
“回大人,已经晾在院子里了,待晒干了便会给何公子送回去。”
霍齐安挥了挥手,“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否则,后果你自负。”
“是,是,民妇明白,民妇什么都不会说。”张婆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张婆子走后,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霍齐安端坐在书案后,反复咀嚼着张婆子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何林秋做了春/梦?和他一样?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一丝释然,反而让那股莫名的烦躁与占有欲更加汹涌。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在书房内踱来踱去。何林秋的春/梦……梦里会是谁?是哪个混账,竟敢闯入他的梦中,与他……霍齐安不敢再想下去,心头的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甚至开始怀疑,那真的是春/梦吗?若只是梦,为何会那么真实?难道……难道并非全然是梦?
第110章 被抓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 便如同疯长的野草般不可遏制。他想起了自己梦中那真实的触感,想起了醒来时指尖残留的温热,想起何林秋身上那股淡淡的竹香。难道,他们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只是彼此都因梦境的迷离而记不清了?
“何林秋……”霍齐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的期待。昨晚自己又做了春/梦, 那他呢?
霍齐安快步走出书房, 径直朝着浣洗房的方向走去。王朔见他神色不对,不敢多问,只能默默跟在身后。浣洗房的婆子们已经在浣洗衣物,霍齐安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晾衣竿上的那张床单。那床单所用的贡缎和他的床单是同一批, 是他亲手挑选,他认得出。阳光之下, 那曾经洁白的贡缎上,果然有几处不甚明显的暗渍, 不仔细看,确实难以发现。但张婆子常年浣洗, 眼神毒辣, 自然一眼便能认出。霍齐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伸出手,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床单,却又猛地收回。
“主子?”王朔见他满心疑惑, 忍不住轻声唤道。
霍齐安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波澜, 沉声道:“王朔, 你去将那张床单取下来, 送到我房里。”
“是, 主子。”王朔虽然不解, 但还是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床单从晾衣绳上取下。
霍齐安转身就走,大步走向海棠院。待他来到门口,正好与从院中出来的陶旺撞上。
陶旺见状急忙行礼道:“奴才见过主子。”
“他可醒了?”
“公子刚醒,让奴才备水沐浴。”
“你今早可进过房间?”
陶旺摇摇头,道:“公子只吩咐让奴才备水,并未开门。”
霍齐安没再多问,抬脚进了院子。他刻意放轻脚步,径直来到窗前,透过窗子的缝隙往里看,只见何林秋正背对着他站在床前,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后颈。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他似乎正在整理衣衫,霍齐安越过他看向床榻,发现床上已没了床单。
霍齐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涌遍全身,既有证实猜测的慌乱,又有一丝隐秘的窃喜。他定定地看着床榻,直到何林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霍齐安猛地后退一步,躲到窗沿之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仿佛要挣脱束缚。
又做了一晚的春/梦,何林秋正打算毁尸灭迹,突然察觉到有人在窥视,便猛地转头看向窗子,发现窗子有轻微的晃动。他弯腰,从枕头下拿出短刀,轻手轻脚地来到窗前,缓缓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晨光熹微中,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海棠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皱了皱眉,难道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了错觉?
何林秋握紧手中的短刀,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墙角落,确认无人后才松了口气,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散去。他转身回到床边,看着光秃秃的床板,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他伏/在霍齐安身上,几乎吻遍他每一寸皮肤,要了一次又一次……
何林秋猛地甩了甩头,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他迅速将换下来的衣物和床单塞到床下,动作快得像是在与时间赛跑。他必须处理掉所有痕迹,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出现,何林秋眼神一冷,拿起短刀便掷了出去。窗外的霍齐安急忙躲闪,刀刃擦着他的脸飞了出去,一缕头发被削断,落在青石板上。不待他回神,窗子猛地被打开,何林秋扑了出来,一个漂亮的前滚翻后,站在了霍齐安面前。
霍齐安看着何林秋,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喉咙滚动了一下,竟一时语塞。
何林秋看清来人是霍齐安时,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刀的手也微微一颤。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看到了什么?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两世加起来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未如此心虚和尴尬。好在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早已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躬身说道:“属下见过大人。”
霍齐安定了定神,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微敞的衣襟下,那若隐若现的肌肤上。他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察觉到他的目光,何林秋急忙拢了拢衣服,“不知大人过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