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何林秋相信朱明礼, 除了有关系统和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 其他事几乎不瞒他,将在广音寺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所以我根本不是受伤,也不用吃药, 七天后自动痊愈。”
“交换身体?”朱明礼那双明亮的杏眼内写满了好奇和惊讶,压低声音说道:“秋哥哥居然有这么神奇的符��吗?”
“不是我的, 是送我丹药的那个道士给我的。”有关系统的事,何林秋不能告诉朱明礼。
“那秋哥哥还有吗?能给我看看吗?”
“没了, 就只有那一张。符��使用后的副作用很大,若非情况特殊, 我不会动用。”
朱明礼瞧着何林秋苍白的脸色, 眼底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 道:“秋哥哥放心, 有关丹药和符��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相信明礼。”昨晚他就和霍齐安串好了供, 不会将灵魂交换符的事说出去, 朱明礼除外。
朱明礼闻言笑弯了眉眼, 除了霍齐安, 他是唯一知道何林秋秘密的人, 一想到这儿, 他就忍不住欢喜, 道:“秋哥哥,我把席延华接回来了,安置在齐国公府。”
何林秋一怔,随即问道:“你打算怎么安置他?”
朱明礼清楚席延华的真实身份,哪怕席延华并不受朱至臻待见,但只要席延华活着,他就有可能成为自己登上帝位的阻碍。朱明礼本不该留着这个隐患,可如今他不仅留着,还把席延华接了回来。何林秋心里明白,朱明礼这么做,全是因为自己。
“他秉性纯良,又颇有才华,若是不用,实在可惜,就暂时留在我身边做个谋士吧。”朱明礼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抬眼看向何林秋认真道:“更何况把人留在眼皮子底下,我才能更安心。”
何林秋与席延华接触过,也让霍齐安调查过他,他确实如朱明礼所说,是个秉性纯良,三观极正的人,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接受系统派发的任务。不过,如果某天席延华和朱明礼站在了对立面,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朱明礼这一边,所以他不想与朱明礼之间有疙瘩。
“明礼,若我想让陛下恢复他皇子的身份,你是否会介意?”
朱明礼闻言愣了愣,随即失笑,他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碰了碰何林秋搭在床沿的手,语气坦然:“秋哥哥怎么会这么问?我从来没在意过他的身份,也从不认为他能从我手中拿走什么,我有这份底气。”
何林秋看着他坦诚的眉眼,不由得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秋哥哥,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不过,帮他恢复身份的事不急,可以等你登基之后再说。”
这段时间何林秋想了很多,霍齐安在这个世界并非无牵无挂,他不能自私地让霍齐安抛弃一切跟自己离开。既然如此,那便多留一段时间,反正只要霍齐安在身边,他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朱明礼清楚何林秋身上有很多秘密,他不想说,自己便不问,道:“秋哥哥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何林秋的身体十分虚弱,两人没聊多久,就感觉精神不济。
朱明礼见状连忙停了话头,替他掖好被角,轻声说道:“秋哥哥好生歇着,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罢,他便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何林秋确实撑不住了,头沾到枕头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这一睡就到了傍晚,昏昏沉沉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外间有轻悄悄的说话声,仔细听去,是霍齐安回来了。他动了动指尖,刚想出声喊人,卧室门就被轻轻推开。
霍齐安提着食盒放轻脚步走了进来,见他睁着眼,立刻放柔了语气走过来:“醒了?是不是饿了?我让厨房熬了你爱喝的皮蛋瘦肉粥,温在锅里刚盛出来。”
说着,霍齐安就伸手扶他起身,在他背后垫了个软靠枕,又试了试粥的温度,才端着碗递到他面前。
何林秋靠在软枕上,看着霍齐安体贴的模样,心头一片熨帖,哑着嗓子轻声道:“忙了一天,累不累?”
霍齐安摇摇头,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陶旺说你中午没用饭。”
何林秋轻轻嗯了一声,张口吞下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熨贴了空着的肠胃,连带着身上的酸软都轻了几分。他就着霍齐安的手喝了小半碗,才摇了摇头说够了。
霍齐安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顺势坐在床沿,伸手覆上他的手腕探了探脉搏,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心疼:“你的脸色比昨日还差,有没有能用的药?”
何林秋摇摇头,反手握了握他的手,轻声道:“这就是使用符��后的副作用,不是病,哪有药能治,熬满这七天自然就好了,你别担心。”
霍齐安嗯了一声,指尖顺着他的手腕慢慢滑到他的指缝,和他十指扣在一起,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低声道:“我原本打算将手头上的事交出去,好好在家陪你,可广音寺那边发生的事骇人听闻,陛下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抱歉,阿秋……”
何林秋看着他眼底的歉意,轻轻挣开他的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少青不用说抱歉,我分得清轻重。”
他低头在霍齐安发顶蹭了蹭,温声说道:“广音寺这事牵扯甚大,你去处理本就是应当的,我怎么会怪你。”
霍齐安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埋在他颈窝闷声开口:“等这事了了,我就推了所有差事,在家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何林秋低笑出声,指尖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摩挲,温热的气息洒在霍齐安的发旋上:“好,我等着。夜深了,你快去洗漱,好早点休息。”
霍齐安却没动,只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声音带着点低哑的依赖:“我不累,就想多抱你一会儿。”
何林秋的虚弱让霍齐安的心狠狠揪着,只有抱着他的时候,才能感觉到片刻安稳。何林秋也不催他,就由着他抱着,指尖慢慢捻着他的衣料。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晚风卷着落叶沙沙响,暖黄的烛火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霍齐安才舍得松开手,起身去收拾食盒,又打来热水拧了帕子,给何林秋擦了脸,才自己出去洗漱。
等霍齐安换了寝衣进来,就见何林秋又靠在枕上昏昏欲睡。他放轻手脚吹熄了外间的灯,只留床头一盏昏昧的小灯,又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到何林秋身侧。
他侧身看向何林秋,仅犹豫了片刻,便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腰,往他身边挪了挪,紧紧贴在他身上。
何林秋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来源蹭了蹭,鼻尖蹭过霍齐安的发顶,呼吸轻浅地洒在他头皮上,带着微痒的暖意。霍齐安身子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一颗揪了一天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原处。
夜色渐深,屋中只剩下两道交叠的平稳呼吸,小灯的光晃晃悠悠,裹着满室的温柔融进漫漫长夜里。
翌日,天刚蒙蒙亮,霍齐安便轻手轻脚起身了,生怕惊醒了身侧熟睡的人。他收拾妥当,俯身轻轻在何林秋额角落下一吻,才带上门快步往皇宫去。今日朱至臻要在御书房召几位核心大臣密议广音寺的案子,他必须到场。
何林秋这一觉睡得安稳,直到日上三竿才缓缓转醒,宿在偏屋的陶旺听见动静,连忙端着温水进来伺候。
刚服侍他擦完脸,外面就通传说朱明礼来了,何林秋刚靠到床头坐好,朱明礼就已经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笑盈盈道:“今日我特意让御厨做了莲子银耳羹,给秋哥哥补补身子。”
陶旺识趣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人,朱明礼一边盛羹一边开口:“秋哥哥今日感觉如何?”
何林秋苦笑着说道:“和昨日一样,脑袋浑浑噩噩,四肢酸软无力。”
朱明礼将银耳莲子羹送到何林秋面前,心疼道:“秋哥哥,以后不要再用符��了。”
“我也没想到副作用这么大。”何林秋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你放心,符��只有那一张,以后想用,也没机会了。”
“对了,秋哥哥,有关赵怀齐的事,你知道吗?”
何林秋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朱明礼,好奇地问道:“赵怀齐怎么了?”
上次赵怀齐来找他打探消息,他非但没让赵怀齐如愿,还彻底撕破了脸,最后以赵怀齐放了一句狠话离开而告终。这几天他先是在忙广音寺的事,之后又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哪有心思搭理赵怀齐。
“赵怀齐被下狱了。”
见朱明礼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何林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是你的手笔?”
“什么事都瞒不过秋哥哥。”朱明礼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露出几分得逞的笑意:“我原本不想这么快收拾他,谁让他不自量力,竟然找秋哥哥的麻烦,我只能勉为其难地送他进去。”
何林秋挑了挑眉,四天前他拒绝赵怀齐后,赵怀齐曾以重查何思取的案子来威胁他,现在听朱明礼这么说,肯定是赵怀齐真的着手调查何思取的案子。朱明礼清楚何思取被重伤是他所为,自然不会容许赵怀齐重新调查,所以先下手为强。
“你是用什么罪名把他送进去的?”
“结党营私。赵怀齐身为锦衣卫副指挥使,陛下的亲卫,却暗中与刘家勾结,私相授受,排除异己。我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上呈陛下,陛下本就因为广音寺的事烦心,见了这些证据当场就龙颜大怒,直接下了令把人抓去了天牢。”
何林秋喝了一口银耳莲子羹,幸灾乐祸道:“身为陛下亲卫,却与外戚勾结,什么意图,显而易见。陛下岂能留他。”
朱明礼笑着点点头,刚要接着说话,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紧跟着陶旺在外匆匆通传,“公子,宫里来人了,已经过了二门。”
第267章 王家被灭门
何林秋和朱明礼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讶异,何林秋当即放下勺子,就要撑着起身接旨。朱明礼连忙上前扶住他,替他拢了拢外衣, 低声道:“秋哥哥你身子虚, 不必拘礼, 我来挡着就是。”
话音刚落,传旨太监已经挎着拂尘走了进来,脸上堆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先对着何林秋打了个欠, 才展开明黄的圣旨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锦衣卫千户何林秋举办灯会有功,特赏黄金百两, 绸缎二十匹,百年人参两株, 各类药材若干, 钦此。”
传旨太监念完旨意, 笑着上前扶何林秋, 何林秋撑着身子要起身接旨谢恩,传旨太监连忙按住他, 笑着说道:“陛下嘱咐了, 何千户身子不适, 不必多礼。陛下还说何千户功在社稷, 以后若有所求, 无有不应。”
朱至臻这话说得有些重, 何林秋可不敢当真, 靠着床头伏了伏身子,恭敬道:“谢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
朱明礼替何林秋接过圣旨,陶旺则摸了一锭银子塞到传旨太监手里,传旨太监也不推辞,笑着收了,又客套几句,才告辞离开。
朱明礼笑着说道:“父皇这是在找理由赏赐秋哥哥。”
“就怕风头太盛,惹了旁人的眼。”何林秋无奈地笑笑。
朱明礼在他床沿坐下,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从平定安王谋逆,到摧毁于继礼与谢晋的阴谋,再到扳倒太子,如今又清缴了邪教,说秋哥哥功在社稷,一点都不夸张,本来就该受赏,旁人嫉妒也只能憋着,谁敢多说半个字,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话刚说完,就见何林秋微微蹙着眉,他立时话锋一转:“不过秋哥哥说得也对,树大招风,回头我让人盯着,绝不让任何人有伤害秋哥哥的机会。”
何林秋看着他这副护着自己的模样,心里分外感动,压低声音提醒道:“明礼,陛下不仅是你父亲,还是一国之君,自古皇家亲情淡漠,即便陛下对你有愧疚,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消磨殆尽,你以后行事要注意分寸,以免成为下一个太子。”
朱明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轻轻叩着床沿,低声道:“秋哥哥放心,我心里有数。以前我只想复仇,没想过要争什么,如今我想明白了,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我才能护好想护的人,我只把他当帝王,从未将他当作父亲。”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按住何林秋的手,语气认真,“秋哥哥,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何林秋看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郑重,心头泛起一阵暖意,轻轻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了。”
朱明礼瞧他有些精神不济,不愿再多说这些扰心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笑道:“我还有些事要回宫处理,明日再过来陪秋哥哥,秋哥哥好好歇息,有什么事就让人去传话。”
说罢,朱明礼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
何林秋躺着没一会儿,困意又慢慢涌了上来,刚要合眼再睡,就听见窗户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他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悄悄摸向枕头下藏着的短刀,低声道:“谁在外面?”
话音刚落,窗户就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人影翻了进来,单膝跪在地上,沉声道:“属下白鸽参见公子。”
白鸽是霍齐安的暗卫,何林秋只听过他的名字,并未见过人。他依旧攥着短刀,审视着单膝跪地的白鸽,“你不是出任务了吗?何时回来的?”
白鸽答道:“属下刚回来,有要事要禀告主子,可青雀说主子进宫并未回来,属下怕误事,便自作主张来见公子。”
“何事?”
“王兴和一家遭遇暗杀,只有王诗诗侥幸逃过一劫。”
朱战勤落网后,交代了不少事,其中就牵涉到王兴和,虽然他受了胁迫,却实实在在地做了危害朱至臻的事,王家被判全族流放,正月初五上的路,到今天刚走了不过半个月。
何林秋虽然不打算向王诗诗袒露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但他们到底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老乡,他便让霍齐安派人跟着王诗诗,确保她平安到达流放地,没想到他们刚上路没多久,就遭遇了暗杀。
“王兴和死了?”何林秋皱紧眉头,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短刀刀柄,“他们是怎么死的,在哪儿遭遇的暗杀?”
白鸽垂首道:“据我们留在驿路暗中盯梢的人汇报,是在路过青州地界的黑风口时遭遇劫杀,行凶的人都蒙着脸,出手狠辣,随行押送的兵卒也全部被杀,没有留下活口,我们的人赶过去时只找到了躲在乱草堆里吓晕过去的王诗诗,暂时把人安置在了附近的农家里。”
何林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能在官路上杀了押送兵卒,还做得干净利落,绝不会是普通的山匪,这事是谁做的,你心里可有头绪?”
“属下愚钝,不敢妄言。”
“王诗诗现在情况如何?”
“受了些惊吓,发了两天热,现在已经退了烧,只是情绪还不稳。”
何林秋靠在床头沉默片刻,开口道:“记住,王诗诗已经死了,和王家人一起死的,明白吗?”
白鸽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应声:“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何林秋颔首,又叮嘱道:“安置好之后不必声张,先把人看好,切莫走漏了消息,等少青回来,我们商议过后再做处置。”
白鸽应下后,又交代了几句盯梢时发现的异常,见何林秋精神渐渐不济,便行礼起身,依旧从窗户悄声退了出去,院外没惊动任何人,只留下窗棂上一点未擦去的轻灰,证明刚才那人确实来过。
何林秋握着短刀躺在床上,闭着眼细细捋着其中关窍����王家全族流放,本来无足轻重,偏偏这个时候出了暗杀,显然是有人怕王兴和嘴里藏着话,要杀人灭口。只是与王兴和有牵扯的朱昭和朱战勤都已死,还有谁要这么迫不及待地杀人灭口?王兴和真是个小人物吗?他身上还有什么秘密?王诗诗又知道多少?
想着想着,何林秋便睡了过去,这一睡便睡到了下午。等他再次醒转,院门外传来了陶旺的声音,轻悄悄地隔着门问他要不要喝些粥。何林秋应了一声,陶旺便端着保温的瓷盅进来,一边给何林秋盛粥,一边絮絮叨叨说着外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