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随意搁在海棠树的石桌上,风卷着一片焦黄的梧桐叶落上来,刚好盖在了信封边角,“婚服送来了,咱们安安稳稳办咱们的喜事,东宫那边闹得天翻地覆,也扰不到咱们头上来。”
霍齐安嗯了一声,抬手替何林秋拂去落在肩头的半片落叶,指尖顺着他的肩线往下滑,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再过两日我们便成婚了。”
何林秋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他抬头望着霍齐安的眼睛,笑着说道:“走,看看婚服去,若不合身,还能改。”
说罢,他便拉着霍齐安往卧房的方向走,院门口挂着的红绸被风一吹,轻轻扫过两人的肩头,裹着满院的甜香往游廊那头飘去。
刚跨进门槛,就看见陶旺领着几个裁缝候在外间,地上红木托盘里铺着叠得齐整的大红婚服,织金祥云纹路顺着衣摆铺开,针脚细密,连领口滚边都用赤金织线绣了缠枝连理,衬得满屋子都亮了几分。
陶旺见二人进来,笑着说道:“公子,婚服到了。苏家绣房最好的绣娘,日夜赶制,终于在大婚前完工了。”
何林秋松开霍齐安的手,走上前伸手抚了抚婚服的料子,软滑厚实,触手生温,果然是上等的贡缎。再看绣工,每一针都匀净齐整,赤金线光泽流转,缠枝连理弯弯曲曲爬满领口,和衣摆的织金祥云接得严丝合缝,连最容易毛躁的锁边处都光滑得像一整块织锦。他抬眼看向霍齐安,满意道:“确实不错。”
霍齐安跟在他身后站定,低声道:“那阿秋试试。”
“不是我,是我们。”何林秋看向陶旺,“你先带裁缝们去外间茶房歇着,等试完了再叫他们进来。”
陶旺应了声是,领着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了两个人,窗纸上浸着午后浅淡的日光,落在大红婚服上,晃得人眼都暖。
何林秋回头冲霍齐安弯了弯眼,抬手就去解自己的外袍系带:“怎么,少青打算看着我试?”
霍齐安喉结滚了滚,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指尖都带着点发烫的温度:“我帮你。”
指尖相触间,何林秋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软光,笑着没说话,由着他慢慢解开自己的外袍,再将铺在托盘上的婚服轻轻披到他肩上。
何林秋男生女相,本就生得极美,一袭大红织金婚服裹在身上,更衬得肩窄腰匀,肤色胜雪,赤金缠枝顺着领口蜿蜒开,映得他眉眼都浸了暖融融的光,连眼尾那颗细碎的小痣都鲜活了几分。
霍齐安的指尖顺着婚服的腰线轻轻划过后腰,替他系好腰带,指腹蹭过温热的肌肤,引得何林秋轻轻颤了一下,偏过头笑他:“手往哪儿摸呢?”
霍齐安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扫过他的颈侧,带着浅淡的茶香:“阿秋真好看。”
何林秋反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转头在他唇角碰了一下:“该你试了,再磨蹭,裁缝该等急了。”
霍齐安应着,松开手去解自己的衣衫,何林秋捧着另一套尺码稍大的婚服站在一旁,看着他裸露出的肩背线条流畅,肌理紧实,目光悠悠往下扫,忽然笑出了声。
霍齐安回头看他:“笑什么?”
“笑我家少青生的好体格,”何林秋走上前,伸手替他把婚服撑开,“穿婚服肯定比我还好看。”
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只是霍齐安的骨架相较于何林秋要宽大些,如果放在现代,绝对是做超模的好苗子。
等霍齐安也穿好婚服站定,两人对着墙上挂的菱花铜镜看去,镜里两对一模一样的大红婚服交相辉映,织金祥云缠枝连理,针脚里都裹着化不开的喜气,肩并着肩,影子都叠在了一处。
何林秋伸手环住霍齐安的腰,望着镜子里的人笑弯了眉眼:“你看,多般配。”
霍齐安放软身子,指尖和他的扣在一起,镜里的两个人眼底都漾着化不开的软意,“阿秋,再过两日,我们就成婚了,谁都不能再将我们分开。”
何林秋笑着应了一声:“嗯,我们就要成婚了。”
就在这时,何林秋脑海中响起系统机械的声音,“叮,新任务发布,请宿主邀请苏暮岑参加大婚。任务奖励1000积分,空间戒指一枚,淬体丹一瓶。”
何林秋看向屏幕,任务下方有三角形记号,说明是不能拒接的主线任务。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邀请苏暮岑?我看你不是吃瓜系统,你是找碴系统。”
不说苏暮岑曾向他表白被拒,就说苏暮岑是太子太傅,与他们是敌对立场,也不可能邀请他来参加婚礼。
猹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虚道:“宿主,这是主线任务,不能拒绝哦。”
瞧何林秋皱眉,霍齐安问道:“阿秋,怎么了?”
“系统派发了新任务。”何林秋无奈把任务内容说了。
霍齐安听完,指尖蹭了蹭他掌心,“系统任务只说邀请,又没说一定要他参加,阿秋何必苦恼。”
何林秋眼睛顿时亮了,笑着说道:“少青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一下便抓住了漏……重点,我这就去写请帖,让陶旺送过去。”
第225章 主动撩拨
他边说边往外走, 刚挪步就被霍齐安拽着胳膊拉了回来,身后人的胸膛贴上来,带着几分无奈撞进他耳朵里:“婚服还没脱,况且裁缝还在外面等着。”
何林秋低头仔细打量着身上的婚服, “我瞧着挺合身的, 应该没什么需要改的。”
“这是我们的大婚, 不能马虎。”霍齐安后退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仔细打量何林秋身上的婚服,随后转身拿起旁边的软尺, “我来量尺寸,阿秋站好别动。”
软尺绕过腰的时候, 霍齐安的指腹时不时蹭过发烫的皮肤,何林秋靠在桌沿, 看着眼前人垂着眼认真量尺寸的模样,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 大红婚服衬得他眉眼都锋利了几分, 却偏生出满肚子的软意,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却只是无奈地笑笑, 任由他揉着,手上量尺寸的动作却没停, 确认了腰围没问题, 又顺着肩线往下量臂长, 指尖顺着何林秋的肩臂慢慢滑过, 惹得人轻轻笑出声来。
等把各处尺寸都核对完, 确实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霍齐安才放下软尺, 抬头看向何林秋,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好了,叫裁缝进来收尾吧。”
何林秋却没动,依旧勾着他的脖颈笑,指尖划过他领口赤金的缠枝纹:“这么好的料子,这么好的绣工,脱了多可惜,不如我们就穿着它……”
话没说完,眼尾的小痣浸了几分笑意,勾得霍齐安呼吸都重了半分,伸手扣住他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含住了他微张的唇角。窗外的日光正好,满室的红都浸在软融融的暖意里,连空气都裹着甜腻的喜气。
陶旺听到屋里的动静,急忙招呼人离开,守在院子外头的角门处,连送茶水的小厮都打发去了前院,半点不敢让旁人近前惊扰。
屋里的低笑混着浅淡的呼吸漫出来,穿过窗外海棠树落下来的碎影,裹着满室大红的喜气,慢得像揉开了一滩蜜,连院门口晃悠的猫儿都放轻了步子,蜷在墙根晒着太阳,懒得惊扰这一室温柔。
一个时辰后,只穿了中衣的何林秋抱着霍齐安去了浴室,打开淋浴帮他清洗。温热的水流顺着紧实的肩背滑下,何林秋的指尖带着沐浴露的香气,一点点揉过他腰背的肌理。霍齐安反手抓着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前抵在瓷砖上,吻上他发间沾着的水珠。
何林秋笑着推他的胸口,指尖滑过他颈侧的薄汗:“刚折腾完,你还不老实。”
霍齐安咬了咬他的耳垂,声音哑得发沉:“是阿秋在撩拨我。”
指尖顺着他腰线往下滑,何林秋反客为主逗得霍齐安呼吸一顿,才慢悠悠笑着停手:“好了,不闹了。再过两日就要大婚,要是少青累倒了,拜不了堂可怎么办?”
冲干净身子,两人裹着松松的外袍回到外间,何林秋才想起那封还没写的请帖,擦着湿发坐到案前,摊开烫金的喜帖提笔。
霍齐安从身后递过一块干布,替他接着擦发,看着他一笔一画写完请帖,指尖点了点“苏暮岑”三个字,道:“若是他识趣,就不会来。”
何林秋把请帖折好放进信封封好,喊了陶旺进来送帖子,转头就看见霍齐安站在窗边,大红的衬里搭在臂弯,手里拿着今早刚送来的庚帖,指尖摩挲着上面并排写着的两个名字,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意。
何林秋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搭在他的肩窝上:“少青的字就和本人一样好看。”
霍齐安轻轻摩挲着何林秋的名字,“阿秋的字也好看。”
“字要写好得日日练,以前我写得还凑合,现在差点意思。”何林秋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按照规矩,大婚前夕,新婚夫妇不能见面,我今日就得回何府。”
霍齐安握着庚帖的手紧了紧,转过身把人圈进怀里,“我舍不得阿秋。”
“大婚后,我们便能日日黏在一起,到时少青可别嫌烦。”何林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此时的霍齐安就像一只黏人的猫儿。
“不会!”霍齐安答得斩钉截铁,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鼻尖蹭着何林秋颈间的发香,低低道:“我只想和阿秋待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何林秋反手拍了拍他的背,又陪着他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换好衣服准备回府。陶旺已经备好了车,何林秋理了理衣襟,刚走到院门口又被霍齐安拽了回去,结结实实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直到马车驶出了巷口,霍齐安还站在门口望着车轮扬起的轻尘,指尖还留着方才抱人时蹭到的发香。
夜枭突然现身,霍齐安瞥了一眼,转身往回走。待两人回到海棠院,霍齐安方才开口,“何事?”
“太子想在主子大婚上做文章,联合都察院右都御史曹禺,参主子罔顾人伦,与男子成婚,有违礼法。”
霍齐安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沾着的尘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还有什么?”
夜枭垂首躬身:“他们还买通了几个言官,打算明日早朝递折子,逼陛下取笑大婚。”
霍齐安走到案边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上放着的庚帖,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晕着浅淡的墨香,他抬眼眼底已经泛起冷意:“谁也不能破坏我们大婚。”
霍齐安与何林秋大婚,虽未打算大操大办,但该走的流程一步没少,但凡有心人留意,都能摸清详情,更别说要瞒过龙椅上的朱至臻了。因此霍齐安回京第二日上朝后,便将自己要与何林秋成婚的事禀告给了朱至臻,并提出用平定西北的功劳,换朱至臻赐婚。
朱至臻听后脸上并无惊讶之色,显然是猜到了两人的关系,只问了他一句“你可想清楚了”。
霍齐安当时跪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答得清楚:“臣从未如此清楚过。臣与何林秋已许下白首之约,只想求得陛下成全,往后余生皆与他一同渡过。”
朱至臻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允准了,只是并未下旨赐婚,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没料到朱明砚会在这个节骨眼跳出来生事。
霍齐安指尖扣着桌沿,冷声道:“那些压箱底的证据可以拿出来晾晾了。”
夜枭应声接令,又顿了顿问道:“太子那边,要动手吗?”
霍齐安抬眼,眼底寒光闪过:“他既然急着跳出来,那就别让他空跑一趟,把他私吞边关军饷的证据,也一并放出去。”
安排完所有事,夜枭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屋里又恢复了安静。霍齐安拿起桌上的庚帖,指尖轻轻蹭过何林秋的名字,嘴角沉了沉。
朱明砚这一手,倒是帮了他个忙,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些烂根子一起拔了,省得日后再跳出来碍眼,扰了他和阿秋的好日子。他把庚帖小心收进锦盒里锁好,抬头望着窗外悬着的半月,已经开始盼着两日后大婚,见到他家阿秋的模样。
翌日,霍齐安早早便起了身,换好朝服乘车往皇宫去。车帘半掩,他出神地摩挲着何林秋送他的怀表,心里想着明日的大婚,丝毫未把即将到来的风雨放在心上。
金銮殿大开,霍齐安随着人流走进,在自己的位置站定。鼓声落,早朝开得按部就班,霍齐安安静地听着,直到诸事将了,曹禺果然捧着笏板出列,把早拟好的奏折递了上去,一字一句将霍齐安与男子成婚、悖逆人伦的罪由说得掷地有声。
跟着几个收了好处的言官也接连出列,顺着曹禺的话往下说,引得殿中一片窃窃私语。
朱至臻坐在龙椅上,指尖敲着龙椅扶手,看向垂手站在班中的霍齐安,声音沉缓:“霍齐安,你可有话说?”
霍齐安不急不缓迈出步子,跪在丹陛下,还没开口,殿外当值太监已经急匆匆进来,捧着一沓从宫门外递来的奏折,里头除了言官的,还有好些参奏太子朱明砚与曹禺贪赃枉法的证据,条条清晰,桩桩有据,连朱明砚私吞边关三年军饷的账册抄件都附在其中。
朱明砚刚被禁足东宫,紧接着便出这等事,太子一党皆变了脸色。刚要出言辩解,已经有老臣出列,顺着证据参奏,请求陛下严惩朱明砚与曹禺。
殿中风向瞬间转了,霍齐安跪在下方,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朱明砚,语气平淡:“臣与谁大婚,是臣的私事,一未危害国家,二未危害黎民百姓,不过是两情相悦,想求一场相守,何谈悖逆人伦?”
太子一党有人出列,拿大婚一事抨击霍齐安,“自古男女性和,乃天经地义,是世代默认的规矩。若人人都与男子成婚,香火何存?”
“心悦男子,还是心悦女子,全凭本心,我何时说过要这天下的男子皆与男子大婚?”霍齐安停顿片刻,接着说道:“况且,事关我霍家香火,我父亲还未说什么,轮得到旁人在这里置喙?”
话落,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霍平洲。在他们看来,断袖之癖的名声传出去终究不好听,大家族最看重脸面名声,而霍平洲既是怀远侯府的侯爷,又是霍齐安的父亲,他断不会容忍儿子做出这等离经叛道之事。
霍平洲握着笏板,站直了身子,朗声道:“我儿得遇良人,我这个做父亲的只会替他开心。诸位在这朝堂之上不议国事,反倒议论我的家事,这手是否伸得太长了。”
一句话堵得太子一党哑口无言。朱至臻看着殿下剑拔弩张的阵势,又翻完了摆到御案上的所有证据,才缓缓开口,“右都御史曹禺革职查办,即刻打入天牢候审,褫夺朱明砚的储君之位,贬为庶人,禁足皇庄,终身不得出。”
“陛下三思,储君之位事关国本,岂能轻易废黜。”林惑连忙出列磕头求情。
朱至臻冷笑一声将那抄件摔在丹陛之下,“你不出头,朕还把你忘了,太子贪污军饷,你这个兵部尚书岂能置身事外?”
林惑颤颤巍巍地捡起来,仔细一看顿时白了脸色,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至臻冷声说道:“来人,把他拖下去,打入诏狱。”
殿外的禁卫军闻言急忙进店,将林惑与曹禺一并拖了下去。
霍齐安依旧跪在丹陛下,朱至臻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曹禺等人构陷大臣,已然伏法,你与何林秋的婚事,朕既已经允准,便不再多言,你且安心筹备大婚吧。”
霍齐安叩首谢恩,声音沉稳:“臣,谢陛下隆恩。”
第226章 嫁妆
退朝之后, 霍齐安跟着人流出了宫门,霍平洲正站在台阶下等他,待他走近,出声说道:“随我回侯府一趟。”
霍齐安垂眸, 冷淡地开口, “明日大婚, 有许多事要忙。侯爷若有事,改日再说吧。”
‘侯爷’,不知从何时开始,霍齐安已不再叫他‘父亲’, 两父子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墙,还不如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