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霍平洲沉默了片刻,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茶盏边缘,茶盖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那少青呢,他是否知情?”
何林秋点点头,“我做事从不瞒他。”
“他是只知情,还是参与其中?”
“他只知情,并未参与。”何林秋明白霍平洲的较真,“不过,他并未参与,并非因为要对付的是于家,而是他不在京都。少青是锦衣卫指挥使,不会徇私枉法。”
霍平洲瞳孔微颤,何林秋是在提醒他,霍齐安既然担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只会按章法办事,绝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己外家就网开一面。他心中暗叹一声,自己活到这把年纪,竟然还不如一个年轻人想得通透。
“我明白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又开口问道,“你和少青……”
何林秋迎着霍平洲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坦然道:“我与少青有白首之约,待他回京都,我们就成婚。”
霍平洲放在茶盏上的手指猛地一紧,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定定地看着何林秋,半晌才哑着声音问道:“你们要成婚?”
“嗯。”何林秋坦然迎上霍平洲的目光,与他静静对视。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何林秋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晚辈自然知道。无论将来结局是好是坏,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们便会携手一同面对。”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霍平洲皱紧眉头,“你们要面对的是天下悠悠众口,伦理纲常,甚至是皇权!”
何林秋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平稳:“侯爷说的这些,我们都想过了。我们没有奢求全天下都认可,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彼此。至于皇权����我们并未触犯国法,也没有谋逆之心,皇帝陛下圣明,自然不会无故降罪。”
“圣明?”霍平洲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沉重,“权力场中的事,哪里是你一句圣明就能说得清的。如今皇帝春秋已高,诸位皇子争储之势日渐明显,少青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早已深陷局中,你现在又和他绑在一起,就不怕将来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正因为深陷局中,才更要抓住眼前能握住的东西。”何林秋站直身体,脊背挺得笔直,“我信少青,也信我们二人一起,总能闯过难关。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也从未后悔。”
霍平洲沉默了很久,厅里只剩下窗外吹进来的风声,他看着眼前年轻人毫无惧色的脸,忽然想起少年时的霍齐安,那孩子也是这样,不管面对什么,从来不肯弯一下腰。
他叹了口气,抬手蹭了蹭手背上的烫红,神色渐渐缓和下来:“你们既然想清楚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何林秋闻言一怔,没想到霍平洲这般轻易便答应了。他原本以为,这位手握重权的侯爷,会因为此事觉得霍家颜面扫地,对自己和霍齐安大加斥责,甚至会动用权力拆散他们,没想到他只是确认了事情,又提点了前路凶险,并没有说出半句反对的话。
何林秋心头微松,对着霍平洲郑重一礼:“多谢侯爷体谅。”
霍平洲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叹惋:“我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身不由己,当初我能为自己的婚事争取,少青为何不能?更何况,少青从小就性子执拗,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们既然也打定了主意,我这个做父亲的,除了接受,还能说什么。只是前路难走,你们……好自为之吧。”
第207章 新任务下发
送走霍平洲, 何林秋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霍平洲既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接受了他和霍齐安在一起的事实,于何林秋而言是双喜临门。
虽说成婚是他们的选择,他们不在意外人的看法, 但能被人认可, 也是喜事一桩, 更何况是霍齐安父亲的认可。也由此可以看出,霍平洲对霍齐安并非感情淡薄,而是不懂表达。
何林秋心情不错,正打算着手调香,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机械音,“叮, 新任务发布,帮助席延华恢复皇子身份, 完成任务奖励积分5000,抽奖一次, 高阶洗髓丹一瓶。”
何林秋闻言不禁挑了挑眉, 任务积分虽然只有五千, 奖励却给了极为珍稀的高阶洗髓丹, 这样的任务奖励比之前要好得多。
何林秋转念细想:席延华虽顶着皇子身份,却也是谢沐云的儿子。谢沐云还在世时, 父亲安国公就谋逆, 谢沐云死后, 弟弟谢晋又谋逆, 虽说席延华从头到尾都没掺和进这些事, 但要让朱至臻承认这个儿子, 结果怕是只有一个字����难。
“这个任务我不接。”
何林秋目前只是个五品武官, 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目前又是休假状态,想见朱至臻隔得可不是一座宫墙。况且,如今李明珠已经动了争夺储君之位的念头,对手自然是越少越好,他如果接了任务,让席延华恢复皇子的身份,那就是给李明珠添堵,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坚决不能干。
“宿主,这是主线任务,不能不接。”
何林秋瞥了一眼任务面板,果然有主线任务的标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个系统任务发布的时机选得可真是好,你老实说,是不是故意的?”
这任务早不发布,晚不发布,偏偏选择李明珠决心争储的时候发布,何林秋可不认为这是巧合。
不等猹猹回话,何林秋的脑海中再次响起机械音,依旧是毫无起伏的语调:“主线任务发布时间由系统核心程序判定,不存在宿主所说的人为操控。”
何林秋敏锐地捕捉到了重要信息,“所以如果李明珠没有生出争储的心思,这个任务就不会发布,对吗?”
系统那边顿了片刻,才回应道:“任务发布条件与当前剧情走向绑定,宿主的推论符合核心判定逻辑。”
何林秋闻言扯了扯嘴角,果然如他所料,这任务就是赶在这个节骨眼上飘出来给他添乱的。他仔细读着任务信息,好在任务没有设置时限,完全可以等李明珠坐上储君之位后,再去完成。
何林秋滑动任务面板,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系统发布的调查席延华身世的任务已经完成,于是找到任务直接手动提交,很快1000积分就到了账。
猹猹见何林秋半晌不说话,担心他不接任务,忍不住问道:“宿主,你打算怎么完成任务?”
“没打算。”何林秋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
“什么叫没打算?”猹猹一听顿时急了,“宿主,这可是主线任务,不能不接!”
“我没说不接,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猹猹闻言悄悄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抱怨:“宿主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做的任务少得可怜。”
说起这个,何林秋也有些疑惑,自从他和霍齐安在一起后,不仅系统任务少了,猹猹的积极性也减弱了,怎么现在反而开始催起任务来了?
就在这时,陶旺急匆匆地进来禀告,“公子,于家判了,于继礼被判斩首,其三族内亲眷流放西北。”
“只有于继礼一人被判斩首?”何林秋有些意外,于继礼收买御膳房的管事太监给朱至臻下毒,导致朱至臻身体溃败,他还以为于家会被满门抄斩,没想到竟判得这么轻。
“是,宫里刚传出的消息。”
何林秋给他递了杯凉茶,接着问道:“那谢晋呢?”
“谢晋被判凌迟,诛九族,七日后行刑。”
“谢家两代人皆犯谋逆,也难怪陛下判这么重。”何林秋唏嘘道,“那郁淮章呢,如何判得?”
陶旺一口气喝完杯中的凉茶,摇头说道:“没消息传出。”
两人说话间,门外传来通传,“公子,明小公子来了,已经进了院子。”
何林秋闻言眼睛一亮,随即说道:“请他进来。”
房门被推开,李明珠走了进来,手上一如既往地拎着食盒。
“明礼来了,今日带了什么吃食?”
李明珠将食盒放到桌上,一边打开,一边说道:“山竹和芒果。今早刚运来,给秋哥哥尝尝鲜。”
“山竹和芒果?”这种热带水果在现代常见,在古代北方可是稀罕物,也就李明珠这个不差钱的,愿意这么大费周章地运口吃的。
何林秋拿起一颗紫黑饱满的山竹捏开,雪白的果肉瓣裹着清甜的香气飘散开来,他分了一瓣递到刚坐下来的李明珠嘴边,“还是你会享受,这么热的天能吃到这个,比喝冰饮还舒服。”
李明珠张口咬了,眉眼弯着笑,一边剥芒果一边说道:“秋哥哥可听说了,于家判了。”
何林秋也掰了一半山竹放进嘴里,清甜的果香漫开,压下了满室溽热,他慢悠悠开口:“方才听陶旺说了,于继礼被判斩首,其三族内亲眷流放。”
指尖捏着山竹壳转了半圈,他又添了句,“明礼可知郁淮章的消息?”
李明珠把剥好又削了块的芒果递过去,黄澄澄的果肉挂着汁水,“郁淮章在诏狱,被判终身幽禁,大赦不赦。除非死,这辈子是出不来了。”
何林秋有些意外,诏狱和别处监牢不同,犯人只要被关进去,不出几个月就会被磋磨得不成人形,往后余下的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如今郁淮章假皇子的身份还没被揭穿,在朱至臻的认知中,郁淮章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却仍旧对郁淮章下这样的狠手,显然是已经恨透了他,根本没打算认他这个儿子。
“看来陛下是不想承认他的身份。”何林秋在心里叹了口气,朱至臻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想要完成系统任务难如登天。
“安国公一脉两次谋逆,没杀了他,已是手下留情。”李明珠插了块芒果放进嘴里,指尖轻捻着莹白的银叉,目光扫过院角开得热烈的蔷薇,“对了,上次秋哥哥想要他们的头发来着,最近事忙,我给忘了。”
何林秋捏着山竹蒂掰开裂开的果皮,紫黑色的果壳分开露出裹着白瓣的果肉,“这事不急,你何时有空,何时办。席延华如今在何处?”
系统任务虽然搁置,却还是要确保任务目标的生命安全。
“被我安置在城郊的庄子上。”席延华是郁淮章的代笔,一直被圈禁在别院,郁淮章被抓后,李明珠便将席延华挪了地方,安置在城南的庄子上。“秋哥哥留着他有何用?”
何林秋不答反问:“明礼可是在意他的身份?”
李明珠相信何林秋的判断,席延华十有八九才是真正的二皇子,这么问是想知道他对席延华的态度,“就算他并未参与谋逆,就凭他是谢家血脉,也对我构不成威胁,我为何要在意他?”
这话说得没错。何林秋放下山竹皮,用帕子擦了擦手,道:“他才华横溢,秉性纯良,若能收服他,于你来说将是一大助益。”
李明珠愣了一下,随即扬起嘴角,笑眯眯地说道:“原来秋哥哥是在为我筹谋。”
何林秋闻言不禁有些心虚,自己的目的并不纯粹,若非有系统任务,大概率会隐瞒席延华的身份,送他远离京都。
“安王被幽禁,于家也倒了,太子虽然伤了元气,储君之位却越发稳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李明珠喝了口凉茶,道:“太子一党元气大伤,正是乘虚而入的时候,我自然不会放过。”
因江州赈灾银贪腐一案,太子一党元气大伤,下狱的下狱,罢官的百官,空出来不少位置,确实是乘虚而入的好时机。可李明珠刚回京不久,又是商贾出身,未在朝中经营,想要安插人手也得有人可用。
“你有合适人选?”
李明珠靠近何林秋,压低声音说道:“秋哥哥有所不知,自我得知身份,便开始筹谋,虽然之前只为报仇,如今是想要那个位置,但殊途同归。”
何林秋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两人初遇时的情形,指尖敲了敲桌面,缓声道:“既然你早有准备,我也就放心了。不过,你要记住,争储之路没有回头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万事都需稳扎稳打,不可急躁。”
李明珠认真点头,握着银叉的手指紧了紧:“嗯,我听秋哥哥的。我听说那老妖婆又来闹了?”
听李明珠这么称呼于晚梅,何林秋不禁有些好笑,道:“她这是病急乱投医。”
李明珠皱起眉头,“霍指挥使不在,秋哥哥不如搬回何府,那老妖婆虽然伤害不了秋哥哥,却实在影响心情。”
若非空调安在这儿,何林秋早回何府了,“怀远侯禁了她的足,以后不会来了。”
“怀远侯没为难秋哥哥吧?”
“没有。于家出事,身为姻亲的霍家如今亦是岌岌可危,他没那个心思为难我。”
李明珠点点头,“那就好。”
“如今太子一党元气大伤,需要时间休养生息,行事必定更加谨慎,要想将他从储君之位上拉下来,怕是不易。明礼可曾想好如何破局?”
“秋哥哥可有建议?”
“陛下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所以你的时间不多,要想坐上储君之位,便不能徐徐图之。”
“秋哥哥的意思是要我主动出击?”
“他已在储君之位上经营多年,对手又被一一拿下,只需稳扎稳打,不犯大错,即便陛下想将皇位传给你,也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打乱他的节奏,诱他犯错。”
李明珠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慢慢沉了下来:“诱他犯错不难,难的是要一击毙命,不能给他留任何反扑的余地。如今太子手里握着禁卫军的调度权,真要是被逼急了,怕是会铤而走险。”
何林秋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眼下的神色,语气依旧平稳:“不怕他铤而走险,就怕他不动。”
“秋哥哥心里可是已有打算?”
何林秋提点道:“太子能静下心稳扎稳打,是因为他觉得已经没人能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
李明珠闻言眉头微蹙,试探道:“秋哥哥的意思是给他树立一个对手?”
第208章 自爆身份
何林秋含笑不语, 等着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