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说罢,何林秋抬手理了理衣襟,对何九道:“请老夫人出去。”
何九应了一声,提拎着瘫软的于晚梅就往外走,于晚梅还在挣扎叫骂,声音却越来越远,很快就没了声响。
院门关好,何林秋才转身走回石桌旁,捡起刚才没吃完的半碗饭,只是刚坐下来,就听见院墙外传来乱糟糟的哭喊声,不过很快哭喊声便停下了,没一会儿何九就走回来回话:“公子,怀远侯来了,把老夫人带走了。”
何林秋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早就料到于晚梅会找上门来,今天这番话,也是说给藏在暗处的人听的。正如于晚梅说的,于霍两家是姻亲,于继礼倒台,霍家必定受到牵连。霍齐安的身份敏感,又是朱至臻身边的红人,难免会被人惦记上,他要替霍齐安彻底斩断与于家的关系。
怀远侯府的马车上,于晚梅拉扯着霍平洲的衣服,面容扭曲,声音尖利,“是他,是那个小畜生干的,是他害了于家满门!”
霍平洲沉默地看着被于晚梅攥着的衣袖,于晚梅是于家的大小姐,又有京都第一才女之称,自小就被人捧着,养成了她强势霸道的性格。霍家并非世家大族,霍振江娶于晚梅时,只是个四品武将,与于家的深厚底蕴相比,实在不值一提,因此霍振江总觉得亏欠于晚梅,对她百依百顺,即便后来受封怀远侯,亦是如此。可于晚梅一心向着于家,不仅对于家人有求必应,还拿着霍家的东西无底线地贴补于家。
如今于继礼犯了谋逆大罪,罪证确凿,于晚梅不知撇清关系,还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他营救于家,甚至几次三番地过来骚扰何林秋……
为了所谓的孝道,他委屈了妻子,与儿子的关系不如陌生人,可他的母亲全然不把他,不把霍家人放在心上。
霍平洲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压着心头翻涌的烦躁,慢慢抽回自己的衣袖,冷声开口:“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局势?于继礼犯的是谋逆罪,谋逆罪!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如今怀远侯府能否安然无恙,还未可知,你竟还想着救于家?”
“那是诬陷!”于晚梅扯着嗓子喊道,“是何林秋那个小畜生构陷于家,方才他亲口所说!霍平洲,若你还认我这个母亲,就赶紧进宫,把这件事禀告陛下。”
“于继礼与谢晋勾结,意图谋朝篡位,证据确凿,哪里来的构陷?”霍平洲压根不信于晚梅的话。
“谢晋?”
“安国公府小公子。”
“安国公满门抄斩,哪里来的小公子?”
“谢晋没死,是于继礼出手救了他。不仅如此,于继礼还用死婴换走了云妃的孩子,也就是当年的二皇子,他们要扶持的,就是他。”
于继礼招供后,朱至臻召见了霍平洲,给他看了于继礼的供词,并询问他该如何处置。朱至臻这么做,就是要霍平洲一个态度,这决定了怀远侯府是否被牵连。
“不可能!”于晚梅的表情再次变得扭曲,“你在骗我!你不想救于家,所以编出这样的谎言来骗我!”
霍平洲别开脸,不愿再看她疯癫的模样,“从今日起,你就在侯府佛堂礼佛抄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佛堂一步,也不准再提于家半个字。”
“霍平洲,我是你母亲,你怎能如此对我!”
“若非你是我母亲,我又岂会容你到现在?”
于晚梅张了张嘴,还想再骂,可看着儿子冷硬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马车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粗重又不均的喘气声,在车厢里来回打转。
很快,马车便到了怀远侯府,霍平洲率先下了马车,于晚梅在刘嬷嬷的搀扶下,也跟着下了车。
霍平洲面色阴沉地看着,命令道:“张全,把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部拿下。”
张全是霍平洲的贴身侍卫,只忠于霍平洲,自于继礼被抓后,霍平洲便开始慢慢收回霍家的管家权,他不能任由于晚梅将整个霍家给毁了。
“是,侯爷。”
张全一挥手,便有侍卫上前,分别朝于晚梅身边的人走去。
于晚梅顿时变了脸色,厉声说道:“霍平洲,你想干什么?”
霍平洲没有看她,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这些人留在你身边,只会接着挑唆你,把霍家往火坑里推。”
眼看着刘嬷嬷被抓,于晚梅伸手指着霍平洲,气得浑身发抖:“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为了保住你的侯位,连亲生母亲都要软禁!我真是瞎了眼,生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做了这么多年的孝子,在于晚梅心里依旧没有自己的位置,霍平洲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冷得像冰,“我不会让全族为你一个人的执念陪葬。”
说罢,他不再搭理于晚梅的怒骂,对着张全挥了挥手:“送老夫人去佛堂,看紧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张全应声,亲自引着人押着失了神智的于晚梅往后院佛堂去,只留下一路尖利的叫骂声,渐渐隐在重重院门之后。
霍平洲站在侯府门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重重舒了一口气,捏着腰间玉佩的指节泛白,直到此刻,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和于家彻底斩断所有牵扯,保住霍家这百年的根基。
海棠院,霍齐安在时,何林秋就说要布置一间浴室,前几天终于完成,不仅有长三米宽三米的大浴池,贴的是上好的大理石;还有现代化的淋浴,用的是系统商城中购买的太阳能热水器。
现在的天气,不太适合泡澡,何林秋只是简单地冲洗了一下,便回到了卧室。去洗澡前,他给霍齐安发了信息,问他是否方便通话,打开通讯器后,便看到了霍齐安的回信,于是便拨了过去。
等待音响了几声后,听筒内传来霍齐安熟悉的声音,“阿秋。”
听到他的声音,何林秋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少青可用过晚饭?”
“嗯。阿秋想我了?”
霍齐安直白的言语,惹得何林秋耳尖微微发烫,捏着通讯器的指尖紧了紧,低声应了句“想了”。
“我也想阿秋。”霍齐安停顿片刻,轻声问道:“阿秋说有事,可是京都出什么变故?”
何林秋整理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霍齐安听,末了补充道:“她到底是你祖母,我打了她,还是要与你通个气。”
“打了便打了,阿秋无需在意。”
只因顾听雪不是于晚梅心仪的儿媳人选,顾听雪嫁过去的那几年,没少受磋磨,连带着他这个嫡长孙也不受她待见。自己受委屈也就罢了,她竟将主意打到何林秋身上,这所谓的血亲不要也罢。
何林秋靠着床头,心里暖烘烘的,“你说明日侯爷会不会打上门来?”
第206章 岳父上门
于霍两家是姻亲, 于家出事,霍家也会受牵连,若霍平洲知道将于家拉下马的是他,难保不会过来找麻烦, 更何况, 他方才还打了于晚梅。
霍齐安并未马上回答, 而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若他当真如此愚孝,那这份血缘就彻底断了吧。”
何林秋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心疼, 转移话题道:“少青那边进展如何?”
“中秋前定能回去。”
何林秋低头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日期,还有半个月便是中秋, “看来是进展顺利。”
“嗯,再过不久, 便能见到阿秋了。”霍齐安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思念和几分迫不及待,“阿秋说等我回去, 便与我成婚, 可还算数?”
何林秋耳尖一热,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语气却带着几分故意地揶揄:“我何时说过?我怎么不记得。”
“我离开京都前的那个晚上,阿秋趴在我身上, 在我耳畔说的。”霍齐安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 “若阿秋不记得, 我可以帮阿秋仔细回忆, 那天晚上我们……”
“好了。”想到那天晚上的荒唐, 何林秋的脸就不受控的发烫, 以霍齐安较真的性子, 他若敢不认,他真的会用言语一丝不苟地描绘出那晚发生的事,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窘迫感,无奈地说道:“算数,算数!只要你平安回来,我便同你成婚。”
通讯器那头传来霍齐安低低的笑声,即便此刻他们隔着千山万水,依旧能听出他此刻的满心欢喜,“我记下了,阿秋可不许反悔。”
何林秋抿着唇弯了嘴角,指尖摩挲着通讯器微凉的外壳,轻声道:“嗯,不反悔,等你回来。”
挂了通讯,何林秋望着窗外逐渐沉下去的夕阳,指尖还留着方才攥紧时的微麻,心口涨得满满的,全是对重逢的期待。只是他们都是男子,同性结婚,莫说在这种封建社会,就是在现代,想办婚礼都难。
何林秋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打开系统商城,随后搜索计生用品,既然要成婚,就势必会洞房,那该准备的东西还得提前准备好。只是两世他都是处男,压根没有经验,除了避/孕/套,实在不知道还需准备什么。
何林秋瞧了一眼识海中的猹猹,它此刻正舔着自己的毛发,那模样可爱是可爱,但带着点不大聪明的样子,他方才竟想着问它,还真是……蠢。
“猹猹,这里没有网络,应该不能上网吧?”
猹猹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道:“宿主,你要不要听听自己都说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你是系统啊,系统商城里可是有高级仿生机器人的,还有跨地域使用的联络器,这说明你们有一套自己的信号传输系统对不对?那能不能连到原来世界的网络,让我搜一搜?”
猹猹停下舔毛的动作,警惕地坐了起来,问道:“宿主,你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又在想怎么坑我?”
何林秋见状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你别总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只是有问题想不通,想上网搜一下。”
“真的?”猹猹怀疑地看着他。
何林秋举起右手,道:“我发誓。”
“你发誓也没用。为了防止任务世界的病毒干扰核心程序,主系统不允许外接公共网络。宿主想搜什么,本系统的知识储备非常庞大,说不定能回答宿主的问题。”
何林秋清了清嗓子,耳尖又有点发热:“没什么,我不是要和少青成婚嘛,就是想知道洞房的话需要准备什么。”
猹猹晃了晃脑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何林秋说的是什么,耳朵瞬间支棱起来,整张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开口:“宿、宿主!你、你怎么问这个!我、我还是个纯情系统呢!”
“你一个系统还纯情?”何林秋看着它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方才某些系统说什么,‘本系统的知识储备非常庞大’,结果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猹猹哼了一声,把脑袋往爪子底下一埋,瓮声瓮气地说:“我还是个系统宝宝,储备的都是各种文化知识,正经的知识!这种、这种不正经的我才不存呢!”
何林秋笑得更凶了,逗它道:“知识还分正经不正经?你这格局就小了。有疑问,就有研究价值,就像治病,病人不能讳疾忌医,医生不能区别对待。”
猹猹拱了拱身子,从爪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嘀嘀咕咕道:“歪理,你这就是歪理……算了算了,我想想,我想想哦……好像、好像要备点润滑的?还有那个你说的避/孕/套,商城里就有,你直接搜就好。别的……别的我真不知道了!你别再问我了!”
说罢,它直接往识海深处一缩,不管何林秋再怎么喊,都不肯再露头了。
何林秋闻言愣了愣,没想到它还真知道,随即戏谑地看着它,“系统宝宝、正经知识……啧啧,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系统。”
“宿主!”猹猹恼羞成怒地大喊了一声,紧接着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以后再理你,我就是狗!”
“哈哈,你不是吗?”何林秋笑了起来。
猹猹重重哼了一声,便不再搭理他。
何林秋笑够了,便在系统商城里搜索,按照猹猹说的找到对应的商品,选了适合的尺码和款式下了单,这才心满意足地关了商城。
窗外明月高悬,银辉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何林秋仰躺在床上,却无半分睡意,指尖无意识敲着床榻,白日里遇着的人和事一桩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停在刚下单的那两样东西上,耳根悄悄漫上一点热意。
他们没法大张旗鼓操办,也不必请那些不相干的客人,只请几个相熟的朋友吃顿饭,拜一拜天地,就算是礼成了,反正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旁人说什么,他半点都不在乎。
窗外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虫鸣断断续续飘进来,没一会儿,他便伴着满室清辉睡着了。
第二日上午,何林秋刚吃过早饭,霍平洲便来了。何林秋收拾妥当后,便去了正厅。霍平洲不仅是怀远侯,还是霍齐安的父亲,于公于私,他都该行礼,“下官见过侯爷。”
霍平洲并未接话,而是挥手让厅中的仆从退下。
何林秋不是那种自找苦吃的人,也不管霍平洲是否回话,径直直起身子,道:“不知侯爷找下官来所为何事?”
何林秋以‘下官’自称,而非用‘晚辈’,其实已经把态度摆得很清楚了����公事公办,不扯私情。
霍平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沉沉的看不出情绪,半晌才开口道:“四公子不必如此,我今日过来并非兴师问罪,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
“侯爷请问。”何林秋大概能猜到霍平洲的来意。
“你昨日说于家倒台是你一手促成,可为真?”
“算是。”何林秋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算是?”霍平洲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何解?”
“于继礼私贩官盐的证据,以及明月坊是于家产业的证据,都是我所提供。暗阁的围剿也是我所谋划。”何林秋如实说道,“至于于继礼联合谢晋谋逆一事,是后来锦衣卫审讯得知。”
霍平洲看着何林秋,神情有些复杂,私贩官盐导致于继礼被抓,爆出明月坊是于家的产业致使于家辛苦维持百年的清誉崩塌,暗阁被清剿是压死于家的最后一根稻草,说于家倒台是他一手促成,一点也不冤。
“你为何针对于家?”霍平洲对此十分疑惑,表面看何林秋与于家并没什么利益冲突,“你做这些,少青可知情?”
“暗阁三番两次对我动手,我自然要反击。”
霍平洲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暗阁对你动手,你却针对于家……你早知于家与暗阁勾结?”
“不算早。我追查暗阁时,查到了明月坊,之后又查到明月坊是于家的产业,于是推测于继礼与暗阁勾结。暗阁藏在暗处,不好动手,只能先动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