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三日了,太子欠我的万两黄金到现在还未送来。”
陶旺愣了一下, 随即上前一步低着声回话:“难不成太子殿下和苏太傅没谈拢?”
万两黄金是苏暮岑答应的补偿款,迟迟不送来, 最大的可能就是朱明砚与苏暮岑没谈拢, 不打算清账。
何林秋指尖捻了捻落在手背上的梧桐叶, 风卷着院墙外头卖花的吆喝声飘进来, 混着蔷薇的淡香漫满院子。他抬眼扫了一眼院门方向,嘴角勾了勾:“若是没谈拢, 苏太傅定会派人知会我, 不会让我这样等着。”
“那是为何?难道太子殿下拿不出一万两黄金?”
“他可是一国储君, 怎会连万两黄金都拿不出。”何林秋拿起梧桐叶, 放至鼻间闻了闻, 只觉得清清爽爽, 倒比花香还对胃口。他慢悠悠将叶片丢在一边, 才接着开口:“秦院正说若半月内配制不出解药,我就会死。算算时间,我中毒已有七日,咱们这位太子殿下是想用‘拖’字诀。若是御医能配制出解药,他便将黄金送过来,若是没能配制出解药,黄金也就不用往外拿了。”
陶旺闻言眉头当即拧起,语气中带了几分怒色:“太子也太过分了!他想要公子的命,公子只要他万两黄金,他这也想赖。”
何林秋指尖蹭了蹭绿豆糕沾了点糖霜的纸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情理之中,毕竟是万两黄金,换成我,我也舍不得。”
若只是拖还好,就怕朱明砚再犯蠢,在配制解药上动手脚。
陶旺皱着眉道:“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何林秋沉吟片刻,问道:“那个小厮还在地牢吗?”
“小厮?”陶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何林秋所说的小厮是朱明砚安插在霍府的那个暗桩,“在。”
“让夜莺送去太傅府,问问太傅大人,黄金何时送来。”
“公子是想借太傅大人的手把黄金要来?”
何林秋笑着点点头,道:“这是我与太傅大人的约定,既然太子殿下想赖账,自然要由他帮我去要账。”
“公子英明。”陶旺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深夜,何林秋正在酣睡,突然听到窗口传来动静,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摸向枕头下的短刀,扩散神识感应周遭的情况。
“公子,孟离秋来了,说要见您。”窗外传来夜莺的声音。
想到被查封的明月坊,何林秋坐起身,出声说道:“可有人发现?”
“周遭的人已被引开,并未发现。”
“嗯,带她去小厅。”
“是,公子。”
一盏茶的工夫,何林秋换好一身常服,缓步走到小厅门外,还未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混着深夜的潮气涌了出来。他掀帘进去,就见孟离秋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裹,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看见何林秋进来,她当即站起身福了一福,“公子。”
何林秋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拉了张椅子坐在她对面,开口直接问道:“锦衣卫去得突然,孟坊主是怎么逃脱的?”
“何七出门,恰巧撞上了来查封的锦衣卫,及时回来报信,我才得以脱身。”
何林秋拎起茶壶,倒了杯凉茶,道:“你这一逃,让明月坊的嫌疑又重了几分。不怕暗阁那边不好交代?”
“这就是他们的命令。据点可以再建,人不能被抓。”
“你深夜来找我是有事?”
“暗阁的人通知我,要我直接去城西乱葬岗,参加暗阁比斗。我打算带着何七、何九过去。”
何林秋闻言微微挑眉,“他们不是暗阁的人,能去参加比斗?”
孟离秋垂着眸应声:“由阁内成员引荐,便可以进。”
何林秋端着凉茶喝了一口,凉意在喉间散开,顺着肠胃沉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缓声开口:“引荐人员人数是否有限制,不经核查便可参加比斗?”
孟离秋抬头,声音轻得像夜里飘着的云:“核查只看引荐人的身份,每个阁员最多能引荐两个人,我恰好只有两个名额。”
何林秋指尖顿在桌面,敲出的轻响在寂静厅里格外清晰:“暗阁比斗何时开始?”
“三日后的戌时。”孟离秋如实答道。
“既然能去,那便去。清缴时里应外合,也能事半功倍。”何林秋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不过,去的人要换一换。”
孟离秋微微蹙眉,问道:“换成谁?”
“把何九换成何八。”
何八是高级仿生机器人,无论是武力值,还是忠诚度,都毋庸置疑。况且,何八还能与他直接建立联系,方便他更好地了解情况。
“可以。”孟离秋点头答应,“何八在哪儿?见过阿沅后,我们就得出发赶去城西。”
“坊主先去栖枫园见阿沅,半个时辰后,他会准时随你离开。”
孟离秋起身,背上蓝布包裹,向何林秋福了一礼后,便转身出了小厅。
月色穿过庭院的枝丫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错落的影子,何林秋站在厅门口,看着孟离秋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才缓缓转过身。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通讯器联系何八,通讯器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通讯器中传来何八压低的声音,“主子。”
“马上回霍府。”何林秋直接下达命令。
何八并未多问,应了一声后,直接切断了通讯。
一炷香后,何八走进小厅,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何七,行礼道:“奴才见过主子。”
何林秋缓声开口交代:“暗阁比斗大会马上开始,孟坊主说可以带两人前去,我打算让你和何七去。”
何八又看了何七一眼,等待何林秋接下来的命令。
“何七,你先出去,我有事要交代何八。”
“是,奴才告退。”何七转身离开。
何林秋看向何八,叮嘱道:“此行你需记住两件事,第一监视孟离秋与何七,有任何异动马上上报。第二,扫描参加比斗的所有暗阁成员,以及乱葬岗据点的布防路径,尽可能多地将情报传回来。”
何八垂首应道:“是,主人,保证完成任务。”
何林秋颔首,“去栖枫园,何七已在院门口等着。”
何八应声,行礼后才转身出了门,朝着栖枫园赶去。
何林秋坐在空荡的小厅里,指尖再次敲了敲桌面,窗外的风声卷着月色漫进来,他垂眸想着清缴暗阁的计划,指尖慢慢攥紧了杯沿。
翌日晌午,烈阳高照,如熔金倾泻而下,灼灼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青砖铺就的庭院被晒得微微发烫,缝隙间蒸腾起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热浪,空气仿佛凝滞不动,唯有蝉鸣在梧桐树浓密的枝叶间此起彼伏,一声紧似一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之网。
何林秋怕热,又在假装中毒,便没有出去,而是躲在空调房里伏案制香。案头铺陈着数十只素陶小罐,内盛不同年份的香材:有野生岩桂,经三年阴干、两次窖藏,色泽已转为深褐,捻之微脆,却暗藏蜜甜;有沉香碎料,在紫檀木碾钵中被耐心研磨,粉末细如烟霭,遇冷气则泛出幽微的凉意与奶香;还有玫瑰露、陈皮酊剂、龙脑结晶……每一种都标注着采摘时节、处理工艺与存放时长,字迹清隽,如古籍批注。
他不戴手套,只以指尖感受香粉的干湿度、颗粒的粗细度、气息的层次变化。调香不是配方的机械堆叠,而是与时间、气候、心境的私密对话。
空调的冷风拂过腕间,他却浑然不觉寒意����专注时,世界只剩下鼻尖缭绕的香气轨迹、指腹摩挲陶罐的微涩触感,以及心底那一份近乎虔诚的笃定:纵使门外骄阳似火、蝉声嘶哑,只要香炉中青烟初起,他便守住了自己的一隅清凉与秩序。
房门被推开,陶旺走了进来,眉眼含笑,带着几分喜色,道:“公子,太子殿下送黄金来了。”
何林秋指尖捻着的沉香粉微微一落,抬头道:“不愧是太傅大人,效率就是高。”
“效率?”陶旺没听明白,但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快步走到案边,搓着手笑道:“整整一万两,一箱箱都堆在院子里,黄澄澄的金子晃得人眼都花,太子殿下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何林秋放下香粉,慢条斯理擦了擦手,嘴角勾出一抹淡笑:“他若不算计我,又被我抓到把柄,怎会损失这万两黄金。能怪得了谁?走,去瞧瞧。”
何林秋起身往外走,陶旺连忙跟在身后。暗中有眼睛盯着,他得表现出命不久矣的模样,步子放得又重又慢,每走几步都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刚走到院子门口,果然就看见整整齐齐码着十口朱漆大箱,箱盖虚掩着,露出里头码放得齐整的金锭,太阳底下泛着沉甸甸的光,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金子特有的温润冷光。
何林秋扶着门框,故意站定喘了两口气,抬眼看向院中站立的内侍,出声说道:“这位公公是……”
德胜嘴角含笑,道:“回四公子,奴才叫德胜,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内侍。”
“原来是德胜公公。”何林秋抬手擦了擦冒出来的汗,“今儿的天这么热,还劳烦公公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若公公不嫌弃,进来喝杯凉茶吧。”
德胜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回道:“四公子客气了,殿下吩咐奴才把黄金送到就赶紧回宫复命,就不叨扰公子歇息了。”
说罢他上前一步,递过一张描金礼单,“这是点验的清单,请公子收好。”
何林秋接过礼单也不看,转手递给身后的陶旺,虚扶了德胜一把:“劳公公帮我带句话,就说‘殿下的心意,下官收到了’。”
“四公子的话,奴才一定带到,奴才告辞。”
“陶旺,代我送送德胜公公。”
陶旺会意,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公公这边请。”
德胜没再逗留,带着人出了海棠院。
待二人的身影出了院门,何林秋才直起腰,目光扫过院中的十口朱漆箱子,指尖摩挲着门框冷然勾了勾唇。太子送来了黄金,也算遂了他的意,接下来,就等着三日后暗阁比斗收网了。
第190章 城西乱葬岗
深夜, 城南乱葬岗,何林秋趁夜摸了过来,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换上隐身衣,虽然隐身衣有缺陷, 不能遮蔽声音和气味, 但只要他收敛气息, 一般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明晚就是暗阁的比斗大会,地点就是这儿。阁内所有杀手都会参加,获得魁首的杀手,不仅有丰厚的奖励, 还能坐上大长老之位。而他提前过来是为踩点,好配合李明珠明日的清缴行动。
何林秋来之前收到了何八传回的信息, 打算根据他提供的路线图,悄悄潜进大会所在的地下广场。他借着夜色慢慢挪动脚步, 尽量放轻呼吸,脚下避开散乱的坟头和枯枝, 不让它们发出异响。顺着路线图的标记拐过几处荒坟, 前方不远处果然露出一块半掩在杂草里的青石板, 石板边缘还留着被频繁翻动的痕迹, 想来就是地下广场的入口。
何林秋蹲在青石板旁,指尖贴着石板缝隙轻轻试探, 没发现机关陷阱, 便借着掌心的力气把石板往旁挪开半尺, 一股混着霉味的冷风从洞口飘了出来。他侧耳听了片刻, 洞底没有动静, 这才攥紧了腰间的短刀, 缩着身子顺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越往下走湿气越重, 两侧的石壁渗着水珠,打湿了他的衣摆。走了约莫百来步,前方渐渐透出微弱的光,还能隐约听见说话的声音。他放得更慢,贴着石壁挪到转角处,悄悄探出头去,就见宽敞的地下广场已经搭好了比斗台,四周角落里已经布好了暗阁的岗哨,每一处出入口都守着两个带刀的杀手,比他预想的防备还要严密许多。
他把岗哨的位置和广场的出口都记在心里,正打算悄悄退出去,忽然听见入口方向传来脚步声,连忙缩回到转角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停在了离他藏身之处不远的比斗台边,伴随着一声轻咳,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都布置妥当了?别出什么岔子。”
另一道声音立刻恭敬应道:“回副阁主,都安排好了,各个出口都锁死了,明天动手的时候,保证一个都跑不掉。”
何林秋心头一凛,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短刀的刀柄,他们在布置什么?明天动手又是什么疑似?难不成清缴计划暴露了?
正暗自心惊间,那阴恻恻的声音又开口了:“对了,那批新运来的炸药放好了?”
“都放在比斗台后面的暗室里了,只要引信一拉,这整个乱葬岗都能掀翻,管他什么官府的人,来了全都给咱们暗阁陪葬。”
何林秋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没想到暗阁竟然准备了炸药,要是明日李明珠带着人进来,后果不堪设想。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仔细听着那些人的对话。
忽然一阵风从洞口吹下来,扫过洞口的杂草发出沙沙轻响,那副阁主忽然警惕地抬眼朝何林秋藏身的转角望过来,冷喝一声:“谁在那儿?”
何林秋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暗道一声不好,脚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谁料后腰正好撞在了石壁垂下来的一块石棱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那两名暗阁中人本来就提着心,听见这动静立刻抽刀朝转角冲了过来:“出来!”
何林秋咬牙忍着疼,借着隐身衣的掩护侧身往石壁更偏的死角缩,屏住了所有气息,连心跳都刻意压慢了几分。这几人的气息不弱,想来身手都不错,一旦动起手来,难免会打草惊蛇。
那副阁主提着刀站在转角口,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阴影,眉头皱得紧紧的:“方才明明有动静,怎么会没人?”
跟着他的杀手凑上来道:“许是风吹落了石头,这地方潮了这么多年,石壁早就酥了。”
副阁主却没放松,提着刀在转角四周慢慢踱了一圈,靴子擦着地面离何林秋的脚尖不过半寸距离。何林秋攥着短刀的手都浸出了冷汗,鼻尖已经能闻到对方身上带着的血腥气,只要对方再往前一步就能撞见他。
就在这时,洞口忽然传来了呼哨声,是外面岗哨传过来的信号。那副阁主这才转回身子,骂了一句疑神疑鬼,收了刀带着那杀手往入口方向走了。
听见脚步声彻底远了,何林秋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他放开精神力感应周围的情况,发现存放炸药的石室,待确定四下无人后,悄悄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