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柋之
可到头来阿楚得到的是什么?
她不过是得到了乔彦夕当选岛主前三个月的甜蜜谎言,得到了乔彦夕就任岛主后三个月的冷漠疏离,更得到了半年后,鼓浪岛发生自然灾害时,乔彦夕毫不犹豫将她选为献祭海神的祭品,并亲手将她封进红色的棺木,连同她肚子里七个月不到的婴孩,一起葬入冰冷的大海里。
阿楚不是没有抗争过,只是当昔日的枕边人对她恶言恶语,拳打脚踢时,她彻底心如死灰。
这样痛苦的日子,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与其这样,长痛不如短痛。
阿楚流着埋怨的眼泪,亲眼看着乔彦夕将棺椁盖上,她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冰冷的海水淹了上来,很快就带走她的呼吸。
然而最痛苦的还属临死前,一股神秘的力量覆上阿楚的后背,一点一点地她的人皮活剥了下来。
那些痛苦又不堪的回忆一幕幕地在唐仁的脑海里清晰地放映着,仿佛乔彦夕那张狰狞的面孔就在他的眼前,清晰可见。
冰冷无情的拳头就跟真的挥在他的身上,让唐仁苦不言堪。更别说那道撕裂的口子,正在他的后背肆意蔓延。
阿楚在亲身经历过男人的甜言蜜语和无情背叛,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伟大而又无私的爱情。
也难怪她死后化成红衣厉鬼,千方百计地想要杀死乔彦夕。
这要是换成另一个女人遭受了这样天大的委屈,指不定报复的程度比她还要厉害。
所以阿楚死后成功地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一身怨气无法得到宣泄,以至于后来她被阴司的执法者选为这个游戏世界的主宰。
从她的亡灵顺着鼓声重归鼓浪岛的那一刻,她便设下一个坚定的目标,那就是要让所有登岛的玩家都成为自私的俘虏,欲/望的傀儡,让一群人在封闭的岛屿上自相残杀。
而她,则会坐在看台下,添油加柴,推波助澜,好好享受这场舞台的杀戮盛宴。
一幕幕的记忆播放到最后,真相基本水落石出。
唐仁头疼欲裂,几近窒息。
冰冷的海水仍在肆意侵蚀着他的周身,浸湿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老是有一股黏腻腻的感觉,难受极了。
唐仁不禁在想,自己以后是不是就再也没有活着见到顾投的机会?
他手里死死地拽着那张残缺的照片,绝望地做着乔彦夕在花园洋房里毒打阿楚的惊悚噩梦,直到他的耳边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阿仁,你听得到我说话么?”
不时,一道冰凉的触感覆了上来,有人温柔地抚摸着他脸颊两侧的软肉。
唐仁很想睁开眼睛,可他累极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睁开眼皮。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不问尘事。
可耳畔一直呼唤他名字的那个男人似乎并不想让他继续沉睡下去,对方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呼唤着他,唐仁最终不堪其扰,被迫睁着惺忪的睡眼。
一到强光透着眼缝照了下来,唐仁一时有些分辨不清面前之人的面庞。
他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可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唐仁怎么也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乔彦夕那张阴郁狰狞的面孔。
“不……不要过来……”
唐仁的记忆受到了阿楚的强烈影响,在看到乔彦夕的那张脸浮现后,他几乎是顺着本能的反应,颤着双手将顾投从他的身边狠狠推了开来。
顾投被他这么用力一推,当即狼狈地跌坐至一旁的沙滩上。
他对唐仁突如其来的抗拒感到不可思议。按照他和唐仁当下的亲密关系,对方没理由会这样粗鲁地待他。
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担心唐仁是因为过度惊恐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于是顾投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来到唐仁的面前,决定仔细检查一番唐仁的身体状况。
只是还不等他靠近半步,那头唐仁已经在声嘶力竭地冲着他大声嘶吼:”别过来!我叫你别过来!”
“阿仁,你这是怎么了?”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唐仁双手抱着脑袋,一脸绝望,两眼泛红。不到片刻,他整个人俨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任谁瞧了,都会我见犹怜。
顾投心疼极了。
可他又不敢再贸然上前,生怕再刺激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唐仁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只要顾投再靠近一步,他就会因为过度应激而彻底晕厥过去。
顾投不得不停在离唐仁不到一米的地方,用最温柔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怎么可能会打你呢?阿仁,你清醒一点,看看我是谁。”
“阿夕,你是阿夕。”
“阿夕不要动手打我了,我会乖乖听话的,阿楚会乖乖地听你话……”
听到这里,顾投不由面色一沉。
他的阿仁竟然将他认成了另外一个男人。
唐仁挣扎得尤为激烈,慌乱之中,他松开了双手,他掌心里一直紧拽的那张残缺的相片不慎坠落,顾投这才有机会看到这个物件。
在看到相片上面印的女人模样后,他终于明白唐仁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异样。
原来这一切都是相片上附着的副作用在作祟。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这是阿楚的照片,那么想要让唐仁清醒,就必须找到阿楚本人解开才行。
他满脸担忧地走向唐仁,再次轻声细语道:“阿仁,我是顾投,我才不是什么乔彦夕。你能看清我的脸么?”
可任凭顾投百般解释,唐仁眼中的他,依旧是乔彦夕那副嗜血的残暴模样。
眼看效果微乎其微,几乎是在唐仁尖叫的那一刻,顾投眼疾手快地抬起左手,猛地敲打唐仁的后颈。
很快,唐仁的身子软了下来,乖乖地晕倒在他的怀里,不再哭泣。
顾投拾起地上的残缺相片,将其塞进口袋里。
随后他又施展身手,快速将唐仁衣服上的海水全部抽尽,沉默地抱着唐仁的身子坐在海边,一路看着天上的太阳从清晨到日暮。
夜里的海风又强了几分,顾投生怕怀里的男人会冻着,他连忙脱下黑色风衣,裹在唐仁的身上,包得特别严实。
睡梦中的唐仁仍在噫噫作语,像是梦到了什么令人不安的噩梦。
顾投想为他做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能做点什么。最后他只能学着记忆中的人类对待婴孩那般,拍着唐仁的后背唱起了童谣。
他唱的是他们族群的语言,一般人根本听不懂,只能听到他得歌声轻轻的,缥缈的,如同天籁,又似细水长流,一下子就唱到了唐仁的心坎里。
唐仁紧锁的眉头不一会儿便缓缓舒展开来,急促的呼吸声也逐渐平稳下来。
他终于不再被噩梦所困扰。
顾投也总算能短暂地喘歇一口气。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顺着海浪翻打的呼啸声朝二人所在的方位走了过来。下一秒,顾投就看到那抹熟悉的红色停在他的面前。
他冷冷地望着那个女人:“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我并不想看见你。”
女人不顾男人眼中的怒火,继续壮着胆子走上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虚弱的男人,故作担忧的模样:“怎么办?他看起来状态好像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顾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女人笑了笑,假装听不懂其中的意思:“他要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噩梦给拖累至死的。”
“你说什么?”
顾投目光一凌,整个人都散发着凌冽的寒意。
阿楚当即被他周身的戾气震慑住,她连连退了三步才站稳脚跟,随后她拍着胸口,面露怯意道:“你这么凶干嘛!你想要救你的心上人,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
阿楚故作难色,随后,她两眼齐齐打量着顾投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只不过什么?”
眼看顾投身上的戾气又加重了几分,阿楚连忙交代:“只不过我要说的这个法子,你不一定能接受得了。在你没找到唐仁之前,就已经有人成功离开了这座岛屿。纪明萱,想必这个女孩子的名字你不会陌生。
顾投冷静地打量着她,没有接话。
阿楚又继续解释:“她跟司徒音是一同祭拜过海神的人,从进入神庙被绑上红绳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有人生,则有人死,有人得到什么,就注定有人失去什么。自古以来这就是天平上永不改变的法则。所以那个名叫司徒音的蠢丫头就选择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换取纪明萱的自由。其实你要想救你的小男友,不妨可以考虑考虑这个法子?”
“你这是想让我用死亡来换取唐仁的自由?”顾投眯了眯眼缝,整个人的面色难看至极。
“我只是提出建议,具体实不实施,还不是得看你?”阿楚笑得没心没肺,“怎么,像你这样的怪物,活了这么久,难道还怕死不成么?”
阿楚瞥了他一眼,用怀疑的语气质问他:“还是说……你对唐仁的爱是假的,你根本就舍不得用死亡来证明自己对他的爱!”
“闭嘴。”
顾投顿时勃然大怒,一记锁链挥了过去,很快就将阿楚的身影打得烟消云散。
然而那抹红影只是短暂地消失,不一会儿又聚集到一处树荫底下,正笑嘻嘻地望着俩人相互紧拥的背影。
“你这个怪物,真的很无趣诶。早知道这样我就不陪你俩玩了,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那些自私自利的家伙们有趣,每天上演自相残杀的戏码我最爱看了。”
阿楚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月光底下,彻底不见踪影。
顾投本想继续抱着唐仁,只是没想到阿楚离开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唐仁苏醒了。
他半眯着眼睛,目光有些飘忽不定。整个人的气色很差,嘴唇没有一片血色。
唐仁用力揪着顾投的衣袖,借着力道,勉强从他的怀里坐了起来。
随后他背对着顾投,气若游丝道:“那个女人纯粹就是在骗我们的,你可千万别听信她的谎话。”
第110章 同床异梦
“阿仁, 现在好点了吗?你……能认得清我是谁了吗?”见到唐仁苏醒的那一刻,顾投的内心止不住地一阵雀跃。
“嗯,能看得清。“唐仁没有正面直视背后的男人。
“真的?”
顾投见他神色自若, 却不肯回头,不免起了怀疑。
“真的,我现在冷静下来了。而且我也清楚地知道你是谁。你不是乔彦夕, 你是笨蛋臭骨头。”
“我不笨, 也不臭!”顾投就着他的话立马反驳。
“哦?你难道是在质疑我?真是一天没打你, 皮就痒了啊!”唐仁故意提高音调, 想让自己说话的气势看起来更强硬一些。